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廊入口的告示牌旁，畫著一張臨時繞行示意圖。
趙磊提著器材箱，往圖前湊了湊。
「從東側繞過去，再接回連廊後半段？」
「對。」江浩看完圖，又低頭確認任務紙上的位置，「終點沒變，繞行路線也在允許通行的區域內。」
孫浩然看了一眼計時器。
「兩分二十六秒。」
林川把地圖上的線路重新看了一遍。
繞行需要經過訓練樓外側，距離明顯比原路線長，但中途不需要重新進入教學樓，也沒有額外登記環節。
「按指示繞。」林川說道，「原路線不用再試了，入口已經明確要求繞行。」
趙磊低頭看著箱子。
「那要不要換人搬？」
「你現在怎麼樣？」
「沒問題，這點重量還不至於。」
「那先走。到轉角再換。」
四個人沿著告示牌指示的方向往東側走。
訓練樓外的道路比連廊窄一些，路旁正有幾名學員搬運教學器材。趙磊提著箱子主動放慢腳步，等前面的人透過以後才繼續走。
江浩跟在後面，拿筆在記錄表上記下臨時繞行的位置。
「你邊走邊寫，不怕撞人？」趙磊回頭看了一眼。
「我看著路呢。」
「先把紙收起來。」林川說道，「到地方再補，時間有人記。」
江浩應了一聲，把記錄表夾回板夾。
他們此前做的是路線分析，真正走起來才發現，紙上寫著的「繞行」兩個字，遠沒有想像中簡單。
多出來的距離只是其中一部分。
轉角需要放慢速度。
遇到其他人員要避讓。
搬著器材箱透過較窄的地方，也不能按照空手行進的速度估算。
這些細節沒有哪個特別嚴重，卻都要占用時間。
走到訓練樓東側，趙磊把箱子放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孫浩然看向計時器。
「四分零八秒。」
林川接過箱子。
「我來。」
「你確定？」趙磊看了看他，「剩下還有一段。」
「輪換搬運，本來就在方案里。」
林川提起箱子。
重量不算誇張，可箱體兩側沒有合適的雙手握持位置，長時間單側提著並不舒服。
他調整了一下握法，繼續往前。
趙磊這回沒爭。
四個人從東側接回主路，順利進入訓練樓。
等到三層指定登記點時，孫浩然按下計時器的分段記錄。
「六分四十二秒。」
江浩立即記下。
林川把箱子放到指定區域。
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核對箱體編號，又讓他們依次確認人員資訊。
趙磊原以為交完東西就能走，等了片刻才發現，四個人的名字都要單獨登記。
他看著工作人員手裡的表格，終於沒忍住。
「我們原來是不是把交接想簡單了？」
江浩瞥了他一眼。
「任務要求寫了全員完成登記。」
「我知道。」
趙磊壓低聲音。
「就是沒想到要逐個核對。」
林川站在旁邊，等工作人員確認完最後一項才開口。
「別催，按流程來。」
一分多鐘後，登記完成。
孫浩然記錄時間。
八分十一秒。
四個人空手返回。
這一次速度明顯快了些。
不用再照顧器材箱的搬運節奏，經過東側道路時也沒有遇到剛才那批搬東西的學員。
但臨時繞行路線仍然要走。
直到重新回到出發地點，孫浩然才按停計時器。
「十四分三十六秒。」
趙磊湊過去看了一眼。
「真比預計多了三分多鐘。」
江浩把數字記到表上。
預計十一分鐘。
實際十四分三十六秒。
差了三分三十六秒。
趙磊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一會兒。
「要不是繞路，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林川正準備把器材領取單交回去，聽見這話停了一下。
「不能這麼算。」
趙磊抬頭。
「為什麼？」
「繞路確實增加了時間，但我們登記時也比預想的慢。」
