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寨。
張角在群聊關閉後，也發現了公共聊天框與私聊框仍能打開並可以查看聊天記錄的事。
「義軍群莫非是看我作為『觀眾』不能用紙筆記錄聊天中的重要之事，所以才讓我等在群聊結束後也能查看聊天記錄？」
「只是不知，待將來我將群成員資格轉贈出去，接替我的人還能否看到這些記錄。」
「看來，我若要轉贈群成員資格，『臨終』前還需請託漢高祖、朱兄他們，多照顧一番我的繼承者。」
「如此，即便繼承者不能查看我留下的聊天記錄，也可從漢高祖他們那裡獲知火藥、千里鏡、顯微鏡、天花接種等奇術，以及後世的一些重要消息。」
「若想他們盡心幫助，我更該在群中體現價值了。」
念及此處，張角又去看望了一番太平寨內的張寶、張燕，便先飛上高天，而後向西飄飛去。
並非他對留在太行山的黃巾眾毫無掛念，而是過去這幾年，他已然深刻體悟到「觀眾」的無奈。
他雖如同遊魂一般，不受實物拘束，可飄飛可穿牆。然而，他卻無法影響到現實中人物哪怕一絲一毫。
好幾次，他在山中看到打獵、採藥的黃巾眾被野獸襲擊，都只能看著，任由他們受傷、身死。
他甚至曾看到張寶下山攻打塢堡，被人埋伏，卻無法進行任何提醒，只能看著張寶中伏後搏命拼殺，死傷許多黃巾精銳，才逃回山中。 這些經歷讓張角明白，他再怎麼掛念這些人也無用。
反倒是如朱元璋所言，去探索西域以西以及那美洲大陸之事，更能體現他的作用。
至於說考察並選擇繼承者，他還有十幾年的時間，不急。
···
···
大明皇城。
奉天殿西偏殿。
因為朱元璋這次所獲負面狀態「易溶於水」比較特殊，只要不靠近水域，便幾乎不受影響。
所以，群聊結束後，他與朱標一邊整理之前抄寫各種信息的紙張，一邊講述那些朱標不知道的事。
最先講的，自然是朱棣的事。
過了一兩刻鐘，朱標聽完所有關於朱棣的事，甚至在朱元璋翻看公共聊天記錄後看了那幾個關於朱棣的歌曲視頻，神色仍一片平靜。
他道：「父皇，從義軍群透露的這些消息來看，原歷史上，應是您在雄英和我去世後，最終選擇立允炆為太孫，並傳位於他。」 「然而，允炆即位後卻急於削藩，甚至可能削藩手段酷烈，以至於至少有五位藩王先後遇難。」
「彼時，四弟領兵坐鎮北平，多半是實力最強的幾位藩王之一。他欲裝病，逃脫削藩之難，卻被允炆識破，於是被迫起兵南下，攻破京師，奪取了允炆的皇位。」
朱元璋道，「根據義軍群透露的消息，朱允炆應是在皇城一場大火後消失了。所以，京師未必是老四真刀真槍攻破的，也可能是城中有他的內應。」
朱標微微點頭，隨即很快想到什麼。
「父皇若傳位允炆，且生前仍按先前封藩規制，給予了四弟等鎮守邊塞的藩王不少兵權，應當會給允炆留下足夠震懾乃至鎮壓諸藩王的兵馬吧？」
「這是肯定的。」朱元璋點頭之後思索起來，「就算一二十年後，老四他們在邊塞領兵打仗成長起來，咱也會留下能壓制他們的武將與兵馬。」
「就算是擔心某些異姓武將可能威脅朱允炆的皇位，咱也不會將能征善戰的武將殺絕，必定會留下幾位能將能臣輔佐他。」
「且朱允炆作為皇帝，掌握著名分大義，又能調動天下其他兵馬。如此情況下，他怎會讓老四打到京師，奪了皇位的？」
「莫非，你這個第二子無能昏聵之極？」
朱標聽得很無語，提醒道：「父皇，允炆再怎麼說也是您的孫子。另外，他若真的無能昏聵之極，您會堅持傳位於他？」
朱標一時沉默了。 他忍不住想：父皇看到四弟這般優秀，殺侄奪位後都能成為後世人口中的永樂大帝，幾可媲美唐太宗李世民，會不會動了傳位給四弟的心思？
若真是如此，這太子之位他是爭還是讓？
念及此處，他忍不住道：「父皇，若將來兒臣依舊早亡，而雄英、允炆都不堪造就，為了大明江山社稷著想，您乾脆就傳位四弟吧，省得他們日後再叔侄相殘。」
朱元璋聽了微愣，隨即滿臉惱火，一掌拍在桌上，喝道：「瞎說什麼？！咱既知道了原歷史上那些事，便絕不會讓你早亡！」
「雄英也不會早夭，而且咱絕對會將他教導成材！」
朱標囁喏道：「萬一···」
「沒有萬一！」朱元璋打斷了朱標的話，「標兒，咱這皇位就是留給你的，老四他們幾個，想也別想！」
見朱元璋態度如此堅決，朱標心中感動，心裡也明白這事不宜反覆提起，便不再說了。
朱元璋也想換個話題。
他以心念翻動著聊天記錄，邊看邊思索道：「根據之前義軍群透露的情況，咱大明六百多年後的人之所以有近乎仙神之能，多半依賴科學技術。」
「方才劉邦最後這個獎勵，則是讓他『後世科技三選一』。這裡的科技，應該就是指科學技術。」
朱標聽得點頭，「科學技術，若簡略言之，確實可稱之為『科技』。」 朱元璋眼中掠過一抹精光，道：「照這麼說，這玻璃製作技術、造紙術、印刷術、天花疫苗接種技術，都屬於科技範疇。」
