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時空。
農曆正月初四(西曆1368年,1月23日)。
應天府,鐘山南麓。
四十歲的朱元璋手持祭文,一步步登上天壇。
他仰望蒼天。
晴空朗朗,萬里無雲。
遂中氣十足地念起祭文。
「惟我中國人民之君,自宋運告終,天命真人於沙漠,入中國為天下主,傳及子孫,百有餘年。今運亦終,海內疆土,豪傑紛爭!」
「惟臣,帝賜英賢為臣之輔,遂勘定群雄,偃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幅員二萬餘里。」
「諸臣皆曰:『生民無主,必欲推尊帝號。』臣不敢辭,是用以今年正月四日於鐘山之陽設壇備儀,昭告上帝皇祗:」
接下來要念的正是祭文關鍵之處,按理講朱元璋該一氣呵成才對,可他卻頓了下。
因為此時他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奇怪的聲音。
「歡迎加入義軍群聊!」
接著他面前就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半透明畫面···
朱元璋知道此時天壇下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他,而這場祭告於大明而言也極度重要,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於是強自鎮定,面不改色地繼續照著祭文念下去——
「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
「掃盡中原,肅清華夏,使乾坤一統,萬姓咸寧。」
「立綱陳紀,救濟斯民,禮儀御世,永荷洪庥。」
「伏惟鑒臨,尚饗!」
···
從祭告天地,到登基大殿相關的其他流程,朱元璋一直面色如常,該肅穆肅穆,該笑時笑,就好像他眼前的古怪半透明畫面不存在一般。
一直到下午,離開前朝,回到後宮,他臉色才陰沉下來。
馬皇后注意到朱元璋臉色不對,便為他端來了一碗茶湯,問:「重八,你臉色怎如此難看?可是今日登基禮儀太多累著了?」
朱元璋雖然通過一系列觀察,基本確定別人看不到他眼前的半透明畫面,但此時還是問:「妹子,你可看到我眼前有什麼東西?」
「東西?」馬皇后疑惑,「哪有東西?」
一看馬皇后這反應,朱元璋便知他眼前這半透明畫面別人確實看不見。
可他此時不知第幾次眨眼、揉眼睛,卻依舊能看見——
「預邀群成員朱元璋正式建立封建王朝,迅速向封建統治者轉變中,不符合義軍群邀請要求,當終止邀請···」
這些文字雖大多是俗體字,還是橫排,但並不妨礙朱元璋認識。
然而,他雖認識絕大多數文字,也能理解話語的大概意思,卻仍有不少疑惑不解之處。
『這預邀群成員是什麼意思?』
『正式建立了封建王朝···是指咱建立了大明?』
『向封建統治者轉變中,難道是指咱當了皇帝?』
『義軍群···莫非是一個只允許義軍首領進去的神秘之地?』
一時間,朱元璋眉頭裹成了一團。
『不對!』
『咱不能被這古怪畫面中的內容誤導,這或許只是蒙元或張士誠、陳友諒等餘孽中有妖人對咱施展了什麼邪術!』
『或許該請龍虎山的張天師來問一問···可這樣的話,必然會使此事讓他人知曉。萬一治不好,豈不是讓人以為咱有癔症?』
在朱元璋拿不定主意時,忽然又聽見了那古怪的聲音,並且眼前畫面也是一變。
「邀請已經發出,無法終止。群聊規則自動調整中,調整需要較長時間,請耐心等待···」
看到新出現的半透明文字,朱元璋又不免琢磨起來。
『這番話是何意?難道是說,咱雖不符合進那義軍群的要求,但因邀請已發出,所以將調整規則,允許咱進去了?』
『若如此,咱倒要看看這義軍群究竟是何所在,又是誰在幕後裝神弄鬼!』
就在朱元璋準備耐心等待進入那「義軍群」時,卻發現幾息之後,眼前的半透明畫面消失了。
他再次眨眼、揉眼,卻始終無法看到。
旁邊馬皇后擔憂地道:「重八,你到底怎了?莫非是害了眼疾?」
朱元璋忙問,「妹子,你方才可聽到有人在說話?」
馬皇后道,「方才只見你盯著眼前,又眨眼、揉眼,哪有人說話?我看你多半是今日累著了,不如吃些東西,睡一覺,興許醒來就好了。」
朱元璋又揉了揉眼睛,四處看了看,依舊不見那半透明畫面出現。
『莫非真是咱今日太累了,所以才出現了輕微的癔症?』
『又或是上天警示咱,當了皇帝也不能忘記當初參加紅巾軍起義的初心?』
胡思亂想下,朱元璋決定按馬皇后說的,吃些東西,睡一覺試試。
接下來幾日,朱元璋正常吃喝睡覺、處理朝政,都不曾再聽到那奇怪的聲音,眼前也沒在出現那半透明畫面。
他便認為真如馬皇后所說,是因為登基當日太累了。
於是將此事壓在心底,誰也沒告訴。
隨著時間流逝,一年又一年過去,朱元璋雖說未曾徹底忘記此事,卻也漸漸不在意了。
大明的一切也照常發展···
轉眼到了洪武十年,正月初四日。
雖然這是大明為數不多的休沐時間,絕大多數衙門都封衙了,但朱元璋卻依舊保持著「雞鳴而起,夜半方休」的習慣。
初二、初三他倒是與後宮嬪妃、孩子們休閒了兩日,但初六各衙門就要開衙,朝中諸多事務自然也要準備起來。
翻閱了一會兒奏章,他忽然皺起眉頭來。
『這個胡惟庸,真是越來越過分了,生殺黜赦之事竟也敢擅專!』
『虧咱還以為他比李善長更適合做丞相,如今看來,卻是連基本的分寸都沒有!』
『此人已不適合做丞相了,不過他在中書省多年,只怕已黨羽遍布,把持了諸多事務,倒是不好倉促間將他罷黜。』
『另外,若罷黜了他,還得另找人做丞相,可遍觀朝中諸臣,卻沒一個適合的···總不能將李善長那老小子再請回來吧?』
『標兒年已二十三,或許該讓他為咱分擔一些政務了,也可讓他早些熟悉國事。』
正思考間,朱元璋忽然聽見一個奇怪的聲音。
「義軍群規則已調整完畢!元末義軍代表朱元璋,歡迎加入義軍群聊!」
微愣之後,朱元璋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因為這聲音赫然是他九年前登基大典中祭告天地時所聽過的!
