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的朝代,做山賊的日子也不盡相同。
大宋很富有,水滸傳里,梁山好漢們不事生產,都能夠天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有錢的朝廷,對待賊寇的政策就是能招安就招安,花點錢能解決的問題,那都不是問題。
但東漢朝廷沒錢,只給張燕封了個平難中郎將,用來穩住隱藏在太行山裡的百萬黑山賊眾。
至於其他賊寇……只能硬剛……
而以郭太為首的白波軍,活躍在河東一帶已近兩年。
如今董卓帶兵進京,僅剩牛輔一位中郎將留守,被郭太看到兵力空虛的機會,趁機率軍發起了進攻。
若真被其得手,董卓相當於失去了根基之地。
因為關中、西涼都很貧瘠,河東對董卓來說,至關重要。
董卓自然是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塊膏腴之地落入賊手的。
所以,陳垣帶著馮芳,來了。
自雒陽北上支援牛輔有兩條路,一條是水路,另一條也是水路。
都是要經過渡口渡過黃河,區別在於一個是北邊的孟津渡,一個是西邊的茅津渡。
陳垣的建議是過函谷關,走西邊的茅津渡。
理由很簡單,大軍在黃河南岸行軍,十分隱蔽,可以做到出其不意。
但馮芳不願意捨近求遠,堅持走孟津渡。
於是,大軍一路北上。
過洛水之後,士卒們紛紛脫去了甲冑,放在輜重車上讓牛馬馱著走。
如此一來,不僅減輕了負擔,也加快了行軍速度。
儘管如此,當天也只走了四十里左右,便在北邙山一帶安營紮寨起來。
士卒的體力不可只用來行軍,還要留存一部分用於應急作戰和安營防禦。
若是一路急行軍,一旦發生遭遇戰,士卒若是體力不支便會吃大虧。
司馬懿討伐遼東時,大軍去時用一百日,回來用一百日,時間全耽擱在路途當中,由此可以想像行軍的困難。
紮營後,陳垣親自為赤兔卸鞍餵料,培養與它的感情。只有朝夕相伴,才能相互熟識。
張直為他做的高橋馬鞍還算不錯,這次算是派上了用場。
他卸下馬鞍,正清潔忙碌著。
這時,趙岑走了過來,笑道:「賢弟,這種活哪還用得著你親自動手?交給親衛不就是了?」
陳垣笑了笑,撫摸著赤兔脖頸上的鬃毛說道:「無妨,此事還是親力親為比較好。趙兄來此,所為何事啊?」
「我閒來無事,不過是想探一探口風罷了!」
趙岑捋著鬍鬚眼珠轉了轉,湊上前問道:「此次馮將軍突然用兵河東,賢弟可曾知曉其中內情嗎?」
陳垣笑道:「小弟若說不知,趙兄只怕也不信。
此事馮將軍的確向小弟透露過,他乃新投之將,恐西涼諸將心中不服,故而想一戰立威,僅此而已。」
趙岑沉吟著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既然已出兵在外,賢弟與某還要守望相助,同心協力才是。」
陳垣連忙拱手道:「末將一定遵從趙將軍號令,不敢有違。」
趙岑聞言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轉身離去。
陳垣雙眼微眯地瞥了一眼趙岑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莫名意味。
風餐露宿,一夜無話。
次日,兵至孟津渡。
陳垣站在北岸高坡之上,望著連綿不斷的民夫和車輛緩緩運送糧草輜重渡河,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五千兵馬就用到如此多勞力,可以想像漢武帝時期十萬民夫北上運糧的場景了。
大軍渡過黃河之後,全軍一下子緊張起來。
馮芳命李蒙帶本部兵馬為先鋒開路,自帶中軍隨後跟進,又命王方押運糧草輜重,三軍齊發北上,直撲邵亭。
王屋山脈地勢複雜,行軍速度大受影響。
李蒙廣散游騎偵查軍情,並沿途收集前方情報傳回中軍。
當得知邵亭一帶有白波軍出沒的消息傳來,中軍大帳內頓時氣氛緊張。
馮芳看著懸掛於大帳正中的輿圖,眉頭緊皺說道:「我欲屯糧於邵亭,此地不容有失,諸位以為如何?」
眾將皆無異議,趙岑說道:「將軍勿憂,白波賊不過烏合之眾,我大軍所至,必望風而逃,不敢交鋒!」
馮芳點了點頭,此話雖然狂妄了些,但的確能夠提升士氣。
陳垣皺了皺眉,開口道:「聽聞牛輔將軍一直處於守勢,不敢輕易出城迎戰,我等也不可疏忽大意啊!」
趙岑笑道:「陳司馬或許未與黃巾軍交過手,他們大多數都是老弱流民聚眾而成。
莫說甲冑,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根本不足為懼。
就算有些許精壯之兵,那也只是少數而已,難成氣候。
或許咱們中軍還未抵達,李蒙將軍便已將他們擊潰了!」
陳垣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馮芳見眾人沒有異議,便朗聲下令:「傳令李蒙將軍,火速支援邵亭。務必謹慎用兵,不可疏忽大意!
中軍加快行軍速度,三日後,我要在邵亭城中議事!」
「唯~」
大軍繼續開拔。
兩日之後,前鋒傳來捷報,李蒙率本部兵馬在城東一帶大勝白波賊軍,斬首五百餘級!
這則捷報令全軍士氣大漲,馮芳也樂得眉開眼笑,當夜犒賞三軍!
對將軍們來說,賊寇敵酋的首級就是軍功。
對馮芳來說,只要能打勝仗,誰拿首功並不重要,畢竟他才是主將。
但陳垣心裡卻並沒有那麼輕鬆。
李蒙遇到的不過是小股波賊,尚未與白波主力交鋒。
雖有小勝,但並不影響全局。
真正的惡戰硬仗還在後頭,形勢並不樂觀。
不知為何,陳垣心中隱隱不安。
時至深夜,陳垣來到馮芳帳中。
「將軍當速派信使與牛輔將軍取得聯繫,商議後續用兵之事。」陳垣提議。
馮芳頷首同意:「善,我親自書信一封,令人連夜送出。」
陳垣不放心,又詢問道:「入邵亭後,將軍下一步有何打算?」
馮芳道:「自然是儘快尋找白波主力位置,然後邀牛輔將軍合兵與之決戰!」
陳垣搖了搖頭:「末將以為不妥,我軍遠道而來,剛至河東,對此地情形並不熟悉,倉促決戰恐怕於軍不利。
不如以邵亭為據點,在各縣分散游擊,尋機殲敵白波小眾部曲,待時機成熟,再與牛輔將軍合兵決戰不遲。」
馮芳聞言捋著鬍鬚沉思片刻,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開口說道:「你不知兵法,豈不聞兵貴神速?
我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兵攻敵,出其不意之下定能一戰而勝!
豈能坐失良機,畏敵不前?
我意已決,汝不必多言,早點回帳歇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