「科學技術也跟咱之前猜測的差不多，與百工技藝關聯甚大。另外，今日劉邦說他那時雖有石磨，卻磨不出細面。」
「李世民則說，他那時雖有造紙術、印刷術，卻可能不如咱大明此時，也進一步印證了咱的推測。」
「那六百多年後，乃至千年後的世界，之所以能做到在大江上建造鐵橋、令黃河濁轉清等不可思議之事，多半是那時百工技藝有了極大的突破。」
朱標聽了也雙目發亮，道：「父皇推測甚有道理！就像漢高祖那時，只能在竹簡上寫字，書籍也只能讓人一字字抄寫。」
「從竹簡的製作，再到文章的抄寫，絕非易事。故而千年前尋常百姓根本沒機會識字讀書，只有士族子弟才能接觸到書籍。」
「他們若知，咱們此時可將一篇文章迅速寫於紙張之上，又能拿去在幾日之內印刷數百上千份？說不得也會認為是仙神之能。」
朱元璋笑道，「認為是仙神之能倒不至於，但肯定會震驚。」
朱標下意識思索著大明如今的百工技藝，再想想義軍群所說的後世之事，卻又忍不住疑惑。
「父皇，咱們這番推測雖看著合情合理，可群中給漢高祖出題時，曾言離咱大明六百多年的後世，人們便可『朝食長安、夕食長沙』，又能與千里之外的親友交談猶如當面，還能不出門便知近日天下大事。」
「兒臣思及我大明如今所擁有的百工技藝，只怕再過上千年，也做不到這些神奇之事吧？」
朱元璋緊皺起眉頭，有節奏地敲打著桌案，「此事確實令人費解，或許，其中還有什麼別的關竅。」
朱標：「會是何關竅？」
朱元璋聞言道，「咱又不是六百年後的人，哪裡知道？行了，此事絕非咱們一時半會兒能想出來的，多思無益。」
「與其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不如計議下，明日之後，以何理由讓那呂氏幽居別宮。」
「父皇，當真要這麼做？」
「你莫要心軟。」
···
當晚。
朱元璋早早來到坤寧宮，揮退所有近侍，與馬皇后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
「妹子，此事緣由、經過，咱都告訴你了。那義軍群咱雖無法讓你看到，可標兒卻是能看到的。你若不信，稍後可叫他來詢問。」
「另外，咱手裡還有那天花疫苗接種之法，待其驗證後，也可證明咱所言無一字虛假。」
原來，朱元璋今晚過來，卻是將與義軍群有關之事都告訴了馬皇后。 這事太過離奇，即便以馬皇后的心性與涵養，聽完也瞪大眼睛，震驚了好一會兒。
直至朱元璋講完又過了幾息，她才回過神來。
她看向朱元璋，開口第一句便是，「重八，我信你！」
朱元璋雖不意外，卻仍感到高興，笑道：「妹子，咱就知道你不會懷疑——標兒還說要等到天花接種之法驗證才能讓你全信呢，他哪兒能有咱懂你？」
見朱元璋跟兒子比懂她，馬皇后無奈地笑了笑。
隨即，她卻正色道：「重八，雖然呂氏謀害常氏、雄英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可到底是尚未查實之事，甚至極有可能冤枉了呂氏。」
「你便是為了雄英著想，讓呂氏幽居別宮，卻也不能做得太難看了。」
朱元璋道，「放心，此事咱都與標兒議好了。」
馬皇后點頭，「既如此，呂氏之事我便不多問了。不過，若真有那江南士紳團伙要害咱們家的孩子，只怕不止呂氏一個棋子。」
「過去這十來年，後宮我確實管得沒那麼森嚴。待明日之後，我會將後宮的一些規矩重訂，將一些來歷不那麼清楚的人都送出宮去。」
朱元璋握住馬皇后的手，「妹子，這後宮之事咱也信你。」
次日。 朱標為慶祝次子朱允炆滿周歲，於東宮宴請在京師的國戚以及重要勛貴。
讓李善長、李文忠、湯和等赴宴之人奇怪的是，向來很重視嫡長一脈的朱元璋並未在這次周歲宴上出現，甚至馬皇后都沒來。
等到朱允炆周歲宴過去的第二天，太子側妃呂氏便被勒令幽居別宮，整個東宮的宮女、宦官等人員，也幾乎被撤換了一遍。
整個大明皇城都是新建的，由春和宮、文華殿等宮殿組成的東宮建築之前正好夠用。所以，呂氏實際被暫時監禁在東華門附近的一座原本給宮女們居住的院子中。
便連剛滿周歲的朱允炆都被送了進去，好方便呂氏親自照顧。
因朱元璋、馬皇后、朱標皆嚴控宮廷，此事竟一時無外朝人知曉，連呂氏之父太常寺卿呂本都被瞞著。
也是在這一日，醫學宮幾位以婦人科著稱的名醫都被請到東宮，與御醫蕭九賢一起為常氏診脈。
待幾人都為常氏診過脈，又互相討論了一會兒後，為首的蕭九賢來到朱標面前。
朱標忙問：「蕭御醫，太子妃身體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