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四十，作戰指揮一班在綜合訓練樓前集合。
趙磊揹著訓練包，站在隊伍里四處打量。
「這地方我還真沒怎麼來過。」
江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綜合訓練樓前有一片開闊場地，旁邊停著幾輛用於教學保障的小推車。樓門口擺著幾隻編號不同的器材箱，還有一塊臨時架起的任務公告板。
「通知上寫了，今天是現場組織訓練。」
「我知道。」趙磊壓低聲音，「我就是想看看，這次到底讓咱們組織什麼。」
孫浩然站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先站好，鄭教員來了。」
幾個人立刻收了聲。
鄭教員和兩名助教從樓里出來。
和以前上課不同，他手裡只有一個資料夾，沒有拿厚厚的教學材料。
「今天開始，專業基礎課程進入現場訓練階段。」
鄭教員看著整齊站好的學員，開門見山。
「前面這些天，你們學了怎麼分析任務、核對條件、分配人員，也練過任務執行過程中遇到變化該怎麼處理。」
「今天把這些東西搬到現場。」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器材箱。
「任務不複雜。」
「領取指定教學器材，按照要求送到各接收點，完成登記，最後全員回到這裡。」
「全程由小組自行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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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聽完，明顯有些興奮。
總算不用坐在教室里盯著紙面路線算來算去了。
可鄭教員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不要以為能搬東西、會跑步，就等於會組織任務。」
「今天不比誰跑得最快。」
「我們看的是任務有沒有完成，人員安排是否清楚，過程中出現問題以後能不能及時處理。」
他停了停。
「每組指定一名臨時負責人。」
「由負責人組織討論、明確分工、檢查執行情況。」
「其他成員必須提出必要意見，但不能各干各的。」
助教開始分組。
四〇七寢室四個人再次被分到一起。
林川剛拿到任務卡，趙磊便湊過來。
「這回誰當負責人？」
林川看向另外兩人。
江浩笑道：「別看我。今天誰都能試試。」
孫浩然也沒意見。
趙磊想了想，忽然把手舉起來。
「要不我來？」
林川看了他一眼。
「行。」
趙磊反倒愣了。
「你答應得這麼快？」
「總得有人負責。」
「那你就不怕我安排亂了？」
林川把任務卡遞給他。
「先看任務。」
趙磊接過來，低頭翻開。
……
四人小組需要從綜合訓練樓領取兩箱模擬器材和一份登記檔案。
其中一箱送往教學樓二層器材室，另一箱送往東側訓練館。
登記檔案必須隨負責送往教學樓的器材箱一起交接。
兩處任務完成後，全員返回出發點。
總時限三十五分鐘。
器材不得擅自拆分。
每處交接必須由至少兩名成員共同完成。
趙磊讀完以後，先看了看兩隻箱子。
一箱十二公斤，一箱十六公斤。
不算特別重。
但需要送往兩個方向。
「分成兩組最方便。」
他指了指林川和江浩。
「你們去教學樓，我和孫浩然去訓練館。」
江浩問：「登記檔案誰拿？」
「你拿。」
「那教學樓器材室的接收人是誰？」
趙磊低頭找了一遍。
任務卡第二頁寫著具體安排。
「陳老師。」
「簽收要求呢？」
「需要核對箱號和檔案編號。」
江浩點頭，沒再問。
趙磊又看向孫浩然。
「咱們去訓練館，東西我搬。」
孫浩然提醒：「先確認訓練館從哪個門進。正門和器材通道不是一個入口。」
趙磊翻出地圖，找到了標註的位置。
「走東門。」
幾個人又核對了一遍路線和預計耗時。
