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有牢固財物之意。
搜牢,等同於搶掠。
聽聞「搜牢令」這三個字,陳垣首先想到的是:
董卓目前的財政絕對出現了問題!
雒陽府庫中的錢帛因漢靈帝劉宏的各種操作折騰,再加上何進與十常侍之間的混戰而消耗告罄。
董卓能支撐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如今已經根本無法繼續供給他麾下的十萬大軍的軍費!
尤其是他麾下的兩萬餘中央禁軍,他們的兵餉可是一筆不菲的錢財。
於是,董卓就把目光放在了雒陽甚至是京師周邊的富家大戶身上。
此舉必然會引發世家大族的敵意!
然而,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一邊是十萬大軍的兵權,一邊是在士大夫們心中的聲譽!
若你是掌權者,會如何抉擇?
毫無疑問,董卓,選擇了前者。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
一旦此令下達,諸將層層放縱之下,京師,乃至於河南尹,便會徹底成為一處暴亂之地。
到那時,數百萬民眾皆會因搜牢而被牽連,淪為人間地獄!
就在陳垣胡思亂想之際,胡軫開口說話了:「某已將富戶名冊發放於李傕、郭汜等將領!
讓他們將雒陽分為數個區域,各自去搜牢。不久之後,便會開始行動了!」
李儒聞言淡笑著點點頭,建議道:「胡將軍還請叮囑諸將,此次是為搜捕逆黨、籌措軍餉!
只要他們肯配合太師軍令,留他們一條性命也無妨!」
胡軫點頭說道:「此事某自有主張,不會耽誤太師大事的!」
陳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作為新加入的將領,他深知在西涼嫡系將領面前,發言權還是有限的!
李儒注意到了這一幕,微微一笑問道:「陳都尉,似乎……有話要說?」
陳垣敏感地意識到李儒稱謂上的變化,之前他還稱自己為冀亭侯,而現在卻在直呼軍職。
想必是在隱晦地提醒自己,在胡軫面前,要注意言行舉止!
要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陳垣心中凜然,連忙向二人拱手一禮,正色道:「末將並無他意,只是想問此次搜牢的名冊目標都有哪些?」
李儒還未開口回答,胡軫便搶先冷笑一聲,說道:「怎麼?陳都尉莫非是擔心自己在西城的那家陳氏糧店?」
陳垣聞言瞳孔驟縮,背脊驀然一陣發涼,旋即他突然哈哈笑了幾聲。
「哈哈哈……真是瞞不過胡將軍!」
陳垣坦然笑道:「我汝南陳氏家道中落已有多年,若論財力遠遠比不得那些豪門大族。
如今也只能做些商賈小販營生,勉強維持生計罷了。
更何況,我府中諸多賞賜之物皆為太師所賜。
若是太師所需,垣自當雙手奉上,絕無二話!」
胡軫聞言點了點頭,露出一絲笑意,開口說道:「都尉多慮了,你我本屬同僚,理應相互照應,共同為董太師大業效力,某又豈會奪取都尉之物?」
「將軍所言極是……!」
陳垣心中暗罵:老子信你個鬼,差點就上你的黑名冊了!
還好讓陳谷運送河北糧草先一步去了湖縣,雒陽是越來越危險了!
剩下的糧草也得儘快轉移才行。
李儒見二人話不投機,捋著鬍鬚笑道:「陳都尉儘管放心,此番搜牢主要目標乃是京中貴戚、關東士族,至於那些富商嘛……
還是那句話,識時務者為俊傑!
只要肯配合就範,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陳垣能夠聽清楚對方的隱含之意,若是不肯配合,那結果便是死路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行禮說道:「先生高見,垣謹記於心。
只是……那些家中並無餘財的普通平民百姓,還請網開一面,莫要逼迫太甚……垣在此謝過了!」
說罷,陳垣對著兩人深深一躬。
李儒捋著鬍鬚的手頓了頓,沒有開口回應,而是看向了胡軫,似乎在看他的態度。
胡軫卻有些驚訝起來,打量了陳垣片刻,開口道:「不曾想,如陳都尉這般世家公子,竟也會為平民百姓說情?」
陳垣聞言連忙說道:「胡將軍言重了,垣也算是出身寒門,深知民生疾苦罷了,還望胡將軍莫要見怪!」
胡軫點了點頭,大手一揮說道:「都尉大可放心,本將自有分寸!
只搜牢朱門大戶,不擾尋常百姓!若有違者,嚴懲不貸!」
陳垣聞言連忙舉杯敬道:「胡將軍深明大義,垣甚是佩服,藉此薄酒,敬將軍一杯,以表敬意!」
說完便將杯中酒仰頭一飲而盡。
胡軫見狀也不推辭,笑道:「好,陳都尉不愧是太師器重之人,也令胡某刮目相看,請!」
說完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看上去心情頗為不錯的樣子。
李儒見氣氛活躍不少,笑著問道:「陳都尉此來可有要事?不妨說出來聽聽。」
陳垣聞言苦笑道:「說來慚愧,垣雖暫代騎都尉之職,實則名不副實。
麾下騎兵尚缺五百匹戰馬方能成軍,無奈之下,只得前來求助。
若是遲遲湊不齊戰馬,只怕難以服眾,有辱騎都尉之名,貽笑大方。
不如辭去此職,以免誤了大事,辜負太師厚望啊……」
「哈哈哈……!」
李儒聞言大笑,指著陳垣搖頭無奈說道:「冀亭侯啊,你可真是……
索要戰馬也能說得如此振振有詞!
還一副如此委屈模樣,倒是讓我等無言以對了!」
胡軫也是忍俊不禁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說道:「五百匹戰馬……若是在西涼,倒也不算什麼難事。
只是如今,各部戰馬吃緊,此事怕是有些難辦嘍!」
陳垣聞言內心頓時涼了半截,這位涼州豪強都如此說了,看來此事怕是無望了啊!
這可如何是好?
一千騎兵卻只有五百匹戰馬,只能兩人共用一匹?
一機雙待,想想都刺激,性能強的可怕!
於是,他又把目光轉向了李儒。
李儒見狀,略作沉吟,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此事倒也不難,我有一計,可解燃眉之急!」
陳垣聞言大喜,連忙問道:「計將安出?垣願聞其詳!」
李儒笑道:「西涼距此千里迢迢,遠水解不了近渴。
但并州卻近在咫尺,何不向太僕袁基要一道調令,讓并州地方送一批戰馬過來,豈不妙哉?」
「袁基?并州?」
陳垣聞言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拱手贊道:「郎中令果然足智多謀,此事還得勞煩郎中令,多多費心了!」
李儒笑道:「無妨,舉手之勞而已!此番,能讓袁基吃點苦頭,想必太師也會樂意的!
君侯,安心等著好消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