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川走進教室時，鄭教員還沒到。
趙磊已經把昨天那張寫滿的記錄表攤在桌上，正拿著筆重新核對時間。
「昨天那道題，我回去又算了一遍。」
江浩放下書包。
「算出什麼了？」
「咱們第二階段就該發現趕不上。」
趙磊把紙往中間推了推。
「第八分鐘收到訊息，王教員第十二分鐘離開。咱們當時只算了趕到教室的時間，沒把簽收手續加進去。」
孫浩然看了一眼。
「昨天鄭教員已經指出來了。」
「我知道。」
趙磊用筆敲著那行數字。
「可今天如果不提前告訴咱們訊息什麼時候來，怎麼知道該在哪個時間點核實？」
這個問題讓江浩也停了下來。
昨天他們一直等著助教發新卡片。
拿到卡片以後，再判斷條件變化。
今天的要求卻反過來了。
訊息不會主動送到桌上。
什麼時候查，查什麼，都要自己決定。
林川拉開椅子坐下。
「先看今天給多少次核實機會。」
「萬一只能查一次呢？」
「那就不能想到什麼查什麼。」
趙磊點了點頭。
「行，先等規則。」
鄭教員進教室以後，沒有馬上發任務紙。
他先在黑板上寫了一句話。
資訊不會因為你需要，就自動出現。
「昨天那道題，大家都做過。」
「今天繼續用同一套任務背景。」
「但有兩處變化。」
助教開始分發材料。
第一處，所有階段資訊取消自動下發。
第二處，每組只能主動申請三次資訊核實。
趙磊看到這裡，低聲說道：「還真有限制。」
鄭教員繼續講解。
「你們可以在任何階段提出核實請求。」
「要寫清楚核實物件和具體問題。」
「問得太寬泛，得到的答覆也可能沒有實際價值。」
「任務結束前，沒有人提醒你們該查什麼。」
他看了一眼全班。
「二十五分鐘，開始。」
……
林川這一組還是四〇七寢室的四個人。
任務要求與昨天相同。
三十分鐘內，將模擬教學資料送到目標教室，由指定接收人員王教員完成簽收，再全員返回集合點。
初始資料只寫明王教員正常情況下會留在目標教室二十分鐘。
甲路線較短，需要經過樓梯。
乙路線較遠，但道路平整。
趙磊拿到題目，第一句話就是：
「先查王教員會不會提前離開。」
江浩沒有立即贊同。
「現在任務剛開始，原始安排是二十分鐘。即使查到他目前沒變化，也不代表十分鐘後不會變。」
趙磊皺眉。
「那什麼時候查？」
孫浩然說道：「至少先把預計到達和簽收時間算出來。」
幾個人很快完成初始判斷。
甲路線預計第九分鐘到達。
簽收手續需要兩分鐘。
按原定安排，第十一分鐘可以完成交接。
甲路線依然有優勢。
林川把三個時間寫成一行。
九分鐘到達。
十一分鐘完成簽收。
二十分鐘接收視窗結束。
「先保留路線。」他說，「第一輪核實留到任務推進以後。」
趙磊看了眼計時器。
「不能等太晚。」
「嗯。」
他們提交了初始方案。
螢幕上的模擬時間開始推進。
前五分鐘沒有任何變化通知。
各組也陸續有人提出核實請求。
教室里不時傳來助教翻動資料卡的聲音。
趙磊看著別人領到回復，忍不住朝林川湊近。
「咱們還不查？」
林川看了一眼時間。
第五分鐘。
如果接收安排發生變化，現在核實還有調整的機會。
再往後拖，留給他們處理問題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
「查。」
江浩拿起申請單。
「具體問什麼？」
「確認王教員當前的離開時間，以及簽收手續是否仍按原要求執行。」
江浩寫好申請，交給助教。
半分鐘後，回復送到桌上。
【王教員接到臨時工作通知，計劃於任務開始後第十二分鐘離開。簽收手續預計仍需兩分鐘。】
趙磊臉色一變。
「真提前了！」
孫浩然拿過時間表。
「按原計劃，十一分鐘完成。」
「還來得及。」
江浩卻提醒：「前提是路上沒有耽擱。」
林川看向甲路線。
昨天就是樓梯通行速度出現變化，導致他們沒能在預期時間內抵達。
