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〇七寢室，趙磊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把鄭教員給的任務卡放到了桌子中間。
「這題我昨天就想過了。」
江浩剛坐下，聞言抬頭。
「想出什麼了？」
「通訊斷了，先按原計劃執行唄。」趙磊說得理直氣壯，「總不能兩邊都停著，等到任務超時吧？」
孫浩然拿過任務卡看了一遍。
「可甲組又收到新的變更通知。」
「那就看變更了什麼。」
趙磊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為任務卡上沒寫。
只告訴他們甲組收到新通知，乙組通訊中斷。通知內容是什麼，變更涉及哪一部分，都沒有給出。
林川從洗漱間回來，正好聽見幾人的討論。
他把毛巾掛好，走過去看了一眼。
「這題現在沒法直接回答。」
趙磊抬頭：「為什麼？」
「連變更內容都不知道，怎麼判斷原計劃還能執行多少？」
江浩點頭。
「如果只是甲組的交接時間變化，乙組那邊未必需要改。」
「要是匯合地點變了呢？」
孫浩然接過話：「那就不能讓乙組繼續按舊地點行動。」
趙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任務卡收了起來。
「行，明天看鄭教員給什麼條件。」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我覺得沒錯，不能因為聯絡不上，就把所有事情都停了。」
林川拉開椅子坐下。
「那得看哪些事可以繼續。」
趙磊沒再爭，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了兩個字。
能做。
下面又補了一行。
不能做。
想了想，他把本子合上。
……
第二天上午，鄭教員沒有讓大家一進教室就坐下討論。
四人小組被分成兩處，分別領取任務材料。
甲組負責將模擬教學資料送往一號接收點。
乙組負責前往二號接收點完成裝置登記。
兩組完成各自任務後，在指定集合區匯合，統一返回出發地點。
總時限四十分鐘。
初始方案已經由教學系統預先確認，雙方均清楚各自任務、路線和匯合地點。
鄭教員站在講台前，交代完規則，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今天的通訊中斷，由教學終端模擬。」
「任何人不得繞過系統直接向另一組傳話。」
「任務發生變化時，可以核實、調整或者申請處置，但不能擅自改動規定要求。」
趙磊坐到乙組的位置，朝林川揮了揮手。
「我們這邊保證不亂跑。」
林川笑道：「先把自己的任務完成。」
江浩坐在林川旁邊，已經開始核對時間。
孫浩然則負責乙組記錄。
兩組之間隔著幾排座位，終端螢幕互不相通。
八點十分，模擬正式開始。
前六分鐘一切正常。
甲組按計劃前往一號接收點，乙組也已經開始辦理裝置登記。
第七分鐘，甲組終端彈出一條新通知。
【原定集合區因臨時教學安排停止使用。】
【新集合區調整為綜合樓東側等候區。】
【任務總時限不變。】
林川看完，立即把通知遞給江浩。
「匯合地點變了。」
江浩迅速檢視地圖。
新舊集合區相距不遠，但從乙組所在的二號接收點過去，需要換一條路線。
「先通知乙組。」
他開啟終端，發出變更資訊。
螢幕很快顯示：
【傳送失敗：乙組通訊鏈路暫時中斷。】
江浩眉頭一皺。
「還真斷了。」
林川看了眼模擬時間。
第八分鐘。
按照原計劃，乙組完成登記後，會直接前往舊集合區。
距離他們預計出發，還有幾分鐘。
「再嘗試一次。」
江浩重新傳送。
結果相同。
他抬頭看向林川。
「怎麼辦？」
林川沒有立刻回答。
先把兩組當前任務分別列了出來。
甲組已經接近一號接收點，資料交接仍可按原要求完成。
乙組正在二號接收點辦理裝置登記，這部分任務也沒有受到新通知影響。
真正發生變化的，是交接完成以後的匯合安排。
「咱們先完成一號點交接。」林川說道，「匯合地點的變更要報告，不能假定乙組已經知道。」
江浩點頭，向任務管理終端提交異常報告。
【甲組已收到集合區變更通知，乙組通訊中斷，暫無法確認變更資訊送達。請求明確後續協同安排。】
系統顯示請求已接收。
但沒有立刻回復。
