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教員在投影上留下的問題，一直到晚飯時還被趙磊掛在嘴邊。
「甲組已經出發，乙組還在辦交接，匯合點突然取消。那肯定先通知甲組啊。」
他端著餐盤坐下來，說得十分肯定。
江浩把筷子放下。
「為什麼只通知甲組？」
「因為甲組已經在路上了。」
「乙組辦完交接也要過去。」
「那就兩個都通知。」
趙磊說完，又覺得不對。
「等等，通知他們去哪兒？」
孫浩然笑了笑。
「這才是問題。」
趙磊抬頭看向林川。
「你覺得呢？」
林川正在喝湯，聽見這話，放下碗。
「先確認匯合點取消以後，有沒有新的安排。」
「如果沒有呢？」
「至少要先讓準備前往原匯合點的人知道，那個地方不能再按原計劃使用。」
江浩接過話。
「但不能擅自指定新地點。」
趙磊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明白了。先把舊安排停住，再等新的。」
林川沒有立刻接話。
他想起鄭教員今天特意強調的那句話。
決定已經開始執行，新的條件才出現。
這時候光把方案改好，顯然還不夠。
甲組和乙組正在不同位置做不同的事。
如果其中一組仍按舊方案行動，即便另一組調整正確，最後也可能碰不到一起。
他沒有繼續展開。
明天的課，鄭教員應該會把這個問題拆開講。
……
第二天上午，作戰指揮一班剛坐齊，鄭教員就把昨天那張模擬狀態圖重新投了出來。
【甲組已出發，乙組正在辦理交接。】
【甲組原定匯合點臨時取消。】
趙磊看到熟悉的兩行字，立刻坐直。
鄭教員轉身。
「昨天留的問題，想明白了嗎？」
前排有人舉手。
「報告，先通知正在前往匯合點的甲組。」
「然後呢？」
「再通知乙組。」
「通知什麼？」
那名學員停住了。
鄭教員沒有繼續追問，拿出一張新的任務紙。
「今天還是四人小組。」
「每組分成甲乙兩隊，各兩人。」
「雙方只能透過教學終端交換任務資訊。」
「每條訊息都要記錄傳送時間，收到以後還要確認。」
「現在開始。」
四〇七寢室自然分成兩邊。
林川和江浩負責甲組。
趙磊、孫浩然負責乙組。
兩組坐在教室兩側，中間隔著幾排空座位。
按照規則，模擬開始以後不能直接喊話。
任務背景仍是昨天的資料轉運。
甲組已完成交接，正前往原定匯合點。
乙組正在另一棟教學樓辦理手續，預計四分鐘後出發。
任務管理方此時下發通知。
【原定匯合點因場地臨時調整停止使用。新的匯合地點尚未確定。】
林川看完，先把通知時間記下來。
江浩問：「先發給乙組？」
「兩個組都要通知。不過咱們自己已經知道了，先提醒乙組別再按原計劃往舊地點走。」
江浩迅速在終端上輸入。
【原定匯合點已取消，新地點待確認。乙組完成當前交接後，暫不前往原匯合點，請確認收到。】
訊息發出去以後，螢幕顯示傳送成功。
林川看了一眼，沒有往下寫。
江浩抬頭。
「怎麼了？」
「還沒收到回復。」
兩人等了片刻。
終端仍然沒有變化。
模擬時間已經過去一分鐘。
甲組自身的行動也需要處理。
林川把當前狀態改為暫停前往原匯合點，等待任務管理方確認新位置。
然後透過終端提出核實請求。
【請確認新匯合點及是否調整任務時限。】
助教收下請求，沒有馬上回復。
林川重新看向乙組的通訊介面。
依舊沒有確認訊息。
……
另一邊，趙磊正和孫浩然核對資料交接要求。
教學終端放在桌角。
趙磊剛完成簽收時間記錄，才注意到螢幕上多了個提示。
「林川給我們發訊息了。」
他點開一看。
「匯合點取消？」
孫浩然湊過來。
「先確認收到。」
趙磊立刻回復。
【乙組收到，交接完成後不前往原匯合點，等待新安排。】
訊息傳送以後，他又看了眼模擬時間。
「已經過去兩分鐘了。」
孫浩然說道：「剛才咱們在核對交接，沒注意終端。」
趙磊皺眉。
「這要是真正在執行，林川那邊還不知道咱們看沒看見。」
兩個人把這個問題記在記錄表上。
……
甲組收到確認時，模擬已經推進到第三分鐘。
江浩看著時間，明顯鬆了口氣。
「收到就行。」
林川卻沒立即點頭。
「現在只能確認乙組知道舊匯合點取消。」
「新地點還沒確定。」
這時，任務管理方的回覆終於到了。
【新匯合點調整為綜合教學樓東側指定等候區。任務總時限不變。】
江浩開啟地圖。
新地點比原匯合點稍遠。
甲組從當前模擬位置過去，需要六分鐘。
乙組完成交接後過去，預計需要八分鐘。
按原有任務時限，仍有完成可能。
「發新地點。」林川說道。
江浩編輯好通知，同時附上新位置的編號。
林川檢查了一遍。
「加一句，收到以後確認能否按時到達。」
「好。」
訊息發出。
這次乙組很快回復。
【乙組收到新匯合點，預計八分鐘抵達。】
甲組隨後確認自己的預計時間。
雙方計劃重新統一。
趙磊剛準備在記錄表上寫「問題解決」，終端又亮了一下。
【新增條件：乙組當前交接預計延長四分鐘。】
他盯著訊息看了兩秒。
「又來了。」
