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光港位於奧羅拉的城市東北部，它原則上算是一座港口，只不過並不是海港。
火星是沒有海的。
準確來說，輝光港其實是座航天港。
每天都有大量的軌道懸浮船在這裡起起落落，將巨量的物資運輸到火星外環軌道裝船，送往其他行星，或是從近地軌道將貨物送往火星各地。
許默從地下軌道車站出來時，一艘軌道懸浮船正好完成了貨物裝載工作，在他眼前起飛。
這一幕十分科幻。
如船型的軌道懸浮船早已拋棄了固體燃料火箭這種落後的推進技術，取而代之的則是某種許默看不懂的類似等離子體的推進方式。
龐大的懸浮船載重足有數千噸，但是卻能在噪音極小的情況下完成垂直起降，整個過程絲滑的如同一架直升機完成起飛流程。
直到那艘船體印著『赫爾墨斯航運聯合體』字樣的懸浮船消失在天際，許默才將注意力重新移回身邊的街道。
輝光港並不屬於居住區，這裡的建築基本都是各大企業設立的工業園區和倉庫。
當然，這裡也有供中小企業或者個體使用的小型倉庫出租，而且數量繁多，占地面積頗廣。
因為經營主體繁雜，監管不到位，這些倉庫逐漸淪為犯罪分子們的溫床。
許默此行的目標也在其中。
貝克渡口大道與富爾頓工業環路交匯處。
幾道鐵絲網牆將一棟倉庫圍著，大量的攝像頭沉默地監視著倉庫門前的整條馬路。
守備森嚴，這是初次偵查後，許默對於這個地下『屠宰場』的第一印象。
他並沒有貿然接近這棟倉庫，而是蹲坐在倉庫遠一處廢棄倉庫的樓頂，通過義眼自帶的放大功能，遠距離觀察著目標周圍的情況。
『所羅門Ⅴ』型義眼自帶5倍光學縮放，雖然比不過那些能夠直接當做望遠鏡使用的軍用型號，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監控一個倉庫還是綽綽有餘。
許默窩在廢棄大樓頂的角落裡，屁股下墊著外套，手裡拎著瓶喝到一半的『雷霆汽水』，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活脫脫像是個蝸居街頭的流浪漢。
實際上，這具身體的前身本來就是個流浪漢，他現在這幅形象算得上本色出演。
盯梢是件技術活，既要保證能夠觀察到目標的一舉一動，還要保持隱蔽，維持合理偽裝，不能引起目標的警覺。
哪怕做到上面這一切，想要獲得敵人的詳細信息，還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去持續觀察，收集情報。
好在許默是一名黑客，他獲取情報的方式要比普通人更寬泛，更高效。
攝像設備是絕大數安保體系的最基本構成單位，同樣，它也是最容易遭到網絡侵入的單元。
市面上絕大部分攝像頭早就拋棄了有線信號傳輸，採用無線網絡進行數據交匯傳輸，這就給了許默駭入的機會。
奧羅拉城市公共網絡是由一個個通訊基站節點連接構成的，有之前的教訓，他並沒有魯莽地直接嘗試駭入目標倉庫所屬的城市網絡通訊基站，而是借用身旁同樣連接著這個網絡的自動感應倉門節點，經過幾次跳躍，避開所有鏈入通訊基站防火牆的節點，從下屬網絡繞近對面倉庫的區域網端。
這樣一來，便不會觸動城市網絡通訊基站的防火牆。
這些攝像頭的型號許默並不熟悉，但是內置的網絡防火牆並不高級，比許默醒來的那個『屠宰場』還要低級，也沒怎麼費他多少功夫。
破解上一個『屠宰場』安防系統的前車之鑑讓許默沒有急著出手，而是遵循著直覺，操控著『白蜘蛛』以自己的腦機為中繼節點，放出大量黑色的『蛛絲』，悄無聲息地先將一個個攝像頭節點纏繞，包裹，將控制權握在自己手中。
數據海洋之下的繭房中，『白蜘蛛』如同一隻真正的蜘蛛，舞動著附肢延伸出根根『蛛絲』，從天穹降下，如同操偶師般懸『線』控制著倉庫安防網絡的各個節點。
很快，駭入安防主機的通道被打通。
許默並沒有選擇強攻，而是試圖用更溫和的方式去感知安防主機的防火牆的情況。
大量數據流沿著攝像頭的信道奔涌流淌，如同爬山虎般逐漸塗滿倉庫安保系統的防火牆，試圖尋找可以潛入進去的『漏洞』。
大量的數據交互讓算力消耗開始穩步提升。
好在算力消耗攀升到32GG時，一個『漏洞』便被不斷蔓延的『蛛網』探查到，暴漏在許默的『網絡視界』中。
『漆黑』的蛛絲立刻被收束起來，悄無聲息沿著防火牆上的漏洞魚貫而入，成功駭入安保主機中。
這座倉庫用的安保系統是個大眾貨，自身功能少的可憐。
或許是因為要經常搬家的原因，這群『屠夫』連警戒炮塔之類的自律防禦器械都沒有安裝，整個安防系統內就只有十幾個攝像頭，簡陋的可憐。
