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的特訓期間，余曉龍也知道，自己這個情況，確實也有些複雜。
球員註冊的身份，確實也在火車頭，可是這個關係層面上，實際上按照職業化以前的專業隊邏輯，球員的關係一直都在註冊的協會，這是涉及關係調動的。
而中國球員的早年留洋，在范志毅、孫繼海去水晶宮，楊晨去法蘭克福以前，地方體委都是捂著自家的運動員，去保他們那個全運會成績的。
這一點，余曉龍回了一趟瀋陽，後續他姥爺再三被以前的學生和同事上門拜訪，就是有這個因素的。
這個肉，就是要爛在鍋里，是地方體委的邏輯，一般到了年齡才能再次出國，只有少部分帶著對外交流任務的，放行才比較容易，但在軍隊和鐵路協會放行更快，而地方協會這種事情就很困難。
因此也就能夠看到，中國球員出現在德乙的時候，都是古廣明離開廣東隊的那個時期。
這還是到了規定期限，地方比較開明能放行走人的，也不是誰都是宿茂臻和吳崇文去曼聯試訓那樣，有博比·查爾頓爵士來要人，以後宿茂臻還有第二次試訓機會。
還是遼寧，沈祥福去一趟日本，都是掛著公派出去的，一般情況下，遼寧隊這裡能出去的，不是超齡就是邊緣球員，一般情況下，都還是在本隊。
這也就有了職業化一開始，黎兵和馬林離開遼寧隊，隨後遼寧隊......貌似最近小日子過的還不如以前，而且內部管理極為混亂。
但註冊關係這裡，也是有問題的，如果沒有註冊關係，對於余曉龍來說，他就沒有自己的會籍，中國從習慣上來說，也不會一直都以FIFA的那套準則為基準，還是要保持自己特點的。
因此，他這個國內身份，也就成了關鍵，要不然就是踢著玩的，和職業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一點，實際上余曉龍回家的時候，姥爺也提到了東歐各國的專業隊體制，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余曉龍這個時候還沒有成年，而且和真正的國內體育界，雖然有一樣的大院出身，但沒有這種規則的交集。
到時候他見到問題時，認識就會深刻起來。
而且他這樣游離在外面，以後也會見到，在關鍵時刻的變化。
回到基輔以後，這幾個月里，他的訓練也不在梯隊裡，來到了二隊以後，也要適應訓練強度的變化。
只不過因為他的身體晚發育，以及二隊針對青年隊球員上來以後的訓練要求，他這段時間，主要的任務，就是要進行儲備。
體能方面，根據隊醫的判斷，他的表現就一直很好。
這樣下來，等到開始「脈衝訓練」的時候，還要給他測試一番，看看能否適應強度，以及他個人的恢復速度。
余曉龍跟隊訓練，但沒有在烏甲聯賽中亮相，二隊教練對於余曉龍這樣一個不滿16歲的孩子，更多的也是讓他在場邊觀察，熱身動作都要照做，重點是適應這個氛圍。
這一年的上半年，關注點對於各國的球員和球迷來說，可能還在國家隊那邊。
烏克蘭隊的世界盃預選賽之旅，第一場打阿爾巴尼亞就是惡戰，最後也只贏了一個球。
但之後面對小組公認的弱隊亞美尼亞，在舍甫琴科上半場先進一球的情況下，對手早就沒了晉級的希望，爭奪直接出線名額的是德國、葡萄牙和烏克蘭，結果下半場亞美尼亞打入了扳平比分的一球，這一場比賽只拿到了一分。
余曉龍倒是來不及去為別人家的球隊評論做出回復，要知道國足雖然在小組賽中統治了越南、土庫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之後的十強賽，同組有伊朗、沙特、卡達和科威特，這是一個讓人笑不起來的小組。
另外一個小組是日本、韓國、阿聯、哈薩克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
對於亞洲來說，名額是三個半，在附加賽當中表現能夠比較硬的，大概還是伊朗這樣的球隊。
小組第一直接出線，第二名通過附加賽拿第三個名額，敗者去爭奪那半個，一般情況下就是對上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碰面是很難的事情。
而且以國足的實力麼......
