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次燈光的閃爍期間,在植物人間行走的六人都能夠看到那些植物人近在咫尺的樣子。
極其輕微的「沙啦沙啦」的聲音在這些植物人的身體內響動,好像有無數歹毒的蛇在其中穿行扭動。
落葉知秋能感覺到枕秋風的手全是汗,正不自覺地一點點捏緊,傳遞著他的恐懼和緊張,仿佛他又變成了那個無助地蜷縮在衣櫃中,困於黑暗的孩子,這讓她心疼地握緊了枕秋風的手。
塵忘憂跟在後面,他轉頭看了看左前方的植物人,紅光閃爍間看見的東西讓他汗毛倒豎。
他發誓在上次燈光閃爍時,前側植物人的頭是偏向旁邊的;但燈光再次閃爍,當他走到植物人邊上時,對方那空洞且冒出嫩芽的眼睛居然直愣愣地盯向了他這邊。
在行走之時,有些植物人的手居然變化了方向,向著玩家們的身上伸來,一些植物人極慢但極其堅決,幾乎扭斷關節和骨頭地移動身體,靠向玩家們。
可以想像要是在這塊地方耽擱久了,整個植物人群都會向著你的方向擠過來,將你困死。
在這種情況下,孟獨醒精確且冰冷地下達指令,避開每一個障礙,並讓後一個人跟著他的動作再將指令傳遞給後一個人。
雖然這樣已經足夠精確,但是在漫長的行程中,還是有人會執行得有些失誤。
影鼠蹲下的高度有些太高,他的頭髮擦過了一隻從上面伸出的手,令人膽寒的事情瞬間就那麼發生了。
那隻手的手指突然發出「嘎啦嘎啦」的令人髮指的恐怖聲音,收緊後抓住了影鼠的頭髮。
影鼠被嚇得一驚,倒抽一口涼氣,定在原地,心跳到了嗓子眼。
原本他以為自己死路一條……結果那植物人居然沒展開後續的行動。
他鬆了一口氣,先叫前後兩人停下,自己從行囊中拿出匕首,手微微顫抖著將那縷頭髮割斷,掉點頭髮總比卡住好。
一切結束後,影鼠輕聲提示後面的人,繼續前行。
這種摩擦雖然有不少,比如有人不小心還是碰到擦到了幾下植物人,或被抓傷,或被扯住衣物,但都沒有大礙,沒有人直接撞進植物人的懷裡。
在孟獨醒的導航下,六人以一個想都不敢想的速度前進著。
他們的速度已經很快了,要不是孟獨醒帶路,可能只有在光線照亮周圍的那個瞬間,玩家才能前行一小點距離。
「呼……呼……」
當孟獨醒走出這雕塑群的包圍後,他回頭指點著每一個玩家趕緊從裡面出來。
每個逃出這壓抑而恐怖的黑暗雕塑森林的玩家在最後腳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出來後有些後怕地喘氣。
只有最開始的孟獨醒出來時不急不緩,氣定神閒,好像一切都是必然。
等到所有人都從那出來後,孟獨醒才又開口說話,語速不急不快,帶著股讓人安心的魔力。
「所有人聽我說,等會你們要緊緊地貼著這邊,只要門開了,立刻往裡進,但是注意不要把其他人撞倒或者擋了路。」
此時在雕像群的身後大約有三米的空間,在紅光閃爍間可以看到一扇緊閉的門,還有一旁的開關,剩下的五人聞言都向著門湊了過去。
在眾人行動期間,那些雕像身上傳來的動靜也開始變得嘈雜且大聲起來,當眾人貼到門前時,落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在紅燈亮起時,她看到最後一排的雕塑的頭都轉了回來。
雖然身體還在艱難地轉向,但它們空洞的目光已經伴隨那幾乎扭斷的頭部一起看向了眾人的位置,這讓落葉不由地低聲驚呼一聲。
她看得到,孟獨醒也看得到,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很冷靜,清晰且速度合適地說話,分配好了各個玩家的任務。
「門的開關可能與這邊的開關位置相對,也可能相反,請塵忘憂和磐石站在左右兩側,開門後立刻去關門。
