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外。
汜水東岸的主戰場上，李世民正帶著一隊玄甲軍巡視收降的一股股夏軍潰兵。
待秦瓊、程咬金、尉遲恭、翟長孫這四名玄甲軍統領先後追擊潰兵回來，他便將幾人叫到一起，了解降卒情況。
了解完後，李世民皺起眉頭。
秦瓊亦皺眉道：「元帥，僅是目前收降的夏軍便有兩三萬之眾，待後面其他追擊潰兵的兵馬都回來，只怕夏軍降卒更多。」
「我們只有數千兵馬，且不說看不看得住這麼多降卒，單只是這些人的口糧就是個大麻煩。此事不可拖延，還請元帥早做決斷。」
李世民問：「竇建德可是逃了？」
秦瓊道：「當時太亂，末將並未注意到竇建德去向。」
尉遲恭、翟長孫也搖頭，表示不清楚。
程咬金道：「我倒是看到了那老小子，可惜讓他的護衛拼死攔住，給他逃了。」
李世民道，「如果竇建德逃了，夏軍降卒我們就必須儘量收攏，不能放了。不然，他們逃回河北還會再被徵召入夏軍，來與我們作戰。」
「不過，我們也確實沒多餘糧食給這些降卒做口糧···」
說到這裡，李世民神色愈發為難。
旁邊之前一直沒說話的郭敬忽然道：「元帥，實在無法，可斫降卒右手拇指，再將他們放了。」
聽到這話，秦瓊、翟長孫乃至尉遲恭都神色一變。
程咬金更是忍不住直接道：「老郭，你咋能想出如此狠毒的法子？」
郭敬解釋道，「此非狠毒，而是迫不得已——若直接放了他們，將來夏軍再攻來，我們得死多少將士？若不放，我們哪裡弄來他們的口糧？」
「先秦時長平之戰，白起可是坑殺了四十萬趙卒。我們只斫降卒一拇指，已經算仁德了！」
程咬金道：「降卒少了一拇指，固然握不住兵刃，卻也握不住農具。你這般，叫他們回鄉後如何活命？與坑殺何異？！」
郭敬還想再說什麼，卻見李世民一豎手掌，喝道：「好了！斫降卒拇指的提議莫要再提，此事我會另想辦法！」
說完，李世民便要繼續去巡視各處安置的降卒，卻見一玄甲軍馳馬而來，到了近處下馬躬身抱拳道：「稟元帥，我等在牛口渚附近抓住了竇建德，楊武威校尉特命卑職先來稟報！」
李世民聽了大喜，道：「好！竇建德還要多久能送過來？」
「只需片刻就能押送至此。」
「好！」李世民笑著說完，便回頭對秦瓊、程咬金等人道：「抓到竇建德，這幾萬降卒就不是問題了，真是天助我大唐！」
郭敬道，「元帥，不僅降卒問題可解，洛陽亦可破矣。」
李世民點頭，「孝恪（郭敬字）說得不錯。」
之前郭敬獻「斫降卒右手拇指」之策雖不符李世民心意，但他對郭敬才能仍是很欣賞的。
須知，此番他以數千兵馬「固守虎牢，軍臨汜水，隨機應變」的計策，便是郭敬所獻。
當然，此番能大勝十萬夏軍，主要還是他足夠果敢，抓住了戰機，玄甲軍眾將士又十分勇武···
竇建德與一名玄甲軍共騎一匹戰馬，進入汜水東岸的主戰場。
一些夏軍降卒看到他，不禁呼道：「大王！」
竇建德聞聲看過去一眼，神色複雜，旋即就收回了目光。
楊武威等人卻擔心引起夏軍降卒做出什麼事來，趕緊加速離開。
竇建德貌似很快神色如常，實際卻是再看義軍群中的聊天內容。
方才路上，朱元璋已向竇建德「面授機宜」，甚至給出了應對多種突發情況的辦法，為的就是避免竇建德見李世民時義軍群已關閉，或者處於答題環節，不方便他實時指點竇建德。
卻不知何緣由，等朱元璋「面授機宜」完，「義軍請回答」環節依舊沒開始。
劉邦見狀，便打聽起隋末的情況來。
竇建德自是將自己知道的一一說了，有不足之處，朱元璋則會補充，總算是讓劉邦、張角也知道了隋末形勢，便是竇建德也對天下大勢知悉更多。
與此同時，他也知道，朱元璋乃是七百餘年後的元末義軍首領，並已一統天下建立了大明，是位能與漢高祖劉邦比肩的開國帝王。