到底能不能贏，到時候也是個問題。
至於余曉龍自己的職業素養15，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問題了。
因為他在二隊訓練的時候，有一次在做完一組折返跑訓練回來，突然間眼前就有了彈窗。
這種「恭喜你！已經完成職業素養目標！」的字樣，只是讓他可能存在的潛力留了下來。
但真正要把潛力兌現，還要看他自己。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余曉龍努力不去想這個面板的事情，只是把「職業素養15」這一條，作為補充貼在了更衣室的櫃門上，代表了一個階段的結束。
他要做的，更多的是努力的訓練。
到了1997年夏天，洛巴諾夫斯基把他單獨叫去的時候，就是這件事情。
「瓦夏，我知道你是個自律的孩子，能自己有個評估，可是這張表，只能說是一個數值的參考。」
「老爹，只是......」
「沒什麼，瓦夏，只是要你多關注訓練。這個數值不能反映出來的，就是你為什麼總能夠把球傳到位置，你在思考，是動態的，而數值是靜態的，可能對於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說起來有些難懂。」
「並不是，老爹，我的成績很好。」
「這一點我倒是忘記了，你是運動員，要不然我也讓你試試『猶太人的數學題』。」
老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些「物理老師狡黠的微笑」，他畢竟也有個學位的，能發展出來科學足球的理論體系，把11個球員看作一個整體，失誤少的一方更有可能獲勝。
踢足球，也是一門學問，要是讀書好的腦子，踢起來大概也更容易一些。
以後什麼人類高質量椰子，就是蘇牙的啃噬對象。
而身體訓練的指標，洛巴諾夫斯基也發現了，余曉龍的百米速度已經進了12秒，這個一般情況下沒有，更重要的還是他優勢的啟動速度和衝刺，這樣意味著能快人一步，無論對於中場還是邊鋒都很重要。
但速度沒有必要拉滿，踢足球又不是田徑比賽。
「瓦夏，你的這張紙，也只能一定程度的解釋你自己，或許以後可以有什麼辦法，讓一部分技術用數值表達，但那也不是完整的足球，只是參考的數據。」
「您說的......瓦列里·瓦西里耶維奇，」余曉龍還是用了比較鄭重地稱呼，「我想應該是這樣的，在場上有些人的表現，可能一場比賽會超水平發揮，加強的是整個體系，但這並不能用靜態說的數據......去評價？」
「你可以這麼想，瓦夏。」
洛巴諾夫斯基要余曉龍坐下，他拿出來了一套評測表。
「至於這個，我更感興趣的，是你的成長。你是混血，但已經很稀薄了，這一點沒錯吧？」
「是的，我曾外祖母是比利時人。」
「大概會有運動學的教授，像是你外公，會研究這一點，但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在我那個年代，摩爾根的學說在這塊土地上，因為一些偽科學就不能夠作為正確的學說。這一點，你去過敖德薩了，應該知道一些吧？」
「但不能證明米丘林不對，因為米丘林做的是後天改變性狀，這個是期末考試的一道分析題。」
「遺傳是基礎，重要的是後天的改造。孩子，你從下個賽季，就是二隊的一員了，等到1998年的夏天，球隊會和你簽署職業合同，到時候我也會和你的父母談。你這樣的家庭，條件比安德柳沙還好一些，他家裡是軍人家庭，而你更好一些，外交官在過去可以出國，而你現在到了國外，只是基輔的條件不比柏林。」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喝了一口水，現在醫生不允許他喝茶或者喝咖啡。