江浩翻看原來的記錄。
「而且返回途中沒有搬箱子，速度比去的時候快。這幾個變化都得算進去。」
「那到底是哪一步多花了多少時間？」
「有些能算，有些只能估。」
林川接過記錄表，看了一遍。
他們記錄了出發、抵達連廊入口、到達訓練樓、完成登記和返回的時間。
卻沒有把繞行路段的每個節點都單獨計時。
想要準確區分繞行額外耗時和正常行進耗時，現有資料還不夠。
他把表遞迴江浩。
「先把實際發生的寫清楚。」
「至於每一項多花了多少時間，別硬湊。」
趙磊看著那張表，忽然笑了。
「我現在聽見『別硬湊』，就知道肯定又是鄭教員要講的東西。」
……
回到教室時，其他幾個小組也陸續完成了任務。
有人比預計時間快。
也有人慢了不少。
鄭教員沒有立刻公布哪個組最好，只讓大家先把記錄表補齊。
「十五分鐘。」
「把原判斷、執行過程和實際結果放在一起對照。」
趙磊這次沒急著寫。
他先和江浩核對了幾個時間節點，確認沒有記錯，才開始整理文字。
任務目標沒有變化。
人員全部到場。
器材登記順利完成。
初始方案選擇室外連廊。
實際執行時，連廊區域性維護，需要按指示繞行。
最後實際耗時超過預計三分三十六秒。
寫到「原因分析」時，趙磊停下筆。
他原本想直接寫「路線臨時封閉導致超時」。
可想到剛才林川說的話，又把筆收了回來。
「這個原因，不能全算在封路上。」
江浩點頭。
「登記耗時也有影響。」
孫浩然補充：「還有繞行過程中的人員避讓。」
林川看著他們整理出來的內容。
「分開寫。」
「已經確認的變化，寫實際情況。」
「可能影響耗時，但沒單獨計量的，標註待進一步核實。」
幾個人很快把原因分析補完整。
趙磊寫完以後，自己從頭看了一遍。
「我以前要是寫這個，估計就是一句路線封了，所以晚了三分多鐘。」
江浩說道：「現在知道問題了。」
「知道了。」
趙磊放下筆。
「路封了是真的，花的時間長了也是真的。」
「但不能把所有多出來的時間都算成繞路。」
林川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
……
十五分鐘後，鄭教員開始隨機抽查。
先被叫起來的是另一組。
他們選擇了教學樓內部通道。
預計十分鐘。
實際十二分二十秒。
原因是經過公共區域時，恰好遇上其他班級下課，人流比預計多，隊伍只能放慢速度。
鄭教員看完記錄，問了一句。
「你們最初有沒有考慮人員流量？」
「報告，考慮了。」
「認為當時不是主要下課時間，通行應該比較順暢。」
「這個判斷依據來自題目，還是你們自己推測的？」
那名學員停了一下。
「是我們自己推測的。」
鄭教員點頭。
「以後寫清楚。」
「推測可以作為方案參考，但不能直接當成已知條件。」
接著輪到林川這一組。
趙磊主動站起來，先把任務執行過程說了一遍。
說到實際耗時時，他還特意強調了無法完全拆分各項額外耗時。
鄭教員聽完，看了看他們的記錄表。
「為什麼原方案選室外連廊？」
「道路相對開闊，預計通行更穩定。」
「那實際證明它更穩定了嗎？」
趙磊張了張嘴。
剛準備說沒有，又覺得不準確。
畢竟他們只走了室外路線。
教學樓內部到底有沒有擁堵，他們並不知道。
林川坐在旁邊，沒有提醒。
趙磊自己想了幾秒。
「報告，不能確定。」
鄭教員看向他。
「說說。」
「我們實際執行的是室外路線，而且遇到了臨時繞行。」
「沒走內部路線，所以不知道同一時段走內部路線會花多久。」
趙磊說到這裡，聲音穩了下來。
「只能確認原方案的預計耗時不準確，不能據此證明另一條路線一定更好。」
「坐。」
鄭教員在記錄表旁邊做了個記號。
「這個回答可以。」
趙磊坐下以後，忍不住朝江浩揚了揚眉。
江浩低頭記筆記，假裝沒看見。
鄭教員又抽查了兩組。
一組比預計時間快了四十秒。
結果全組都覺得方案做得不錯。