今天還不知道樓梯的實時情況。
他們手裡還有兩次核實機會。
「第二次，查甲路線當前通行情況。」
趙磊趕緊寫申請。
助教很快送來回復。
【甲路線二層至三層樓梯正在進行臨時清潔，預計比正常通行增加兩至四分鐘。】
江浩立即重新計算。
「原本九分鐘到。」
「現在預計十一到十三分鐘。」
「再加簽收兩分鐘。」
「最快也要十三分鐘。」
趙磊看了看王教員離開的時間。
十二分鐘。
差了一分鐘。
還是最理想的情況。
他放下筆。
「趕不上。」
孫浩然說道：「乙路線呢？」
林川翻回初始材料。
乙路線預計到達時間更晚。
從當前模擬位置改走乙路線，並不能解決簽收時限的問題。
兩條路線都無法保證在第十二分鐘以前完成交接。
林川拿起記錄表，寫下新的判斷。
【按當前已知條件，原交接視窗無法滿足。】
趙磊看著這句話。
「那咱們現在就算失敗了？」
「任務還沒結束。」
林川說道。
「只是原方案不能保證完成。」
他看向剩下的最後一次核實機會。
「現在得問接收安排能不能調整。」
江浩抬頭。
「具體怎麼問？」
林川想了想。
「確認王教員後續是否有簽收時段，以及任務時限內是否存在經批准的其他交接安排。」
申請交出去以後，四個人都沒再說話。
很快，第三張回復卡送了回來。
【王教員可於第二十四分鐘返回目標教室。當前無其他人員獲得代簽許可權，任務總時限不變。】
趙磊看完，臉上的期待淡了下去。
「第二十四分鐘才回來。」
「簽收再用兩分鐘，二十六分鐘。」
「回去還要時間。」
孫浩然把返回預計耗時補上。
「超過三十分鐘。」
江浩輕輕呼了口氣。
「那就是按現有條件沒辦法按時完成。」
林川看著那幾個數字，確認沒有漏項。
他也想過能不能調整返迴路線。
但即使採用預計更短的路線，剩餘時間也不足以完成規定行程。
題目沒有允許延長時限。
也沒有允許其他人員代簽。
憑空寫出一個辦法，反而會破壞原本的任務要求。
「把無法按時完成的依據寫清楚。」林川說道。
「保留當前已經確認的條件，報告風險，申請進一步處置。」
趙磊點點頭，開始落筆。
寫到一半，他突然停住。
「等等。」
三個人都看向他。
「咱們今天查得比昨天早，還是沒法完成。」
江浩說道：「這說明什麼？」
「說明光查得早也不一定有用。」
趙磊低頭看著申請記錄。
「但至少咱們第五分鐘就知道接收時間變了。」
「比昨天走到門口才發現簽不上強。」
林川點頭。
「而且現在能明確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他指了指記錄表。
「不是路線隨便換一條就能解決。」
……
二十五分鐘結束。
各組陸續提交記錄。
鄭教員沒有公布哪一組最快，也沒先看最終方案。
他把全班的核實申請時間整理到螢幕上。
最早的組，任務開始第一分鐘就申請了。
最晚的組，直到第十六分鐘才提出第一份申請。
還有兩個組，三次機會一次沒用完。
鄭教員先點開最早提出申請的那組。
「第一分鐘，申請確認接收人員安排。」
「得到的答覆是當前安排正常。」
「第六分鐘，申請確認路線狀態。」
「得到的答覆是暫未發現異常。」
「第十二分鐘，再次申請確認接收人員安排，才發現離開時間提前。」
他看向下面。
「這組有沒有主動核實？」
「有。」
「核實次數夠不夠？」
「用完了。」
「那為什麼前兩次得到的資訊，對後續判斷幫助有限？」
教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江浩舉手。
「因為第一次查得太早，得到的只能是當時的情況。第二次路線沒有異常，也不能說明後面不會出現變化。」
鄭教員點頭。
「沒錯。」
「主動核實，也得考慮時機。」
他又點開另一組。
這組直到第十六分鐘才發現接收人員已經離開。
雖然隨後提出了兩次請求，但時間已經不足以支援調整方案。
「這一組，核實內容沒什麼問題。」