兩人繼續按原規定完成一號接收點的資料交接。
整個過程沒有受到影響。
第十一分鐘，螢幕顯示交接完成。
江浩抬頭：「現在去新集合區？」
林川看著地圖。
「先別急。」
「管理方還沒回復。」
「可是新地點已經確定了。」
「新地點確定了，乙組還不知道。」
林川指了指任務要求。
「我們直接過去，乙組按舊方案去原地點，最後還是碰不上。」
江浩重新看了一眼當前時間。
距離乙組預計完成登記，還有三分鐘。
「那先等回復？」
「在一號接收點附近允許停留的區域等，繼續嘗試聯絡。不能擅自回舊集合區，也不能當成乙組已經改了路線。」
兩人將甲組狀態更新為等待協同安排。
……
另一邊，趙磊和孫浩然已經完成裝置登記。
終端顯示第十四分鐘。
趙磊收好記錄表，抬手指了指路線圖。
「走，去集合區。」
孫浩然卻沒動。
「先看通訊。」
趙磊低頭，這才發現終端上有一條狀態提示。
【與甲組通訊中斷。】
「什麼時候斷的？」
「第七分鐘。」
趙磊看著螢幕，皺起眉頭。
「那我們現在不知道甲組做到哪兒了。」
孫浩然說道：「但咱們自己的登記已經完成。」
「集合區沒收到變更通知。」
「對。」
趙磊猶豫了一下。
「是不是還應該按原計劃去？」
孫浩然沒有馬上同意。
他翻到初始任務要求。
雙方分別完成任務後，在原定集合區匯合。
這個安排確實是已經確認過的。
目前乙組沒有收到任何正式變更資訊。
「我們不能自己猜集合區變沒變。」孫浩然說道。
「那就按現有有效安排執行，同時報告通訊異常。」
趙磊想了想，點頭。
兩人向管理終端報備後，按照原計劃前往集合區。
……
第十六分鐘，甲組終於收到管理方回復。
【乙組暫未收到集合區變更資訊。】
【甲組完成當前交接後，前往新集合區等待。管理方將協調乙組後續行動。】
江浩看完，立即看向林川。
「這回可以走了。」
「可以。」
林川把回復時間記下，隨後更新甲組狀態。
兩人按新通知前往綜合樓東側等候區。
模擬推進到第二十分鐘時，甲組順利抵達。
可乙組仍然沒有出現。
江浩重新嘗試傳送訊息。
依舊失敗。
他看了一眼計時器。
「總時限剩二十分鐘。」
「乙組要是一直收不到新安排，最後怎麼辦？」
林川沒有回答這個假設。
他先向管理方報告甲組已經抵達指定位置，再詢問乙組當前狀態。
片刻後，新的回覆出現在螢幕上。
【乙組已抵達原集合區，正在等待後續指令。】
江浩鬆了口氣。
「至少知道他們在哪兒。」
林川點頭。
雙方都沒有走錯各自收到的有效指令。
可人還是分開了。
這就是目前必須解決的問題。
管理方隨後向乙組發出調整通知。
第二十三分鐘，乙組終於收到新集合區資訊。
趙磊看到螢幕，忍不住罵了句：「原來真換地方了。」
孫浩然抬手指了指時間。
「先算過去還來不來得及。」
兩人核對路線後發現，從舊集合區到新集合區還需要六分鐘。
完成匯合後，四人共同返回出發地點又需要九分鐘。
按照預計時間，最早也得第三十八分鐘才能完成。
總時限四十分鐘。
僅剩兩分鐘餘量。
趙磊看著數字，剛準備說能趕上，忽然想起這幾天的訓練。
他把話咽了回去。
「可以繼續執行，但餘量很小。」
孫浩然點頭。
「把預計完成時間和風險一起報上去。」
兩人提交更新後，才按收到的新安排繼續行動。
……
模擬到第三十八分鐘，四人終於返回出發地點。
任務完成。
但只剩下不到兩分鐘。
趙磊從乙組的位置走回來，第一句話就是：
「我們在舊集合區等了好幾分鐘。」
江浩看他。
「我們也在新地方等你們。」
「早知道就直接過去找你們了。」
「你知道我們在哪兒嗎？」
趙磊張了張嘴。
「那時候不知道。」
林川把雙方記錄放到桌上。
時間一對，問題就清楚了。
甲組第七分鐘收到變更。
第八分鐘嘗試通知乙組，失敗。
第十六分鐘得到管理方明確安排。
乙組第十四分鐘完成登記。
按原有效方案前往舊集合區。
直到第二十三分鐘才收到新地點通知。
雙方各自都有判斷依據，卻因為資訊沒有及時同步，額外耗費了時間。
鄭教員走過來時，四個人正低頭核對記錄。
「完成了？」
「報告，完成了。」林川起身。
「用時？」
「三十八分鐘左右。」
「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嗎？」
「通訊中斷導致雙方掌握的任務安排不一致。」林川回答。
鄭教員沒有馬上評價。
「甲組為什麼沒有自行前往舊集合區？」