直到鄭教員問起提前完成的原因，他們才發現，原先把登記時間估得過長，而實際登記當天沒有排隊。
另一組預計和實際只差十幾秒，看起來最接近。
可他們把每個環節拆開後才發現，前半程比預期慢，後半程卻快了不少。
兩處誤差碰巧抵消，最後的總時間才顯得準確。
鄭教員把這兩張記錄表並排放在投影上。
「大家看。」
「第一組提前完成，未必說明所有判斷都準確。」
「第二組總耗時接近預計，也不代表每一步都算對了。」
他拿筆圈出其中的分段記錄。
「只盯最後一個數字，很容易漏掉中間的問題。」
趙磊看著螢幕，慢慢坐直了些。
之前練習的時候，他們最關心的是能不能選對路線。
今天真正走了一趟，才發現就算最後完成任務，也可能有不少地方是估錯的。
反過來，預計時間不準，也未必說明整套方案沒有價值。
關鍵是弄清楚哪些判斷經得住驗證。
哪些還需要重新檢查。
……
下課前，鄭教員把各組的記錄表收了起來。
「今天的練習，到這裡結束。」
「明天繼續用同樣的辦法做任務分析，但會換一組條件。」
「每個人的原始判斷都要保留。」
趙磊聽見最後一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草稿。
上面還有幾處被劃掉的計算。
他本來打算重新謄寫一份，想了想，乾脆把整張草稿夾進了筆記本。
回宿舍的路上，江浩問林川：「你覺得今天我們最大的失誤是什麼？」
林川想了想。
「預計時間太籠統。」
「登記、搬運、通行，全寫在一個總時間裡。」
「變化發生以後，就不好判斷具體影響有多大。」
孫浩然點頭。
「下次可以把時間分段記錄得更細。」
趙磊在旁邊聽著，忽然問：「那是不是每一步都要計時？」
「也不用。」
林川說道。
「先看哪些環節會影響判斷。」
趙磊嘆了口氣。
「又是先分輕重。」
「你終於記住了。」江浩笑道。
幾個人進了宿舍樓。
林川回到四〇七，先把今天的任務記錄放在桌上。
預計十一分鐘。
實際十四分三十六秒。
他在旁邊補了一行：
【記錄不足以準確解釋全部時間差異。】
寫完以後，系統提示才出現在視野里。
【專業基礎實踐訓練有效。】
【計劃與實際結果對照：能力提升。】
【誤差來源識別：取得進展。】
【提示：結果接近預期，不代表判斷過程完全正確。】
林川掃了一眼，合上筆記。
趙磊正在旁邊整理自己的草稿。
整理到一半，他突然把一張紙抽出來。
「等等。」
江浩抬頭。
「又怎麼了？」
「咱們今天只記錄了繞行以後的時間。」
趙磊看著那張路線圖。
「如果明天換了條件，還是讓我們先選路線，我們是不是得在出發前就把可能影響時間的環節單獨列出來？」
林川轉過椅子。
「對。」
趙磊把路線圖攤平，拿筆在旁邊畫了幾道線。
出發。
器材搬運。
路線通行。
登記交接。
返回。
他剛把最後一項寫完，江浩便湊了過來。
「登記交接那一欄，你準備怎麼算？」
趙磊的筆停在紙上。
「這個……」
他翻出今天的記錄。
看著那一分多鐘的實際登記時間，又想起昨天做紙面判斷時的估算。
過了幾秒，他把原本準備寫下的數字劃掉。
「先別算。」
「明天要是題目沒給，我得先寫待確認。」
江浩笑了笑。
「這回對了。」
趙磊把筆一擱，正準備說話，宿舍門卻被人敲響了。
門外傳來班裡值班學員的聲音。
「林川，趙磊，你們四個都在吧？」
孫浩然起身開門。
對方遞進來一份新的課堂通知。
「鄭教員剛發的。」
「明天的任務分析，所有小組先獨立提交個人方案，再進行組內討論。」
趙磊接過通知，低頭看完。
「還要先交個人的？」
值班學員點頭。
「而且原方案不能修改。」
江浩看了看桌上那張剛畫好的分段記錄表。
趙磊也低頭看過去。
半晌，他拿起筆，在表格最上面又補了兩個字。
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