「時機晚了。」
鄭教員把兩組記錄並排。
「所以主動核實不是不停地問。」
「也不是等到事情出問題再問。」
「你們得知道，什麼資訊會直接影響下一步行動，以及最晚什麼時候需要拿到它。」
趙磊在筆記上寫下：
核實物件。
核實時機。
資訊有效範圍。
寫到第三行，他停了一下。
這些東西昨天根本沒想過。
昨天只要把題目里給出的資訊分析明白就行。
現在連什麼時候去取得資訊，都成了需要判斷的內容。
……
輪到林川這一組時，鄭教員先看了三份核實申請。
「第五分鐘確認接收安排。」
「隨後確認樓梯狀態。」
「最後核實替代簽收時間。」
他抬頭看向林川。
「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查樓梯？」
林川起身。
「因為初始資料里的路線都可通行，接收時限才是決定任務能否完成交接的關鍵約束。」
「確認接收時限提前以後，路線耗時才變得更加緊迫。」
鄭教員繼續問：「你們最後沒能提出確保完成任務的方案，怎麼評價自己的處理？」
林川想了想。
「沒有完成預定方案目標。」
「但提前確認了原方案無法保證按時交接，保留了判斷依據，也沒有擅自改變簽收要求。」
「後續還需要按規定報告並申請處置。」
鄭教員點頭。
「方向可以。」
他停了一下，又問：
「如果讓你們重新做一次，第一份核實申請還放在第五分鐘嗎？」
林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看自己記錄上的時間。
第五分鐘申請時，原方案仍然有六分鐘左右的簽收餘量。
那時發現變化，還來得及重新判斷。
但如果初始條件不同，比如預計到達時間本來就接近二十分鐘，第五分鐘再查可能已經太遲。
「不能固定在第五分鐘。」林川回答。
「應該根據預計完成時間和可調整餘量，決定最晚核實節點。」
鄭教員放下記錄表。
「坐。」
趙磊聽完，在自己剛寫的三行筆記下面又加了一句。
【別把這次查對的時間，當成下次的標準答案。】
……
下午自習時，四〇七寢室的桌面上又多了一份覆盤。
趙磊拿著自己那張表，忽然發現記錄欄已經快寫滿了。
江浩看了一眼。
「昨天不是還留了半頁？」
「不夠。」
「今天怎麼又不夠？」
趙磊把紙攤開。
「以前只記條件變了以後怎麼改。」
「現在還得記為什麼在那個時候去查。」
孫浩然正在核對高數作業，聽見這話笑了笑。
「那以後得換大一點的本子。」
林川把今天的覆盤整理好。
系統提示在視野中浮現。
【專業基礎主動資訊核實訓練有效。】
【資訊獲取時機判斷：取得進展。】
【任務關鍵約束識別：穩定。】
【待改進：核實優先順序與調整餘量的關聯判斷。】
林川掃了一眼，沒有停留。
這次訓練讓他意識到，過去總習慣把資訊當成已經擺在面前的東西。
看清楚，再作判斷。
可真正需要處理問題的時候，有些資訊必須自己去取得。
查早了，可能很快失效。
查晚了，就算得到準確答案，也未必還有處理的機會。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值班學員敲了敲門。
「林川，鄭教員讓你明天提前十分鐘到教室。」
林川放下筆。
「只有我？」
「還有每個小組負責記錄的人。」
「說了什麼事嗎？」
「沒說。」
值班學員把通知遞給他。
「只讓我告訴你們，明天的訓練要換一種記錄方式。」
林川接過通知。
最下面只有一行要求。
【不再按固定階段記錄，以實際決策節點為準。】
趙磊探頭看了一眼。
「實際決策節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張按第一階段、第二階段、第三階段分好的表。
過了半晌，默默把剛準備畫好的第四個格子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