不僅如此,他眼前也如當年般再度出現了一幅如半卷聖旨大小的半透明畫面!
驚悚過後,朱元璋頓時咬牙切齒。
『當年果然是有妖人給咱施了邪術!』
他心中如此想到。
若非如此,他怎麼可能九年後聽到類似的聲音,看到類似的畫面?
須知,今日他可是一點都不累!
就在朱元璋如此判斷時,卻見眼前半透明畫面一變,方才的俗體字消失,換成了一幅奇怪的構圖。
這圖整體就是個方框,最上面橫寫著「義軍群」三個俗體字旁邊還有(4)怪異符號,右上角則有三個黑點。最下面,則又有幾個他看不懂的符號。
方框剛出現時一片空白。
可就在他觀察間,連續冒出兩行俗體字來。
【管理員:歡迎元末義軍代表朱元璋入群!】
【管理員:歡迎東漢末義軍代表張角入群!】
『張角?難不成是後漢末年號稱大良賢師發動黃巾義軍反漢的張角?』
朱元璋如此想時,便見方框中又有新的內容出現,直接讓他瞳孔一縮。
【劉邦:乃公等了整整九年,這狗物終於有動靜了!東漢末張角?出來答話!莫非乃公建立的大漢要亡了?】
看到這段文字,朱元璋心想:『劉邦?漢高祖劉邦?此人都已作古一千多年了,怎能通過此物傳來文字?』
『還有,他說等了九年,莫非也是因這義軍群調整規則之故?』
『史載劉邦從斬白蛇起義到建立漢朝,不過用了七年;此後僅坐了七年江山,便病故了。』
『算起來,他多半在還是秦末義軍首領時,便收到此義軍群邀請。不像咱,是在登基大典上得到邀請···這麼說,豈非因為咱的緣故,他才等了九年?』
想到這裡,朱元璋略感尷尬。
而義軍群聊中,劉邦叫張角的文字出現後,一時並無其他動靜。
直到劉邦又發出文字。
【劉邦:張角?莫非怕了乃公?】
【張角:何方妖人?竟膽敢藉此妖物冒充高祖皇帝?】
『這張角還真答話了?』
『不過該如何向此物中書寫文字?莫非要拿筆去寫?』
朱元璋如此想時,便見那方框下方一個怪異的符號閃爍起來。
他莫名心領神會:只要此時他說話,最後念「輸入」,便可化為文字傳入義軍群中。又或者他在心中默念要說的話,再默念輸入,同樣可行。
朱元璋並未急著嘗試。
因為還在年節期間,他此時並非在前朝,而是在乾清宮的暖閣中批閱奏章。
暖閣不算太大,此時裡面只有一名太監侍候,他揮手道:「你且出去,沒咱的命令,暖閣十步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
這太監雖然覺得奇怪,卻還是應聲出去了,並識趣地虛掩上殿門。
朱元璋再注意眼前半透明方框時,便見裡面又新出現好幾段文字。
【劉邦:高祖皇帝?莫非是乃公的廟號?若如此,乃公就是大漢高祖皇帝,何需冒充?!】
【張角:還嘴硬?高祖皇帝已賓天三百八十多年···除非你是天界仙人,又或是幽都鬼魂!】
【劉邦:三百八十多年?這麼說乃公建立的大漢至少傳續了三百八十多年?好!這國祚雖比不得姬周,卻也不算短了。】
【劉邦:另外,乃公如今既非天界仙人,也非酆都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建立大漢不過兩年。張角,你應是活在三百多年後的大漢吧?既如此,你可知乃公賓天時的壽數?】
文字到這裡沒了。
『對劉邦而言知曉壽數頗為重要,張角應該不會輕易說出來。』看到這裡,朱元璋暗自琢磨道。
果然,約莫兩息之後,張角才給出回答。
【張角:你若是高祖皇帝,我當然知你壽數,可我為何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