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德雖注意到了李世民神色異常,卻還在繼續講。
「我被這義軍群認定為隋末義軍首領之代表,遂被邀請入群。只可惜,我入群時已成了秦王俘虜,豈不是天意讓我帶此奇物投靠秦王以成大事?」
以李世民的反應能力,也是待竇建德講完好幾息才回過神來。
他先仔細看了竇建德幾眼,想看看竇建德是否頭部曾受傷害,卻發現並沒有。
他於是神色古怪地道:「竇建德,枉你也是一方諸侯,稱王開國的豪傑,難不成以為這種故意讓人聽不明白的話語能蠱惑得了我?」
李世民此時反應正是朱元璋推測的情況之一。
竇建德當即按照朱元璋的交代問:「秦王哪裡聽不明白?」
李世民雖認定竇建德在胡說,卻想聽他怎麼圓,於是問:「你說的那什麼『義軍群』究竟是何物?又在哪裡?」
竇建德解釋道:「這義軍群乃是與我綁定的,故此間只有我能看——此時它就在我眼前,猶如一半透明畫卷,可其他人卻看不見、摸不著。」
李世民笑了,「看不見、摸不著的物事,你讓我相信其存在?」
竇建德道:「秦王忘了,我方才說這群中有一人乃是七百年後的大明開國皇帝。我可通過他知曉原歷史上的事,勉強算是可預知未來。」
預知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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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眼中掠過一抹精光,神色也嚴肅起來。
他當然不是立刻相信了竇建德的話,而是覺得,竇建德敢這麼說,必有所憑依。
他問:「如何證明你能預知未來之事?」
竇建德道:「第一件事,秦王既俘虜了我,對外面的數萬降卒的處置,當是留下他們的兵刃、甲冑,放他們走。」
李世民眼皮微動,道:「此事並不難猜,算不得預知未來。」
竇建德:「第二件事,秦王會帶我到洛陽城下,勸王世充投降,而王世充必降。」
李世民皺眉,神色似有不耐,「此事亦不難預料,同樣算不得預知未來。」
竇建德卻似乎一點不著急,反而放緩了語速,道:「第三件事,秦王此番東征,俘虜了我與王世充,可謂『一戰擒兩王』,更是為大唐得了河南、河北之地,功勞極高。」
「你父皇會認為自古以來的所有官職都不足以彰顯你的特殊功勳,於是專門為你擬定一個尊崇稱號,以表彰你的功績與德行。」
「他還加封你為陝東道大行台,地位在親王、公爵之上。又令你在洛陽開府,專掌國家征伐之事。」
「那特殊稱號你父皇如今肯定不曾去想,但我卻已知曉,乃『天策上將』!」
聽到這裡,李世民眼中精光湛然,死死盯住了竇建德。
如果說竇建德所說的前兩件都能通過對時勢的分析推測得知,那麼其所說的這第三件事,就絕對無法通過分析得知了。
原因很簡單。
便是李世民自己,直至今日之前,都沒想到他有機會「一戰擒兩王」。
他父皇李淵就更不可能提前知曉此事了,甚至,他父皇都不能推斷他此番東征是否能獲勝。
這般情況,他父皇更不可能提前去想一個從未有過的稱號加封於他。
退一步講,即便他父皇考慮過這種情況,並提前想出了「天策上將」這個稱號,憑什麼他都不知道竇建德卻能知道?