教學樓往返預計二十分鐘。
訓練館往返預計十八分鐘。
兩組只要正常完成交接，三十五分鐘足夠。
趙磊把計劃寫好，遞給助教檢查。
助教只確認任務要求有沒有遺漏，沒有替他們修改方案。
「可以開始。」
趙磊把筆一收。
「走！」
林川剛準備提箱子，聽見這一聲又停住。
「趙磊。」
「怎麼了？」
「你還沒說，交接完成以後在哪兒匯合。」
趙磊愣了一下。
「不是回來這裡？」
「是，但你沒告訴大家。」
趙磊看看三人，頓時有點尷尬。
他剛才心裡想得清清楚楚，覺得所有人都知道任務終點就在綜合訓練樓前。
可作為臨時負責人，心裡清楚和交代清楚是兩回事。
「行，我補一句。」
趙磊重新把三人叫到面前。
「各組完成交接以後，直接返回出發點。不能擅自改路線，有情況及時報告。最後在這裡核對人數和交接記錄。」
林川點頭。
「現在可以走了。」
趙磊笑罵了一句：「你這是專門等著挑我的毛病吧？」
「你是負責人。」
「行，負責人就該挨檢查。」
幾個人笑著分開。
……
林川和江浩負責教學樓方向。
箱子由林川搬運，江浩保管登記檔案並負責核對交接要求。
走出訓練樓不遠，江浩就開啟了計時器。
「現在過去預計九分鐘。」
「嗯。」
「剛才趙磊第一次安排，其實挺快。」
林川笑了笑。
「快是快。」
「就是嘴比檢查先走了一步。」
江浩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話他聽見，肯定不服。」
「回去你可以告訴他。」
兩人沿著規定路線往教學樓走。
路上有其他班級學員來往，速度不算快，但也沒有耽誤多少時間。
到了教學樓二層，江浩按照任務卡找到器材室。
門口坐著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
「教學器材交接。」
江浩主動遞上檔案。
工作人員核對了一眼。
「箱號。」
林川將箱子轉過來。
「B零七。」
工作人員看了看登記表，又看向江浩。
「檔案編號呢？」
江浩低頭翻頁。
「J一二。」
工作人員確認無誤，正準備簽收，忽然停下。
「你們這一組的任務要求，還有一項。」
器材、檔案、兩名成員到場。
都符合。
工作人員指了指檔案下方。
「交接人姓名和小組編號沒填寫。」
江浩這才發現，表格最下面還有兩個空欄。
這不屬於突發變化。
要求一直印在檔案上，只是他們出發前沒檢查到。
「抱歉，我們補填。」
江浩取出筆，按照要求填寫。
工作人員核對後完成登記。
兩個人離開器材室時，計時器已經走到了第十二分鐘。
江浩低頭看著記錄。
「原計劃這時候應該開始往回走了。」
「現在才剛交接完。」
林川把登記回執放好。
「回去還有時間。」
「但這次漏填得記下來。」
江浩點了點頭。
「我一開始只核對了箱號和檔案編號，沒檢查整張表。」
兩人按路線返回，沒有因為落後預計時間就擅自加快到不合適的速度。
……
與此同時，趙磊和孫浩然也到了訓練館東側。
兩人一路很順。
真正耽誤時間的，反而是最後一段。
訓練館東門外放著一排隔離欄，門上貼著通知。
【教學器材交接請由北側器材通道進入。】
趙磊站在門口，盯著那張通知看了幾秒。
「任務地圖明明標的是東門。」
孫浩然湊過去看。
「地圖上的入口是東側區域，但這裡臨時改了器材交接通道。」
「那還得繞到北邊。」
「嗯。」
趙磊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過去十一分鐘。
他沒有立刻往北門跑，而是先確認繞行路線，然後拿出終端給小組記錄發了一條資訊。
【訓練館交接入口調整，需繞行北側器材通道，預計延遲四分鐘。】
訊息發出以後，他又給林川發了一份。
剛做完，孫浩然便看了他一眼。
「這回想起通知了？」
趙磊哼了一聲。
「我又不傻。」
「以前你可能真會提著箱子直接繞過去。」
「那是以前。」
趙磊提起箱子。
「現在我是負責人。」
兩人按指示繞行。
到了北側通道，接收人員已經等在那裡。
核對器材編號、完成登記以後，他們終於往回走。
