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點五十，林川提前走進教室。
鄭教員已經到了，講台上擺著一疊新的記錄表。除了林川，還有幾個小組負責記錄的學員陸續趕來。
趙磊原本想跟著過來，被林川攔在了門口。
「通知只讓記錄員提前到。」
「我就想看看今天換什麼花樣。」
「八點就知道了。」
趙磊看了一眼時間，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去了座位。
鄭教員等人到齊，把記錄表分下來。
林川拿到手，先翻了一遍。
和前幾天使用的表格相比，新表明顯簡單了不少。
沒有第一階段、第二階段，也沒有固定的資訊欄。
最上面只有任務目標和初始方案。
下面是一大片空白，分成四列。
決策時間。
觸發原因。
判斷依據。
採取行動。
最後單獨留著一欄，記錄實際結果。
林川看了幾秒。
之前他們每收到一張資訊卡，就會填一段記錄。現在沒有固定階段，什麼時候需要寫，完全由自己判斷。
鄭教員看著幾個人。
「今天的記錄員不負責把所有訊息抄下來。」
「只記錄真正影響判斷和行動的節點。」
一名學員舉手：「報告，怎麼確定哪條算決策節點？」
「自己判斷。」
鄭教員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你收到一條資訊，原方案不需要改變，風險判斷也沒有變化，那它未必值得單獨占一行。」
「如果某條資訊讓你決定繼續執行、主動核實、調整安排或者報告風險，即使最後沒有換方案，也要留下依據。」
林川低頭看著記錄表。
他發現這裡有個容易弄錯的地方。
繼續執行，同樣可以是一項決定。
前提是已經根據新情況重新判斷過。
如果根本沒有檢查條件，只是沿用原方案，就談不上有效決策。
鄭教員把剩餘表格放回講台。
「八點開始，所有人一起練。」
……
今天的任務換成了教學資料轉運。
四人小組需要在三十五分鐘內，從綜合教學樓領取三份密封資料，分別送到兩個指定教室，取得接收確認後返回出發地點。
兩處接收點不在同一棟樓。
甲教室位於綜合訓練樓二層，乙教室位於教學輔助樓三層。
材料給出了路線圖、正常行進時間、接收人員安排以及資料交接要求。
其中一條要求寫得很清楚。
【三份資料均須完成接收確認，四名成員須共同返回。】
趙磊看完以後，第一反應是拿起路線圖。
「這回有兩個地方要跑。」
江浩說道：「先看能不能分開送。」
幾個人翻到任務規則。
上面允許小組自行分配人員，但規定每處接收點至少由兩名成員共同完成交接。
林川在紙上列出兩種方案。
四個人一起依次前往兩個地點。
或者分成兩組，各自負責一處交接，再按規定匯合。
孫浩然算了一遍時間。
「分組明顯快一些。」
趙磊也點頭。
「一起走的話，有一段路等於重複走了。」
江浩看向兩處接收要求。
「甲教室最晚十八分鐘完成確認，乙教室最晚二十六分鐘。」
林川把這兩個時間圈起來。
「那就分組。」
他們很快完成安排。
趙磊和孫浩然負責甲教室。
林川和江浩負責乙教室。
交接完成後，四人在指定匯合點集合，再共同返回。
初始方案提交以後，螢幕上的模擬時間開始推進。
這次沒有資訊卡按順序送來。
每組桌上放著一台教學終端，任務程序和可查詢的資訊都顯示在裡面。
真正需要主動關注的內容，由小組自行檢視。
趙磊盯著螢幕。
「這不是讓咱們自己找訊息嗎？」
「先按方案走。」孫浩然說道。
模擬進行到第四分鐘，終端右上角出現一條通知。
【教學輔助樓今日有裝置檢修，部分教室開放時間可能調整。】
江浩立即點開詳情。
通知只有這句話，沒有明確涉及哪間教室。
趙磊看向林川。
「乙教室就在教學輔助樓。」
「嗯。」
「那要不要改？」
林川看了眼當前時間。
乙教室原計劃在第十三分鐘完成交接，距離最晚時限還有餘量。
但「部分教室開放時間可能調整」尚未說明具體物件。
「先查乙教室是否受影響。」
江浩透過終端提交核實請求。
得到的回覆是：
【乙教室接收安排暫未變化。】
趙磊鬆了口氣。
「沒事。」
林川卻在記錄表上寫下了一行。
第四分鐘。
