第二天上午，趙磊進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畫好的分段記錄表拿了出來。
江浩瞥了一眼。
「你還真帶來了？」
「當然。」
趙磊把紙攤平。
「昨天那三分多鐘不能白多出來。我昨晚又想了想，以後算時間，最好把搬運、通行、交接都分開。」
孫浩然坐在旁邊，聽完點了點頭。
「這樣中途條件變了，也容易知道該改哪一段。」
趙磊正要接話，鄭教員已經抱著材料走進教室。
「今天先別討論。」
他把材料交給前排學員分發。
「每個人獨立完成判斷，十分鐘後收原始方案。之後再進行小組討論。」
趙磊趕緊把自己的記錄表收了起來。
林川接過任務紙，看了一眼。
還是模擬器材轉運，但要求比昨天多了一項。
四人小組從教學區領取兩箱器材，前往綜合訓練樓完成登記，再將其中一箱送至指定存放點，最後全員返回出發位置。
總時限二十五分鐘。
兩條可選路線。
甲路線距離較短，需要經過兩處樓梯。
乙路線距離稍長，主要為平整通道，但途中必須經過一處規定的人員通行口。
任務還給出了兩箱器材的重量，以及四名成員的基礎狀態。
最下面寫著一條補充要求。
【第二箱器材的存放登記，必須由原領取人本人完成。】
林川把這句圈了起來。
這意味著不能只考慮誰搬得快。
如果原領取人中途與器材分開，到了存放點也無法完成登記。
他沒有急著選路線，而是先把任務拆成三個階段。
領取器材。
完成綜合訓練樓登記。
存放第二箱器材並返回。
再分別計算各階段可能花費的時間。
甲路線距離短，樓梯會增加搬運負擔。
乙路線相對平整，但那處通行口的具體等待時間沒有給出。
林川把它列進待確認事項。
兩條路線都能完成任務，按已知條件暫時難以準確判斷哪條實際耗時更短。
他最終選了甲路線。
理由是距離優勢明確，樓梯搬運困難可以透過兩人配合降低，而乙路線存在尚未確認的等待時間。
寫完方案，他又在最後補了一句。
【需在出發前確認通行口情況；若等待時間很短，可重新比較乙路線。】
十分鐘結束。
鄭教員讓所有人停筆。
助教挨排收走原始方案。
隨後每人又拿到一張空白討論表。
「現在開始組內討論。」
「先說各自選擇。」
「不要急著說服別人。」
「把不同答案的依據找出來。」
……
趙磊第一個舉起手裡的草稿。
「我選乙路線。」
江浩說道：「我也是乙路線。」
孫浩然看向林川。
「我選甲。」
「我也選甲。」林川說道。
四個人正好分成兩邊。
趙磊愣了一下。
「昨天咱們還一起選室外路線，今天怎麼又分開了？」
「任務不一樣。」江浩把自己的分析推到桌子中間，「先說理由吧。」
趙磊指著路線圖。
「甲路線有兩處樓梯，兩箱器材要搬上搬下，速度肯定受影響。乙路線距離長一點，但都是平整通道，搬起來省事。」
孫浩然問：「通行口呢？」
「我算了三分鐘。」
「題目給了嗎？」
趙磊低頭看了一眼。
「沒給。」
「那三分鐘怎麼來的？」
「按一般情況估的。」
林川看向江浩。
「你也是按三分鐘算的？」
江浩搖頭。
「我沒有直接填三分鐘。」
他把自己的表格展開。
「我算的是，只要通行口等待時間不超過四分鐘，乙路線就有優勢。」
林川仔細看了一遍。
江浩把兩條路線的基礎行進時間和器材搬運時間分開計算，最後留出了一個等待時間的臨界值。
這比單純猜三分鐘嚴謹得多。
「這個比較辦法可以。」林川說道。
趙磊湊過去看。
「那你怎麼不早說？」
「剛才不能討論。」
「我是說現在。」
「現在不正說著嗎？」
趙磊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話。
孫浩然把自己的方案放上來。
「我選甲路線，是因為乙路線的通行時間沒確認。」
「但甲路線的樓梯搬運時間，也不是題目給的。」
林川聽見這句話，低頭看了自己的計算。
確實如此。
他根據器材重量和常規行進速度估算了透過樓梯所需的時間，卻沒有實際資料支撐。
雖然他在方案里註明了預計耗時，但選擇甲路線時，仍然更相信自己對樓梯通行的經驗判斷。
這個判斷未必錯。
只是還沒有驗證。
林川拿起筆，在討論表上寫下兩項。
甲路線樓梯搬運耗時。
乙路線通行口等待時間。
「現在影響選擇的主要就是這兩項。」
江浩點頭。
「如果能確認，路線就比較容易定。」
趙磊想了想。
「所以咱們四個人答案不同，主要是因為估的時間不一樣？」
「還有對風險的判斷。」孫浩然說道。
「有人更擔心樓梯搬運，有人更擔心通行口等待。」
林川把四個人的計算結果擺到一起。
有意思的是，每個人的加減都沒有明顯錯誤。
區別出現在最開始。
對未知耗時的估計不同，最後路線選擇就不同。
趙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那不能光憑誰說得有道理決定吧？」
「對。」
林川在討論表上寫下。
【先確認關鍵未知項，再確定最終路線。】
……
討論進行到一半，鄭教員讓各組暫停。
「現在給你們一次資訊核實機會。」
「每組只能選擇一項，向助教申請檢視對應補充材料。」
教室里頓時響起低低的討論聲。
趙磊看向林川。
「查通行口？」
江浩卻問：「樓梯搬運時間有沒有參考？」