「門後很大機率有光源,可能還有植物人,但我估計不會太多,其餘人準備掩護塵忘憂和磐石。
「準備好了嗎,我從三數到一,三,二,一。」
玩家們聞言移動了自己的位置,準備隨著孟獨醒的指令行動。
數到一後,孟獨醒猛地將開關拉下,電子門轟然打開,裡面果然有光源,燈光瞬間射入了這個黑暗的走廊之中。
這燈光不是紅光,而是普通光線,光線的射入就好比往飢餓的食人魚群中投下食餌,在雕塑群中瞬間引起暴動。
那些雕塑瘋狂地掙扎著,有的直接摔倒在地,有的艱難地邁開步伐,有的手腳並用,但都堅定地向著眾人的位置移動而來。
哪怕折斷關節,被擠出內臟,踩踏同伴也罷,只要有一根手指在向前進就行,這種無論如何也要前進的瘋狂看得所有人毛骨悚然。
此情此景宛如「一二三木頭人」這個童年小遊戲一樣,但是被這群玩意追上可是會出人命的,就算沒有威脅,這些雕塑猙獰且驚駭的外形也讓人不想靠近一點。
門後是個大廳,塵忘憂和磐石什麼都沒管,一個撲向左邊,一個撲向右邊,視線在牆壁上釘死,尋找關閉電子門的方法。
而其餘的玩家們剛踏入大廳,就有三個植物人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察覺了他們的到來。
這三位一位踩著椅子跳起,一位踉蹌地幾乎失去平衡撲來,一位摔倒後四肢並用,爬著衝來。
由於塵忘憂和磐石是第一第二衝進來的,三個植物人自然是撲向他們的。
若是沒有防備,剩餘的玩家此刻很可能沒反應過來,把植物人就那麼放過去,導致塵忘憂和磐石被纏住,無法及時關閉電子門,進而喚醒後面走廊的所有植物人,最終導致團滅。
可孟獨醒提醒過這一點。
於是這三隻植物人一隻迎來的是從落葉知秋手中霰彈槍噴出的子彈,一隻迎來的是影鼠正中面門的迎面一腳,剩下那隻被孟獨醒一個擒抱摁倒在地,接著被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的枕秋風一劍梟首。
這邊的玩家剛一交戰,撲向左邊的塵忘憂就已經找到了門口的開關,一拳錘在上面,將電子門關閉。
所有玩家回頭望去,在電子門關閉的最後時刻看見那如浪潮般涌動的雕塑群停留在門前一米的地方,極其緩慢且機械地向前移動了最後一段距離。
電子門關閉,這些「活雕塑們」絕望地停頓,變回了靜止,最前方那雕塑的指尖還執拗地朝著電子門指去,停留在半空之中,述說著對光的渴望,對活人的惡意,對血肉的渴望。
整個通道又陷入了時不時有紅光閃動的時間靜止狀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但可以想像,如果有鮮活的血肉或者光源,這裡立刻又會化為地獄。
沒了後面的威脅,三隻植物人很快被玩家們聯手解決。
此時塵埃落地,逃出生天的玩家們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都呆在原地大喘氣,到現在他們才體會到【噩夢難度】的噩夢是什麼概念,更是慶幸他們遇到了夢獨醒這種好指揮。
而在他們感慨且站在原地花點時間緩一緩之時,吸引了所有目光的孟獨醒已經在給地上的植物人們挨個補刀,然後開始帶著些新奇感開始調查新環境了,似乎前面發生的都不能算個事。
這人就像是不需要任何心理緩衝一樣,隨時都以100%的狀態在行事。
不說孟獨醒那堪稱變態的記憶能力,這膽量和適應能力就不是正常人能及的。
這讓剛剛還沒緩過來的所有玩家都有些苦笑起來,跟這種人共事真的會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