觸發原因：教學輔助樓開放時間存在調整可能。
判斷依據：乙教室當前接收安排未變。
採取行動：核實後保留原方案，繼續關注接收視窗。
趙磊湊過來看。
「路線都沒改，也要記？」
「查過以後決定繼續，得記。」
趙磊想了想，點頭。
「也對，不然回頭看記錄，還以為什麼都沒發生。」
……
第七分鐘，終端又彈出一條訊息。
【綜合訓練樓一層公共區域人流量較平時增加。】
這次趙磊主動開口。
「甲教室在二層，我們得注意。」
孫浩然翻了一下路線圖。
他們前往甲教室的路線確實經過一層公共區域。
不過材料已經提供了可替代的側門通道。
兩人重新比較耗時。
正常情況下，側門路線比原路線多一分鐘。
但公共區域當前通行情況沒有具體資料。
「先走側門？」趙磊問。
孫浩然搖頭。
「人多不一定堵住。」
「那查一下。」
兩人核實後得到明確回復。
公共區域可以正常通行，預計增加三分鐘。
趙磊把原路線和側門路線重新一比。
「換側門。」
「同意。」孫浩然說道，「還能減少不確定性。」
林川把第二條決策記錄寫下來。
第七分鐘，甲組調整通行路線。
觸發原因和判斷依據也一併列清。
趙磊看完，笑著說道：「這條我看著就明白，確實改了東西。」
江浩接了一句：「上一條也改了。」
「上一條改什麼了？」
「把原來不確定的接收安排，確認成當前沒有變化。」
趙磊想了想。
「行，算你說得有道理。」
……
時間推進到第十一分鐘。
終端同時彈出兩條訊息。
第一條是甲教室接收人員已經到崗。
第二條是乙教室的接收人員接到臨時通知，預計提前至第十五分鐘離開。
江浩看到第二條，立刻核對自己的時間表。
乙組原計劃第十三分鐘完成交接。
按正常情況，仍然來得及。
但只剩兩分鐘餘量。
林川也在看。
「先確認交接手續耗時。」
江浩翻回任務材料。
乙教室接收確認預計需要三分鐘。
兩個人同時停住。
第十三分鐘抵達。
再用三分鐘交接。
第十六分鐘才完成。
已經超過新的接收時限。
「原方案不行了。」江浩說道。
趙磊從另一邊抬頭。
「你們能不能走快點？」
「題目沒有給出能縮短兩分鐘行進時間的依據。」林川回答。
江浩接著核對路線。
即便選擇另一條更短的通道，按照當前模擬位置重新計算，仍然無法確保趕在第十五分鐘前完成確認。
兩人迅速申請核實後續接收安排。
這一次得到的答覆很明確。
【乙教室接收人員可在第二十二分鐘重新辦理交接，其他人員無代簽許可權。】
江浩拿起筆。
「那就在第二十二分鐘交接。」
林川沒有馬上同意。
他把匯合點和返回時間重新算了一遍。
如果乙組等到第二十二分鐘才開始辦理，完成交接以後再趕到匯合點，四人共同返回，預計會超過三十五分鐘總時限。
「不能直接這麼定。」
江浩低頭一看，也發現了問題。
「那得報告風險。」
林川點頭。
「先確認後續時段，再向任務管理方報告，當前條件下無法保證按時完成全部要求。」
幾個人把調整意見填進系統。
螢幕上顯示：
【請求已收到，等待處理。】
林川在記錄表上寫下第三個決策節點。
這一次，從發現問題到提交請求，他們用了不到兩分鐘。
可記錄寫到最後，他又停住了。
事情還沒有解決。
他們只是及時發現了原方案已經無法滿足時限。
實際結果只能暫時留空。
……
鄭教員沒有讓模擬立即停止。
第十四分鐘，終端出現一條新的任務提示。
【綜合訓練樓甲教室交接已完成。】
趙磊一看就問：「我們這一組是不是可以先往匯合點走？」
孫浩然說道：「可以，但乙組還沒完成。」
「那我們先去匯合點等。」
「等等。」
林川抬頭看向任務要求。
甲組已經完成交接，乙組仍有待確認事項。
只要沒有收到新的任務調整指令，原定人員分工和共同返回要求都還有效。
甲組可以按計劃前往匯合點。
但不能因為自己提前完成，就擅自替乙組辦理交接。
「甲組繼續去匯合點。」林川說道，「乙組等處理回復。」
趙磊立刻問：「這也要寫？」
林川看向他。
「你覺得呢？」
趙磊自己想了兩秒。
「沒必要單獨寫。」
「原方案里本來就規定甲組交接後去匯合點，現在沒有改變。」
孫浩然補充：「除非出現新的情況，影響這個安排。」
林川點頭，沒有在記錄表上增加一行。
這一回，趙磊反而有點得意。
「看見沒，我也會判斷什麼不用寫了。」
