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高帝七年,冬。
平城,白登山,大雪紛飛。
山腰背風處一座帳篷內,劉邦斜坐在火塘旁,拿著一碗熱水,好似品嘗美酒般地喝著,眉頭微皺。
他已與一萬多漢軍騎兵被匈奴困於此山四天了。
此前三日,周勃、灌嬰率精騎反覆尋匈奴包圍薄弱處突擊,以求突圍而出,結果都失敗了。
如今軍中糧草將盡,山上可燃之物也不剩多少,他與這一萬多漢軍已瀕臨絕境。
僅看他在義軍群中的言語,任誰也想不到,他此時竟是這般境地。
『這張角不愧是與我一般被這義軍群選中之人,竟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不肯輕易告知我的壽限···我還是心急了呀。』
『若是能從他口中問出我之壽限,便可知我能否從這白登之圍中脫困,甚至是直接問解圍之法!』
『總不會我就是在這白登山賓天的吧?』
最壞的猜想冒出來,劉邦當即要求將之驅除出腦海。
先前幾日他與陳平等人便分析過了,此時他與一萬多漢軍騎兵被四十萬匈奴騎兵圍困於這白登山,看似已陷入死地,實則不然。
首先,這冒頓的四十萬騎兵很虛。
其未必真有四十萬之數,即便有個二三十萬騎,估計也是將匈奴各部女子、孩童、老人都算在內了。其中,真正能與漢軍作戰的控弦之士能有十萬就頂天了。
從這幾日的觀察看,白登山周圍真正能作戰的匈奴控弦之士估計也就幾萬人。
其次,漢軍的三十萬主力兵馬正在向白登山靠攏。
雖然這「三十萬漢軍主力」中大部分都是從北方各郡徵調的戍卒、民夫,還有一些諸侯的部眾,直屬於朝廷的精兵只有數萬。
可這數萬精兵卻是從之前的秦末諸侯大戰中廝殺出來的,所以,只要漢軍主力能在匈奴攻破白登山之前趕到,便可趁勢大敗匈奴!
最後,這冬季大雪於漢軍不利,可對匈奴來講更不利。
匈奴行軍打仗都是帶著牧群充當糧草,如今幾十萬匈奴人聚在白登山周圍,各部落牧群很快就會面臨無草可食的境地。
若雙方這麼一直拖下去,使得匈奴各部落牛羊大批死掉,絕對會讓匈奴元氣大傷。
那時,即便匈奴將他和白登山的一萬多騎滅掉,對冒頓來講怕是也得不償失。
不過,這些都是他與陳平等人的分析、推演,戰場有太多意外了,未必就會按他們推演的來。
如今山上漢軍有不少凍傷,甚至有凍掉手指的。最主要的是與外界消息斷絕,不知漢軍主力究竟到了哪裡,是否真的在向白登山靠近。
因此上山漢軍士氣一日比一日低。
眼下還能守一守,可一旦軍中能吃的都吃完了,也許會被匈奴精銳一波攻上山來!
思及此處,劉邦便覺得更應該設法通過這義軍群獲取於他有用的信息。
『對了,這義軍群中還有個元末義軍首領朱元璋。元,必然是在我漢朝之後的朝代。』
『此人就算不識字、不曾讀書、不知史,也可詢問讀書人——能被義軍群選中,稱之為義軍首領的,總不會身邊連個有能耐的讀書人都沒有吧?』
這麼一想,再見張角似乎仍在等他的回答,劉邦當即通過默念之法輸入文字。
【劉邦:元末義軍首領朱元璋可在?你應該也知曉乃公的壽限吧?說出來,乃公可讓蕭何、張良、陳平為你出謀劃策,助你定鼎天下——這三位可都是幫助乃公建立大漢的傑出謀士!】
『漢初三傑?』
『不對,漢初三傑是蕭何、張良、韓信,可不包括陳平。』
『不過陳平此人極善陰謀,有些時候或許比張良、蕭何更好用。』
可以說,看到劉邦的提議,朱元璋就動了心。
雖說他建立大明也有不少謀臣相助,如李善長、朱升、劉伯溫等,但如今這些人或死或貶,都已不在他身邊了。
如李善長、胡惟庸這樣的,他還得提防對方欺上瞞下,侵蝕他的權力。
若能讓蕭何、張良、陳平為他出謀劃策的話,則無需有此類擔心。
雖然動了心,可朱元璋並未急著答應劉邦。
他在想,張角雖然沒有如他與劉邦一般建立新朝,可既然被義軍群選中,必然有過人之處,至少是在歷朝諸多義軍首領中有可取之處。
這義軍群的情況尚未明了,他沒必要一上來就得罪了此人。
就在他思考的這幾息,義軍群中有了動靜。
【張角:若你肯讓蕭何、張良、陳平為我出謀劃策,我可以告知你的壽限。】
【劉邦:眼下又想說了?乃公還不願聽你說呢。朱元璋,你可願說?】
朱元璋見劉邦拒絕與張角「交易」,並不意外。
這種情況下他答應劉邦,就不會過分得罪張角了。
他隨即嘗試以默念之法輸入文字。
【朱元璋:史載,漢高祖在漢高帝十二年病逝於長樂宮。】
另一邊,劉邦聽了先是微愣,隨即釋然,再接著就高興大笑起來。
漢高帝十二年,距離如今還有五年。
雖然不長,可那時他也六十二了,絕不算短壽。
最重要的是,這朱元璋還附贈了他是在長樂宮病逝的信息,這無疑說明,他成功渡過了白登之圍的危機!