許默的感知很快便以安保主機為核心，流遍整個安防系統，成功勾勒出安保體系的空間布局。
兩個攝像頭交叉著監視著倉庫門外的馬路，不過這兩個機位對於許默來說沒用。
四個攝像頭則是分別監控著倉庫的側面和後方牆壁，同樣對許默沒用。
而位於分布倉庫內的五個攝像頭算是幫上了大忙，很快讓許默搞清這群『屠夫』的情況。
這座被當做『屠宰場』的倉庫內部結構呈現呂字型，中間被堆滿東西的貨架所隔斷，被分為內外兩部分。
倉庫有兩個入口，大型入口是由電動捲簾門控制，主要供車輛通行，小型入口則是一道電子滑動門，供人員出行。
整個倉庫的前半部分裝飾的與其他裝貨的倉庫並無不同，但是後半部分直接原形畢露。
解剖台，充滿冰塊的低溫水池，放置恆溫箱的大型貨架，還有血肉模糊的屍體，染血的地面，一切讓許默既陌生又熟悉。
一個『屠夫』正在解剖台前忙活著，還有一個則是躲在鐵皮屋裡的沙發上，意識沉浸在城市網絡空間之中。
腦機技術的發展，已經讓人類的意識得以和網絡、代碼的底層信息邏輯獲得統一和共通。
而與大腦神經元網絡緊密連接的腦機，可以讓所有人都能通過意識操控網絡，做到足不出戶，意識翱翔於萬里之外。
只要在腦機上額外加裝感官和網絡數據機，不光可以使人將意識上傳網絡，同樣還能將人類情感無障礙地轉變為代碼輸出到網絡中，而網絡上的代碼同樣可以通過腦機無障礙地轉變為具體的情感，讓使用者做到身臨其境。
當然，哪怕不加裝對應組件，只要有腦機的存在，人類仍然可以將自己的意識投射進網絡空間之中，如現實般自由在網絡中生活，社交。
這片由網絡和代碼虛構出來的世界，則是被稱為賽博空間。
賽博空間並不是黑客們的專屬，雖然許久之前它只在黑客群體中存在，但是科技的發展讓網絡世界真正地變為了一個第二世界。
不過，許多普通人一生都不怎麼會踏足賽博空間，因為連結賽博空間不像使用基礎的網絡通訊功能那樣是完全免費的，這樣做需要額外消耗算力支持，如果沒有對應算力支持設備，就需要從網絡中租賃算力來承擔訪問賽博空間的消耗。
而大部分底層人是付不起昂貴的算力租賃費用的。
當然，這點網費對於『屠夫』來說不算什麼。
許默沒有去窺探對方訪問的內容，但是看對方一臉淫蕩的表情就知道沒幹好事。
除了這兩個『屠夫』，倉庫內便沒有其他人，一直等到晚上，才又有兩名『屠夫』開著車從外面滿載而歸。。
輝光港的空氣比水塔區還要污濁，沒有佩戴空氣過濾器，許默從白天坐到晚上，喉嚨便已經開始隱隱發癢。
好在他很快便習慣。
接下來的兩天，許默連『鮟鱇』的安全屋都沒回，真真切切的以流浪漢的身份在樓頂蹲守著，累了席地而睡，吃喝都從附近的自動販賣機上解決，在手裡那點現金花光前，總算是徹底摸清了對方的作息規律和團隊的相關情報。
首先，通過侵入他們的通訊頻道進行長時間監聽，他確定這個器官走私的團伙一共只有四個人，背後並沒有任何幫派的支持，算是跑單幫的。
他們的『進貨』渠道也被許默聽了個八九不離十。
『貨物』大多都是街頭混混、線人販賣的，來源也五花八門，嗑藥磕嗨了死的、死於搶劫兇殺的、病死的、亦或者乾脆是賣家們自己製造出來的，有時這群人也會幫人清理犯罪現場，將被害者的屍體運回來處理掉，再者就是從『旅人』這種固定合作夥伴手裡收貨。
這些『貨物』多以剛死的屍體居多，被綁架的正常人並不常見，最起碼，許默監視的這兩天，對方只拉來了一個活人，是個喝的爛醉的公司狗，半死不活的倒是也有一個，還是個在奧羅拉比較罕見的的胖子。
他們總是兩兩一組行動，白天輪番開車外出『收貨』，深夜便在倉庫里休息，這時候一般只會安排一人在安保主機旁值夜。
而這也是許默動手的好時機，畢竟只要他想，攝像頭就是瞎子，他可以輕鬆摸進倉庫，用從『旅人』那裡繳獲的電擊槍解決安保室的『屠夫』，剩下睡夢中的三人便任他宰割。
在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這次行動絕對十拿九穩。
行動的時間定在了凌晨三點，這個時間正值深夜，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不光三個『屠夫』基本都睡了，也是值班人員最疲倦的時候。
不過規劃的雖好，但計劃往往總是跟不上變化。
傍晚時分，外出收貨的『屠夫』組合破天荒的早早歸來，帶來一個對於他們來說是好消息，對於許默來說是壞消息的變故。
他們這回外出收貨，出『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