孫浩然已經拿起筆。
「重新算。」
原定八分鐘抵達，是從完成交接以後開始計算的。
如今交接延長四分鐘，乙組整體到達時間也要往後推。
剩餘時間依然可能夠用，但留給四人共同返回的餘量已經很小。
趙磊這回沒有直接寫「能完成」。
他先把預計時間算出來，又核對返回要求。
「得通知甲組。」
孫浩然點頭。
「把新預計時間也告訴他們。」
趙磊輸入訊息。
【乙組交接延長四分鐘，預計到達新匯合點時間推遲。正在重新核算全組返回時間。】
傳送成功。
他等著螢幕上的確認標記出現，才繼續修改記錄。
……
模擬結束時，四〇七這一組完成了任務要求，但用掉了幾乎全部時間餘量。
鄭教員讓大家停止操作，將各組的通訊記錄投到螢幕上。
第一份記錄里，有個小組收到匯合點取消的訊息後，直接給另一組指定了新地點。
可那個地點並沒有經過任務管理方確認。
「這組動作很快。」
鄭教員說道。
「問題在哪兒？」
趙磊舉手。
「自己改了任務安排。」
「對。」
鄭教員點頭。
「發現原安排不可用，可以暫停相關行動、核實情況。但不能把沒有確認的地點直接當成正式要求。」
第二份記錄更簡單。
一組發出新地點以後，馬上按新方案繼續模擬。
可另一組始終沒有回覆。
後來才發現，對方當時正在辦理交接，直到三分鐘後才看見訊息。
鄭教員把傳送時間和確認時間圈出來。
「發了，不等於收到了。」
「收到了，也不一定代表對方理解了變化。」
「你們以後做協同分析，要把這幾件事分開。」
趙磊低頭看自己的記錄。
昨天他還覺得，只要及時通知就夠了。
今天真正模擬起來，才發現一條訊息從發出到落實，中間還有好幾步。
鄭教員又調出林川這一組的記錄。
「這組在舊地點取消後，先暫停相關行動，再申請確認新地點。」
「處理方向沒有問題。」
他看向林川。
「但第一條通知發出去以後，對方兩分鐘沒有回覆，你們做了什麼？」
林川起身。
「等待確認，同時核實新匯合點。」
「有沒有再次嘗試聯絡乙組？」
「沒有。」
「為什麼？」
「當時認為乙組正在辦理交接，可能沒來得及檢視訊息。」
鄭教員點了點桌面。
「這是推測。」
林川停了一下。
「是。」
「如果對方始終沒有收到，你們準備等到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林川一時沒有回答。
他們確實記錄了訊息傳送和接收的時間。
卻沒有提前規定，超過多久仍未確認，就需要重新聯絡或報告通訊異常。
最後乙組及時看見訊息，只能說明這一次沒有因此耽誤任務。
不能證明等待本身安排得足夠周全。
「我們漏了未收到確認時的後續處理。」林川說道。
「坐。」
鄭教員沒有批評，只在黑板上寫了三行。
發出。
確認。
落實。
「這三個環節，要能連起來。」
「尤其是任務已經執行到一半的時候。」
「對方可能正在做事，可能沒看終端，也可能看見以後還沒來得及調整。」
「你們不能替別人假定，他已經知道了。」
……
下課以後，趙磊把自己的記錄冊翻到新的一頁。
昨天寫的是核實時機。
今天多了通訊確認。
他看著那幾個欄目，有些感慨。
「我以前覺得小組配合，就是大家知道各自該幹什麼。」
江浩收著書，問：「現在呢？」
「現在發現，臨時一變，光知道自己該幹什麼還不夠。」
孫浩然把課本放進包里。
「還得知道別人現在做到哪兒了。」
「對。」
趙磊點頭。
「還有別人到底知不知道計劃改了。」
林川將今天的決策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專業基礎協同判斷訓練有效。】
【任務變化後的資訊同步：取得進展。】
【通訊確認意識：提升。】
【待改進：未獲確認時的後續處置。】
他看完以後，先在記錄表上補了一行。
【重要資訊傳送後，應設定確認節點；超過預定時間未獲回復，重新聯絡並報告異常。】
寫完，林川合上本子。
幾個人走出教室時，鄭教員正在和助教整理下一堂課的材料。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叫住他們。
「林川，你們組今天還有一處可以再想想。」
林川停下。
「教員，您說。」
「乙組後來通知交接延遲，甲組知道以後，是不是只需要重新算時間？」
林川想了一下。
「還需要確認雙方是否接受調整後的行動安排。」
「然後呢？」
「如果新安排已經無法滿足任務要求，就要報告，不能自行放寬時限。」
鄭教員點頭。
「明天就練這個。」
他把一張新的任務卡遞給林川。
上面只有一段簡短說明。
【甲乙兩組已分別確認調整方案。】
【任務執行過程中，甲組再次收到新的變更通知。】
【乙組通訊暫時中斷。】
林川看完，抬起頭。
鄭教員已經把剩餘材料收進資料夾。
「回去想想。」
「聯絡不上另一組的時候，你們剛剛確認好的方案，還能不能繼續照常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