此時，老遠瞧見唐軍營帳，並看到了在營帳前騎馬而立的多位唐軍將領，竇建德趕緊在群中說明。
【竇建德：諸位，我已經看到李世民了。】
【朱元璋：你只管按咱說的應對便是。】
【劉邦：你聽老朱的，保證沒事。】
張角沒說什麼，竇建德也不再看，因為他已隨楊武威等人到了李世民面前。
兩名唐軍將他弄下馬，推他到李世民身前，便要讓他跪下。
竇建德並未堅持什麼，跪倒在地後，眼見李世民就要開口，趕緊搶先道：「秦王可是要問，你興師問罪於王世充，我為何要率軍越境冒犯唐軍兵鋒？」
李世民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
他剛才確實想這麼問來著。
此時便道：「你倒是猜得准。說吧，你為何率軍來犯？」
之前朱元璋在群中就說了，歷史曾記載了兩人這段對話。
原歷史上，竇建德回答的頗為幽默，說「現在假若我不來，怕麻煩你遠遠的攻伐我」。
其實兩人說話都各有目的。
李世民只是想藉由問話，當眾宣告竇建德及夏軍是這場戰事中不正義的一方。
竇建德的回答看似幽默，實則是在述說「唇亡齒寒」的道理——若讓唐軍攻滅了王世充的鄭國，下一個要滅的就該是他夏國了。
李世民顯然很清楚此番問話的目的，故而驚訝於竇建德能猜到他要問的話，依舊繼續原來的話題。
竇建德當然不會按原歷史上的話回答。
他抬頭看著李世民，道：「此乃天意！」
天意？
聽這話，李世民及他身後幾位文臣武將都愣了下。
李世民隨即道：「照你這麼說，我數千之中大敗你十萬大軍，也是天意了？」
竇建德：「確是天意！」
李世民其實是很會隨機應變的人，戰場上抓住戰機便是他這種能力的一種體現。
此時，他順勢道：「你敗於我既是天意，便說明天命在我李唐。既知天命所在，可願為我勸降洛陽的王世充，再讓留守都城的臣子率軍民歸順我唐？」
竇建德道，「我既為秦王俘虜，這些事豈能不做？不過，我也有幾個小小的要求，希望能單獨告知秦王。」
聽竇建德一口答應勸降王世充，並讓留守夏國都城的大臣率軍民降唐，李世民就輕鬆下來。
至於竇建德提要求，也在他意料之中，想來多半是求活命，或是求保其家人安全、富貴罷了。
李世民於是帶著竇建德進入一座帳篷。
進了帳篷，竇建德卻道：「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最好只有秦王知曉，還請秦王讓親信在帳篷五步外設防。」
李世民皺眉，以為竇建德還想耍什麼花招，卻也不在乎。一則竇建德還被反縛著雙臂；二則他自信竇建德便是掙脫束縛，他也能擒拿之。
他於是出帳，讓秦瓊、程咬金等人守在帳篷五步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郭敬見狀提醒，「元帥莫要輕信竇建德言語中了奸計。」
李世民點頭，「有勞孝恪提醒，我會注意的。」
說完回到帳篷。
他看向竇建德，道：「說吧，你有何要求？」
竇建德也看過來，道：「我接下來講的事或許荒誕不經，但還請秦王聽我講完。」
『這竇建德果如郭敬所講，要用言語耍什麼奸計嗎？』
李世民心裡如此想，口中則道：「你講便是。」
竇建德道：「我今日受傷藏身井中時，獲得一奇物，名曰『義軍群』。其中既有前漢高祖劉邦，也有後漢末年的黃巾軍首領張角，還有一位七百多年後的大明開國皇帝···」
不等竇建德說完，李世民便瞪大了眼睛，滿臉古怪之色。
心想：
這便是竇建德的言語奸計？
怎聽著如此新鮮？
甚至有些我都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