孫浩然想了一下。
「先看哪個更可能影響選擇。」
林川重新核對了兩條路線的預計耗時。
甲路線的樓梯搬運即使比預想慢一些，仍然有調整空間。
乙路線的通行口卻不同。
如果等待時間超過四分鐘，原本的距離和道路優勢就會被抵消。
「查通行口。」
四個人很快統一意見。
助教送來一張補充資訊卡。
【乙路線通行口在當前任務時段正常開放，但需按順序通行。根據最近一次記錄，平均等待時間約兩分鐘。實際等待時間可能變化。】
趙磊看完就笑了。
「看吧，我猜三分鐘還算保守。」
江浩提醒他。
「平均兩分鐘，不代表今天一定兩分鐘。」
「知道。」
趙磊這回答得很快。
「但至少不是一點依據都沒有了。」
林川重新計算。
按照補充資料，乙路線在正常情況下確實更有時間優勢。
而且兩箱器材都需要搬運，平整通道能減少中途調整負重的次數。
四個人最終決定採用乙路線。
趙磊剛準備在討論表上寫結果，林川攔了一下。
「原來的不同意見也留下。」
「為什麼？」
「要看核實資訊前後，判斷是怎麼變的。」
趙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草稿。
把原來估的三分鐘劃掉以後，他又停住了。
「差點把它擦沒了。」
江浩笑了一聲。
「又忘了鄭教員說的原始判斷要留痕？」
「這不是還沒擦嗎？」
趙磊把原估計保留下來，在旁邊補上實際查到的資料。
……
各組提交討論表以後，鄭教員先看了看大家的方案。
「今天有人查通行口，有人查樓梯。」
「也有組選擇查詢器材存放點的登記時間。」
他說著開啟投影。
「這些選擇都有依據。」
「但我要你們注意一件事。」
「資訊核實的機會有限，先查什麼，本身也是判斷的一部分。」
鄭教員從其中一份討論表上劃出兩行。
「有個組，四個人原始方案全選甲路線。」
「討論以後，還是選甲路線。」
「但他們沒有認真比較乙路線，只因為四個人答案一致，就覺得不用再查。」
趙磊聽得眉頭一皺。
「這也不行？」
鄭教員看向他。
「你認為呢？」
「意見一致，至少說明大家想到一塊去了。」
「然後呢？」
趙磊想了幾秒。
「也可能大家都漏了同一個條件。」
鄭教員點頭。
「對。」
「人數不能代替依據。」
他又翻出另一張表。
「還有一個組，原始答案四個人全不一樣。」
「最後透過核實關鍵條件，形成了統一方案。」
「這組的討論過程，反而更完整。」
林川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浩。
他們四個人雖然只有兩種答案，但剛開始誰也沒說服誰。
如果只憑熟悉程度，或者直接讓某個人做決定，討論可能幾分鐘就結束了。
也就不會發現，大家最初對等待時間和搬運時間的估計，其實都缺少充分依據。
鄭教員繼續說道：
「獨立判斷的目的，是讓每個人先形成自己的看法。」
「小組討論的目的，是檢查這些看法能不能經得起比較。」
「別把討論變成四個人輪流表態。」
「更別把投票當成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
……
下午，鄭教員沒有安排全組實際搬運。
只選取了幾組方案，讓學員在教室里繼續分析。
其中一組的原始選擇和最終選擇完全相同，卻在理由部分增加了兩條經過確認的依據。
另一組則因為關鍵條件得到核實，徹底改變了路線。
林川邊聽邊完善自己的記錄。
獨立判斷時，他選擇甲路線。
小組討論後，選擇乙路線。
改變判斷的關鍵，是通行口等待時間有了新的參考資料。
但他沒有把原先選擇甲路線寫成「錯誤」。
因為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甲路線同樣有成立的依據。
真正需要改進的是，他對樓梯搬運時間的估計還不夠明確。
下課前，鄭教員把今天各組的討論材料收齊。
「明天繼續。」
「不過下一次，資訊不會一次性全部給你們。」
趙磊收拾書時，聽見這句話，動作慢了半拍。
「不會一次給？」
江浩把筆蓋扣上。
「應該是邊做邊增加條件。」
「那豈不是剛選完又要改？」
孫浩然笑道：「也可能不用改。」
林川把自己的獨立方案和討論記錄分開放好。
今天他們四個人從兩種答案走到了一種答案，靠的不是誰聲音大，也不是誰經驗多。
是把影響判斷的條件找出來，再去核實。
至於明天，條件可能會在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以後發生變化。
他剛想到這裡，鄭教員又補充了一句：
「明天每組除了提交最終方案，還要記錄每一次調整發生的時間。」
「我會看你們什麼時候發現問題。」
「以及發現以後，究竟改了什麼。」
趙磊低頭看看自己的筆記，抬手把剛寫好的「最終方案」四個字圈了起來。
想了想，他又在下面留出兩行空白。
林川看見了，問：「留著幹什麼？」
趙磊把筆收起來。
「明天用。」
「萬一剛寫完，鄭教員又讓我改呢？」
江浩瞥了一眼那兩行空白。
「你確定夠？」
趙磊看了他一眼，默默又往下空了半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