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獨醒探頭的瞬間,那隻最前面的植物人在紅光一閃間露出了他的猙獰面孔,身上的藤蔓如蛇般昂起,伸出尖銳的口器,一口叮在孟獨醒的臉上。
隨著一聲慘叫,孟獨醒被撲來的植物人摁倒在地上,對方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管,撕下一塊血肉,血液飛濺。
而後面的植物人們則在孟獨醒的慘叫聲和紅光閃爍中如同出籠的瘋狗般湧出,把玩家們淹沒……遊戲到此結束。
以上是塵忘憂看見孟獨醒不要命般把頭探進去時,腦中閃過的想像畫面。
他看著孟獨醒探頭進去的感覺就和看見自己舍友在十八樓的走廊對著欄杆假裝背越式跨欄一樣,雖然心裡覺得他心裡有數,但還是無法抑制地感到害怕。
於是他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孟獨醒的後襟,若是受到攻擊,他能第一時間把孟獨醒拽回來。
不過塵忘憂的擔憂算是白費了,孟獨醒仔細地把裡面的情況看了個分明,也沒遭到襲擊,且從縫隙中可以看見那些植物人還一動不動。
這讓玩家們都鬆了口氣,看來這間歇亮起的紅色應急燈並不會喚醒這些植物人。
鬆了口氣是鬆了口氣,可是問題來了,就算這些植物人不動彈……他們該怎麼過去呢?
這些植物人和列陣的士兵一樣擠滿了走廊,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通過的路,加之紅光每八九秒才亮一秒,這使得找路無疑變得更加困難。
玩家們剛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孟獨醒就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喚了一聲,把磐石搖過來,兩人低頭嘀咕了兩句後,就配合著行動起來。
磐石蹲在地上,讓孟獨醒像踩高蹺般踩著自己的肩膀,同時撐著前面的門站起身來。
在穩定了身體後,他還用雙手各托住孟獨醒的一隻腳,向上舉起,頗像是馬戲團里玩雜技的把戲,這樣讓孟獨醒能看得更遠。
這塊地方連同裡面走廊的天花板都很高,差不多有五六米,所以孟獨醒也不會碰到頭,反而能在這個高度把裡面的走廊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孟獨醒就那麼靜靜地保持著那個姿勢,在紅燈閃爍四次後才讓磐石把自己放下來。
對於這一問,孟獨醒語出驚人:「那些植物人之間有條能不碰到他們穿過去的路,我記下來了,接下來我帶路,我們走。」
塵忘憂聽到這話瞬間就驚了,就這麼點時間,你就把路看清並且記下來了?
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又意識到一件事。
在供電樓內,他本以為夢獨醒是有什麼【夜視】之類的技能。
現在配合夢獨醒的行動和發言,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夢獨醒該不會是在關掉手電筒前規劃好並記下了行動路線吧?
想到這,塵忘憂直嘬牙花,倒吸一口冷氣。
看到玩家們面面相覷,沒有反應,孟獨醒又用極具說服力的語氣重複了一遍:「我等會會帶頭,你們跟著我,就能通過通道。」
他掃視一圈後轉而直視其中最動搖的那個玩家,單手撫胸,用誠懇的表情說服他:「放心,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
被孟獨醒直視的枕秋風臉抽了一抽,想說些什麼,卻又咽了下去,顯然是不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來。
抓著他的手的落葉知秋晃了晃他,安撫一般拍了拍他的肩部。
「沒事的,秋,有我拉著你。」
是的,來到這個光線匱乏,黑暗一片的環境中,最不適應的玩家其實是枕秋風,正如他之前自己所說的一樣,他怕黑……
在進入研究所以後,枕秋風的表現就很少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枕秋風怕黑的原因很簡單,在童年時代,他的父親因政治聯姻而再婚後,繼母對他沒什麼好臉色。
有一次枕秋風打翻了繼母的化妝品,被她鎖入了衣櫃裡,在一片漆黑的狹小空間內獨處了十幾個小時,他還不敢大聲呼救。
因為他的父親常年不在家,若是讓繼母丟臉,無法向外界展示「她是個好母親」,他的下場可想而知,只會在將來得到更嚴厲的懲罰。
好在那天枕秋風約好了和落葉知秋出去玩,落葉知秋等了半天都沒見他,於是夥同枕秋風的其他好友翻進了他家院子,最後大鬧一場後把他救了出來。
如果不是落葉知秋和枕秋風的好友導致事情鬧大了,最後讓枕秋風的父親得知了這件事,即使損失慘重也要和那繼母離婚,估計枕秋風還要被那個人面獸心的繼母折磨很久。
時間線回到現在。
枕秋風從那件事後就留下了怕黑的毛病,導致現在他的狀態不太好,尤其是還要通過這條通道……那真是火上澆油。
不過現在在孟獨醒的保證和落葉知秋的安慰下,枕秋風還是鼓起了勇氣,伸出了手。
孟獨醒微笑著抓穩了枕秋風的手,示意他跟上。
塵忘憂看到這一幕,已經體驗過一次孟獨醒帶路的他十分信任地就成為了下一個支持孟獨醒的人,伸出手拉住了影鼠和落葉知秋的手。
萊恩是無條件地站在孟獨醒這邊的,作為斷後的人,他抓住了影鼠的手,留在隊伍的最末尾。
枕秋風拉著孟獨醒的手,感受著他拉著自己前進,真有那麼幾個瞬間,他覺得不如鬆手然後直接退出遊戲得了,他對黑暗的恐懼就是有這種程度。
但孟獨醒居然在進入走廊前緊了緊他的手,並且轉頭向他寬慰地點了點頭。
這讓枕秋風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湧現出了些勇氣來,咬著牙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作為一個帶隊的人,孟獨醒無疑是非常稱職的,他掌控著行進的節奏,同時穩住了隊伍中的氣氛。
即使在燈光閃爍的黑暗中,他也穩定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同時用適中的音量提示著後面的人如何跟上他。
「向右一小步,這裡要微微蹲下,這裡側身,腳抬起到膝蓋高度向前跨一步,好……停一會,後面的人慢了……
「別怕,向左邊一點,可能會有些摩擦,不會有事的。」
六人幾乎是緊緊地貼著,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前面的人甚至能聽到後面的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挪動步子時鞋底和地面摩擦的聲音。
所有人都大氣都不敢出,只有孟獨醒自信而沉穩的聲音在指示著前行的方向,就好像他是盲人們中唯一一個能視物的正常人,帶著盲人們走向看不見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