「因為已經收到正式變更通知，舊集合區停止使用。」
「乙組為什麼又去了舊集合區？」
這次趙磊站起來。
「報告，我們沒有收到變更通知，原集合區仍是我們已確認的有效安排。」
鄭教員點頭。
「那誰做錯了？」
教室里安靜下來。
趙磊想了想。
「我們都沒有擅自改任務。」
「可最後確實耽誤了時間。」
鄭教員看著他。
「所以問題只在執行人員身上嗎？」
趙磊這回沒有急著回答。
林川看了眼兩組記錄。
甲組嘗試聯絡失敗後，及時報告了異常。
乙組發現通訊中斷，也按規則報告。
但在整個過程中，雙方都只能得到區域性資訊。
最終靠管理方重新協調，才完成匯合。
「現有情況下，雙方都按各自收到的有效要求執行。」林川說道，「真正影響任務進度的，是變更資訊沒有及時同步。」
鄭教員點頭。
「繼續。」
「以後制定這類協同方案時，除了正常通訊方式，還應提前明確失聯情況下的報告渠道、等待要求和後續處置許可權。」
「不能等通訊斷了，才臨時想該怎麼辦。」
鄭教員沒有再追問。
「坐。」
……
後面的課堂分析，鄭教員又展示了另外兩組記錄。
其中一組在通訊中斷以後，自行改變匯合地點，結果另一組根本不知道。
還有一組過于謹慎，連已經能夠獨立完成的交接任務也停了下來，直到管理方回復才繼續執行。
兩組最終都沒能在時限內完成全部任務。
鄭教員把三份記錄並排放在螢幕上。
「通訊中斷以後，最容易出現兩個問題。」
「一個是自己猜。」
「另一個是什麼都不敢做。」
他看向全班。
「哪些任務仍然可以獨立完成，哪些行動必須等待協同確認，要根據任務約束判斷。」
「同時，重要安排發生變化以後，必須讓相關人員真正知道。」
「發現對方聯絡不上，就要按規定報告、核實、處理，不能把訊息發出去當成事情結束。」
趙磊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一行。
【聯絡不上，不代表對方知道。】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能獨立完成的繼續，依賴協同的先確認。】
江浩看見了，點點頭。
「這兩句挺清楚。」
趙磊抬頭。
「那當然，今天可是拿時間換來的。」
……
下午自習時，林川把上午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
甲組已經完成交接時，能繼續執行的部分並沒有被通訊中斷影響。
真正需要謹慎處理的，是雙方必須協調完成的匯合與返回。
如果當時為了等乙組訊息，把一號點交接也停下來，反而會耽誤原本可以完成的任務。
反過來，如果不管乙組是否收到通知，甲組直接按自己的理解改變整個協同安排，也會增加新的風險。
系統提示在視野中浮現。
【專業基礎協同判斷訓練有效。】
【通訊異常下的任務邊界識別：提升。】
【任務執行與協同確認：取得進展。】
【待改進：異常情況下的預案設定。】
林川看完，繼續把最後一項覆盤寫完。
剛寫到「失聯處置預案」，趙磊就拿著記錄本湊了過來。
「林川，你看看我這個。」
林川接過來。
趙磊把今天兩組的動作分別列了一遍，最後在底下寫著：
【下次開始任務前，先確認通訊中斷時怎麼聯絡、在哪裡等待、哪些事可以繼續做。】
「怎麼樣？」趙磊問。
「可以。」
「那我就這麼交。」
江浩在旁邊提醒：「還有失聯以後誰負責報告。」
趙磊一拍額頭。
「差點漏了。」
他拿回本子，正準備補上，教室門口傳來韓衛國的聲音。
「作戰指揮一班，注意一下。」
眾人抬頭。
韓衛國拿著一份課程通知走進來。
「從下周開始，專業基礎課程進入下一階段。」
「除了紙面任務分析，還會增加現場組織與執行練習。」
趙磊手裡的筆停住。
「現場？」
韓衛國看了他一眼。
「對。」
「到時候你們不僅要寫方案，還要按自己的方案把任務組織起來。」
「組織過程中出了問題，也由你們自己先判斷、按規則處置。」
他說完，將通知交給班級值班學員。
林川看向通知最下面的安排。
第一項訓練內容已經列了出來。
四人小組任務組織與現場執行。
趙磊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半晌，他把手裡的記錄本合上。
「行。」
「這回不用光在紙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