……
第十六分鐘，任務管理方的回覆終於出現。
【乙教室接收確認時限調整至第二十五分鐘；任務總時限延長五分鐘，其他要求不變。】
江浩迅速重新計算。
乙組第二十二分鐘開始交接，預計第二十五分鐘完成。
隨後趕往匯合點，再與甲組一起返回。
按照新的總時限四十分鐘，時間餘量仍然有限，但具備完成條件。
「這回能調整了。」江浩說道。
林川確認新增要求後，把第四個決策節點寫入記錄。
直到模擬結束，四人按照調整後的方案完成全部交接，並在第三十八分鐘共同返回。
螢幕顯示任務完成時，趙磊先看了一眼記錄表。
整整一輪任務，終端彈出了不少訊息。
林川只記了四個決策節點。
「我以為至少得寫七八條。」趙磊說道。
「真影響決定的，就這幾處。」江浩回答。
鄭教員讓各組提交記錄。
隨後把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投到螢幕上。
上面連「接收人員已到崗」「道路正常開放」都單獨列了一行。
「這份記錄，資訊很完整。」
鄭教員說道。
「但我問記錄員，任務中一共調整過幾次，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教室里有人笑了。
鄭教員又切換到另一份。
這份記錄只有幾個節點，卻清楚寫明瞭每次決策的觸發原因、依據和動作。
「記錄的作用，是讓你們事後能看清自己的判斷過程。」
「不是把所有收到的訊息重新抄一遍。」
他停了停，又補充：
「不過別為了讓表格簡潔，就漏掉關鍵決定。」
「有的人只記換路線，不記為什麼繼續執行。還有人明明發現無法完成任務，卻只寫一句『等待處理』。」
「這些都不夠。」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第三條記錄。
當時他們提出了風險報告，也保留了原方案無法完成的計算依據。
但他在「實際結果」一欄里只寫了待處理，尚未把後續收到批准後的處置情況關聯回去。
他拿筆在旁邊做了個記號。
覆盤時還得把這一步補上。
……
下課以後，鄭教員把林川叫到講台前。
「你們組今天的判斷整體不錯。」
「尤其是發現乙教室接收時限變化以後，沒有直接把等待第二次簽收當成可完成方案。」
林川應了一聲。
鄭教員把記錄表翻到背面。
「但你注意這個地方。」
「第十一分鐘，你們發現原方案不能滿足要求。」
「第十六分鐘，管理方才批准調整。」
「這五分鐘裡，你們實際上承擔了什麼？」
林川想了想。
「等待處理期間，任務完成時間仍然存在不確定性。」
「還有呢？」
「需要保持原任務要求，不得擅自變更簽收人員和時限。」
鄭教員點頭。
「所以以後記錄風險上報，還要把等待期間能夠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寫清楚。」
「別覺得報告提交出去，責任就結束了。」
林川記下這句話。
鄭教員把表還給他。
「明天繼續。」
「這次練資訊獲取和決策節點，下一次要看你們怎麼處理已經作出、但尚未執行完的決定。」
林川接過記錄表。
回到座位時，趙磊正收拾東西。
「又說什麼了？」
「明天要練執行中的調整。」
趙磊動作一頓。
「今天不是已經調整過了？」
林川把記錄表放進書里。
「今天主要看什麼時候決定。」
「明天應該要看決定作出以後，事情還沒做完，條件卻變了怎麼辦。」
趙磊看了眼自己的筆記。
這幾天他已經從半頁紙換成了整本記錄冊。
剛才還覺得四個決策節點不算多。
現在想想，明天說不定又得加新的東西。
他把記錄冊塞進書包，剛準備起身，教室前方的終端忽然亮了一下。
鄭教員還沒離開。
他抬手切換了投影。
螢幕上出現一條新的模擬狀態：
【甲組已出發，乙組正在辦理交接。】
緊接著，第二行提示跳了出來。
【甲組原定匯合點臨時取消。】
鄭教員回頭看向還沒走的學員。
「這條不算今天的考核。」
「你們回去想想。」
「決定已經執行到一半，新的條件來了。」
「接下來，先通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