趙磊邊走邊看表。
「估計要二十四分鐘左右才能回去。」
孫浩然說道：「還有十一分鐘餘量。」
「嗯。」
趙磊把終端收起來。
這次他沒有再說什麼肯定來得及。
……
第二十六分鐘，林川和江浩先回到了綜合訓練樓前。
助教讓他們在指定區域等待，不得直接結束小組任務。
江浩看著計時器。
「趙磊那邊還沒回來。」
林川開啟終端。
上一條訊息是訓練館入口調整，需要繞行四分鐘。
再往後，沒有新的情況。
「先確認位置。」
他給趙磊發去訊息。
不到半分鐘，回復到了。
【已完成交接，正在返回，預計三分鐘後抵達。】
江浩鬆了口氣。
「那就差不多了。」
第二十九分鐘，趙磊和孫浩然出現在訓練樓前。
兩隻箱子都已經完成交接。
四個人全部到齊。
趙磊第一時間向助教報告。
「第四小組，任務完成！」
助教看了一眼時間。
「用時二十九分三十八秒。」
「交接回執呢？」
趙磊下意識伸手摸口袋。
教學樓那份在江浩手裡。
訓練館那份由孫浩然保管。
兩人分別遞上。
助教核對完畢，才在任務記錄上簽了字。
「現在才算完成。」
趙磊站在一旁，看著那張簽字的記錄，笑了笑。
「行，差點又搶著宣布。」
……
等所有小組結束，鄭教員把大家集合起來。
「今天有多少組在開始前，把所有成員的任務和交接要求說清楚了？」
舉手的人不少。
「有多少組在出發前，認真檢查了登記檔案？」
這次舉手的明顯少了。
江浩看著自己的手，沒有舉起來。
鄭教員沒有點名。
「有的組路線安排得很好，到了地方才發現手續不齊。」
「還有的組交接完成了，負責人卻不知道另一組走到哪裡，只能在集合點乾等。」
「更有一組，負責人與成員各自以為對方保管著回執，最後回來才發現檔案落在接收點。」
趙磊聽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孫浩然。
孫浩然笑道：「咱們的在。」
「我知道。」
趙磊壓低聲音。
「就是突然覺得幸虧提前分了。」
鄭教員繼續說道：
「你們現在做的任務很簡單。」
「正因為簡單，才更容易暴露組織上的問題。」
「會選路線，不代表會分配任務。」
「會分配任務，也不代表每個人都清楚具體要求。」
「當負責人，不是把事情安排出去就結束了。」
他看向趙磊所在的方向。
「還得確認，安排是不是真的落到了每個人身上。」
……
回到宿舍，趙磊把今天的記錄表往桌上一放。
「我今天算看明白了。」
江浩正在整理交接檔案，隨口問：「看明白什麼？」
「當負責人真不是喊一聲走就完事。」
孫浩然笑了。
「你早上那聲挺響。」
「別提了。」
趙磊自己也笑。
「當時我覺得安排得明明白白，結果匯合地點沒交代，檔案檢查也沒提醒到位。」
林川拉開椅子坐下。
「後面處理得還行。」
「哪兒？」
「入口變更以後，先確認路線，再通知進度。回來以後，交接回執也沒漏。」
趙磊聽見這話，神情鬆快了些。
「那至少沒白練。」
林川把自己負責的任務記錄補完整。
這一次的現場訓練沒有出現多複雜的情況。
可正因為所有事情都真實地走了一遍，紙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要求，才有了具體分量。
什麼時候檢查檔案。
什麼時候報告變化。
什麼事情必須等到確認以後，才能宣布完成。
系統提示在視野中浮現。
【專業基礎現場組織訓練有效。】
【任務分工與執行檢查：取得進展。】
【團隊協同反饋：穩定。】
【待改進：任務啟動前的完整性核對。】
林川收起提示，把記錄表夾進筆記本。
趙磊剛準備去洗漱，終端忽然收到一條新的課程通知。
他點開看了一眼，轉頭望向另外三人。
「明天還是現場訓練。」
江浩問：「什麼任務？」
趙磊往下翻了翻。
「任務沒寫，只寫了一條要求。」
「什麼？」
「明天各組臨時負責人輪換。」
趙磊看向林川，笑得格外痛快。
「行啊。」
「今天你檢查我。」
「明天可輪到我檢查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