回過神後,他當即又發出了新的問題。
【劉邦:那你可知乃公是如何解白登之圍的?】
解白登之圍?
看到劉邦新發出的文字,朱元璋、張角都是一愣。
隨即,兩人心中出現同一個猜測:莫非劉邦此時正在經歷白登之圍?
從之前劉邦的言語中,兩人完全沒感覺到他有陷入敵軍包圍、瀕臨絕境的憂急。
這讓兩人對劉邦心態之好感到佩服,尤其是張角···
中平元年,七月。
傍晚,張角站在廣宗城頭,看似在眺望城外的漢軍營地,實則卻是在看著眼前奇物「義軍群」。
今日初見此物時,他也是有些驚慌的,不過當看到奇物中的「劉邦」向他詢問壽限,他立即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雖然此時他仍不認為此「劉邦」一定是真的劉邦,卻不妨礙他一試。
畢竟,他與十數萬黃巾軍被盧植率領的漢軍圍困於廣宗城已大半個月了。
雖然他起事前便有意在各地屯糧,其中廣宗便是重要屯糧地之一,使得廣宗暫無糧荒之憂。
可廣宗的黃巾軍畢竟有十幾萬人,哪怕其中老弱婦孺每日飯食配給很少,廣宗囤積的糧食也至多能支撐兩個月左右。
況且廣宗城狹小,城內僅能容納幾萬人。
雖然他三弟張梁率數萬黃巾軍主力在城外依城結營,與城池互為犄角,可畢竟也被困在這方圓(半徑)二三里的範圍內。
十幾萬人對飲水、柴草的消耗也極大——城中雖有十幾口水井,可每日能出之水分配到十幾萬人身上便很少,這便使得黃巾軍用水拮据。
至於柴禾能用多久,他也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城中如今已誕生了疫病。
他雖會些醫藥之術,又借用術法、符水暫且穩住了人心,但終究是治標之法,不能根除疫病。
在這諸多危機之下,他與這十幾萬黃巾軍若不能儘早破圍而出,定會敗亡於此。
可以說,他與這十幾萬黃巾軍如今也是瀕臨絕境。
為此,這些日子他幾乎是茶不思、飯不想的思慮,想要找到破圍之法,可惜幾番嘗試,始終不能成功,甚至因為漢軍修築了圍塹,連與外界聯繫都被阻斷了。
雖然他在眾人面前神色平靜,實際卻已憂心如焚!
昔年,他遊歷四方與一些士族交往時,聽聞漢高祖曾率萬餘騎兵被數十萬匈奴圍困於白登山七天七夜,最後卻能破圍而出,只覺得是訛傳、虛誇,不可能是是真事。
如今看這義軍群中的「劉邦」所言,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若圍困劉邦的匈奴真有數十萬眾,又尚未想出破圍之法,其人如此好的心態,倒是真值得他佩服。
他與之相比卻是遠遠不如了。
不過,當年劉邦能從白登之圍中脫身,多半依賴其謀士之功。
若能讓劉邦身邊的謀士為他出謀劃策,說不定也能破解廣宗之圍!
想到這裡,張角當即回想當年那幾個曾提過白登之圍的士族說法,似乎說是靠賄賂匈奴才得以脫困的?
這可能嗎?
幾十萬匈奴將劉邦困於白登山,僅因為賄賂就放開包圍讓劉邦走了?
張角雖怎麼想都覺得這答案不靠譜,可他又想不到更合理的答案,還擔心那元末的朱元璋會搶先給出答案,當即便抱著一試的心態輸入文字···
【張角:據說,當時你是讓人賄賂了匈奴,才得以離開。】
【劉邦:賄賂匈奴?四十萬匈奴將乃公圍困於這白登山,都已四日夜了還不肯撤軍,乃公送去些金銀賄賂,他們就肯放開包圍了?張角,你以為乃公這麼好欺騙?!】
【張角:我可對天發誓,聽幾個士族談及此事時,他們就是這麼說的,絕未欺騙於你!】
【劉邦:狗屁!定是幾個不知戰事的豎儒虛構乃公之事!以污乃公名聲!】
朱元璋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
心想,你劉邦的名聲難道很好嗎?哪裡還需那些讀書人虛構故事去污衊?(這是朱元璋在其所處時代下對劉邦的認知)。
隨即,朱元璋便意識到,白登之圍的解法他不說,很快陳平也會告訴劉邦。
既然張角所知不詳,回答不能令劉邦滿意,他不妨答了,再賣劉邦一個人情。
念及此處,朱元璋當即心中默念,向義軍群輸入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