排除一切不可能,哪怕竇建德所言「預知未來」令人難以置信,卻也可能是唯一的答案了。
當然,「天策上將」的事現在還無法證實,所以他也不會就這麼相信竇建德。
就在李世民理清思緒時,竇建德又道:「不過,原歷史上你父皇要等到十月份,才會下詔加封於你,並公布『天策上將』這個稱號。」
「可我卻是在七月被你押送長安不久,就讓你父皇下令處斬了。所以,我的請求便是希望秦王能保我性命到十月之後,以驗證我的預言!」
再聽到這番話,李世民雙目微眯,重新思考起來。
『難不成竇建德前面那番荒誕不經之語都是為了這個請求?』
『他想保全性命到十月···莫非是十月會有什麼大的變化可救他性命?』
「突厥?!」
李世民想到竇建德的夏國是與突厥交好的,頓時有了懷疑。
他於是試探道:「竇建德,你莫不是想拖到十月,等突厥大軍南下救你?」
「我絕無此意!」竇建德忙道。
李世民道:「我看未必!」
見無法取信於李世民,竇建德急了,連忙在群中求救。
【竇建德:朱兄,李世民不信預言之事,認為我是想等突厥發兵南下。該如何是好?】
【朱元璋:李世民未必不信,多半是在詐唬你。】
【竇建德:朱兄啊,事關竇某性命,可否再說一兩件近期之事,好讓李世民徹底信我?】
大明皇城,奉天殿西偏殿。
朱元璋看著群中竇建德的文字皺眉——他覺得竇建德怕死就算了,應變能力也有些不足,都有點不想幫了。
但這事他既已參與,就沒有因為一點困難停下的道理。
念及此處,他便儘量回憶曾看過的相關史料。他記憶能力算是很不錯的,卻也無法記住看過的所有書籍內容,有些必須努力回憶才能記起。
『武德四年,五月、六月、七月···有了!』
【朱元璋:史載,武德四年七月,李淵廢隋五銖錢,改行新鑄的「開元通寶」錢。另外,他還會各賜李世民、李元吉三個鑄錢爐,允許他們自鑄開元通寶。】
【竇建德:多謝朱兄!】
外面,李世民見他話落後,竇建德不僅沒再解釋,反而眼神飄忽起來,便覺得他猜對了。
他既惱怒又慶幸,同時暗暗反省。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之前竟然差點信了那般荒誕的謊言,當真是昏了頭。』
『還有這竇建德,如此欺騙於我,當真可惡。』
『等回到長安,便建議父皇儘快斬了他,免得生出變故!』
想到這裡,李世民看竇建德的眼神都變冰冷了。
竇建德卻在此時抬頭道:「秦王,朱兄又告知我一件事,就發生在七月——七月,你父皇將廢隋五銖錢,改行『開元通寶』,並各賜你與李元吉三個鑄錢爐,允許你二人自鑄開元通寶!」
李世民聽竇建德又說出一個相當具體的「預言」,不禁皺眉緊皺。
李淵想廢隋五銖錢改行新錢的事他是知道的,且這是必行之事——因隋末動亂,天下錢幣混亂,必須改行新錢,才能恢復民生經濟。另外,改行新錢,還可讓新朝統治深入人心。
不過,即便是他,因未參與此事,且去年七月就作為東征元帥離開了長安,既不知曉新錢之稱呼,也不知曉李淵準備在何時發行新錢。
竇建德不僅知道此事,還說得如此具體,李世民縱然自認為前面上過一次當,原有的判斷依舊為之動搖。
『七月···並非適合突厥縱馬南下的時間,且左右離現在不過兩三個月。』
『若如他所說,父皇原本要在七月處斬他,我只需保他一個月的性命即可。』
『另外,仔細思來,他言語如此荒唐,反倒不該是騙人該有的說詞。』
念及此處,李世民盯著竇建德道:「你既然敢說這般具體的語言,我便保你活到七月之後。但你若騙我,我會親手殺了你。」
竇建德聽了一喜,忙道:「絕不敢欺騙秦王。」
才說完,竇建德就神色一變。
李世民一直注意著竇建德神色,見狀便問:「你還有事?」
竇建德遵從朱元璋的囑咐,如實道:「這義軍群中要答題了,我第一次參與,因此緊張。」
答題?
李世民雖仍不太信竇建德所言,卻忍不住心中好奇,便問:「答什麼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