「要說服你的父母，瓦夏，和說服安德柳沙的家庭，這並不是一個難度。因為我知道，中國人，或者說東亞文化的圈子，都更喜歡讀書。安德柳沙的話，他父親是軍事五項運動員，解釋起來更容易。」
而余曉龍的問題，大概就是雖然有體育背景，但是父母是外交官和駐外記者，前者有紀律問題，而後者希望兒子兩條路都要走。
甚至老爹還研究過余曉龍的姐姐，就像是他知道舍甫琴科的姐妹和叔叔一樣。
「你姐姐要參加升學考試了，就是『猶太人的數學題』那一組的，你母親不願意你走職業體育這條路的原因在這裡，你外公是運動學教授，舅舅是個田徑教練，他們也知道運動員雖然看著風光，能夠獲得很多榮譽，但是很多項目在天賦以外，都是每天的付出。」
「您這麼說沒錯。」
不過更深層次的原因，大概就是作為足球運動員，余曉龍來自國內這個項目的大省，實際上他們在瀋陽體院，能夠看到眼前的狀況。
如果不是天賦特別突出，走這條路是很難的。
甚至余曉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兌現多少。
「那麼，我們來談論你的未來，你這個年齡進入二隊，意味著到一線隊的時間會更早。我實際上並不願意這樣做，可是有人給我發了電子郵件，從吉隆坡來的，似乎有人對你很感興趣。」
余曉龍知道了許放的死訊，還是通過父親的一次轉述，父親是外交官，對於見面約談過的人，都能夠有印象。
這一次有興趣的，是張吉龍，他到了亞足聯接手了部分工作以後，偶然間在亞足聯內部，一次和中亞來的同僚談話時，知道了余曉龍的存在。
畢竟中亞的烏茲別克和哈薩克，有一批球員就在俄超和烏超踢球，知道這個消息更快也很正常。
科威特那邊也提到過納賽爾的事情，洛巴諾夫斯基推薦他從科威特去基輔，後來又回來，但是後來通過言談當中的片段，也知道了余曉龍的存在。
但張吉龍只是禮貌的詢問，在國外踢球的孩子，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命題，對於中國足球來說，實在是太新鮮了。
宿茂臻去曼聯的試訓，已經是那個年代青少年球員在中國的極限了。
吳崇文沒有像是他那樣斷腿，但回來以後也很快因為個人性格和體測的問題早早退役，在廣東當地的海關工作，那是另一回事。
宿茂臻後來又獲得了一次試訓機會，但沒有達標，弗格森還有些遺憾。
留洋這種事情，職業化以後一定也要面對，施拉普納這會兒還熱情的在德國推銷中國球員，一方面是掙錢，一方面是他的責任感，施大爺也提到過余曉龍，只是可惜那孩子沒有一直在柏林聯合，跟著父母離開了德國。
這樣一個除了名字和八分之七血統，還有身份，和國內一直隔絕的苗子，他到底是個什麼水準？
洛巴諾夫斯基對於有潛力的球員，雖然訓練上會狠狠的上強度，但是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數字沙皇」了，他會認真的談話，身體允許的話會陪著這個年輕人一直訓練到深夜，舍甫琴科之前的加練就是這樣的。
像是余曉龍，年齡上差的更遠，舍甫琴科還可以當「小兒子」來看，余曉龍這個年紀已經到了「大孫子」的階段......實際上斯拉夫人這邊，多少也會被韃靼人給影響，哪怕洛巴諾夫斯基他是個波蘭/烏克蘭人。
「因為你有天賦，而且訓練很勤奮，以及詢問的電子郵件，我更要對你進行關注。以後你到訓練中心，12號有線設備，是你專用的，我會讓隊醫和營養師根據你的情況，做一組方案出來。比賽會有，但不會多，你這個年齡的身體，還是需要接受保護的。」
至於別的事情，暫時還不用考慮，余曉龍更多的是因為天賦上了名單，而且這一條路大概會很艱難，伴隨著高強度的訓練，可能帶來嘔吐和不適的極限測試，還有隨時可能到來的傷病。
但這條路，還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