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掮客都有自己的考慮,對於湯姆的回答,許默並沒有驚訝。
他也沒有急著收下面前的一大筆財富,而是扣上了晶片盒,暫時將其又推了回去。
「10萬,這筆錢比我想像的要多。」
「嘿,奇了怪了,這年頭還有人嫌錢多的。」
「我不嫌錢多,但是我嫌麻煩。」
許默用手指敲了敲裝滿晶片和血腥的盒子,繼續道:「我其實沒想著你會給我分錢,湯姆,畢竟這世道可沒多少好人。」
「最起碼你不是,我也不是。」
「說說你的想法吧,咱們敞開心扉,這錢我才能收得安心,你給得也能舒心。」
「真沒啥!」面對許默的言語針刺,湯姆沒有表現出任何急躁反感的情緒。
「那批貨『老鴰』給了16萬,多出的兩萬是他補上的。」
「原因?」
「想跟你交個朋友。」
湯姆把晶片盒向著許默面前推了推,繼續道:「哥們,你之前說過你是跑單幫的,但是干咱們這行有多危險你也知道,人多力量大,要不要考慮考慮……」
「你們現在很缺黑客?」
『老鴰』的善意,湯姆的多次招攬,讓許默有了些許猜測。
而他的話語顯然一針見血。
湯姆猛灌了兩口酒,聳聳肩,勉強笑道:「可以啊威廉,不愧是做黑客的,腦子就是好使。」
「之前的黑客怎麼了?」
「還能怎麼著,死了唄。」談及死亡,湯姆的神情意外的平淡。
話既然都已經說開,他也沒有扭捏的必要,乾脆一股腦把具體原因全都禿嚕了出來。
「不過有一點你想錯了。」
湯姆伸出兩根手指道:「是兩個黑客,一個多月前都折在了一場任務里。」
「幹活的時候,他們被對方網安的人逮住,腦袋都被烤熟了。」
許默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重要信息。
網安,網絡安全部門,一般只有大型企業才有實力有需求去組建,對方的這單生意看來做的不小。
「節哀。」
「這有啥好傷心的,你也知道,既然選擇幹這行,死亡就是家常便飯。」
湯姆不以為意地繼續灌著酒。
「說個更慘的,倆黑客里還有個『學院派』,他的現實住址誰都不知道,連給他收屍都沒辦法,現在估計人都爛在網絡接入倉里了,又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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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奧羅拉什麼死法最多麼,威廉。」
沒等許默開口,湯姆自問自答道:「窮死!」
「跟得了病躺在床上沒錢治、慢慢腐爛比,乾脆利落掛掉不算太壞了,」
這話真就到頭了,許默無法反駁。
「怎麼樣,考不考慮入伙干買賣?」
對於湯姆的提議,許默還真有些心動,畢竟單打獨鬥自然比不過背靠大樹好乘涼。
「我想先跟『老鴰』談談。」
湯姆頓時喜笑顏開。
他早有準備地掏出一個袖珍投影儀放在酒桌上啟動,投射出一個人的身形。
『老鴰』是個成年男性,整體外表並不像代號那樣陰翳,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中等,面容平靜,眯著眼,看上去倒是像個長年沉浸書海的學者。
只不過離近了,對方的兩隻深灰色義眼以及透明的「第三眼瞼」會不由自主地讓人想到烏鴉。
「你好,威廉,叫我『老鴰』就好。」
「『割喉幫』為了找你,快要把粉粉巷子翻遍了,他們絕對想不到你會在這裡跟我打著通訊。」
一開場,『老鴰』就表現出頂級掮客的強大情報能力,準確地識別出許默的身份,並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對方的話語讓許默瞬間眉頭緊皺,右手不由自主地揣進口袋。
「不用緊張。」『老鴰』出聲安慰著許默。
「原諒我未經同意便進行了一點小小的調查,不過這是想要達成合作的必要之舉。」
許默能夠理解,但是不太能接受。
「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那都是你們的事情,與你和我沒有半點關係,我也沒有任何插手的興趣。」『老鴰』繼續道。
不過許默明白這話聽聽就好,誰信誰是傻逼。
「事實上,『割喉幫』跟我一直都不太對付,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所以不用擔心我會把你賣了。」
這番話仍然沒能打破許默的戒備。
「這是你我的第一次打交道,『老鴰』,你覺得我該如何才能信任你?」
「信任只是利益長久交換的副產物,威廉。」
「你不需要信任我,只需要信任時間和事實。」
許默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有點道理。」
「關於我的事,相信你應該也了解過,別的不說,威廉,我現在手頭的確比較缺少好的黑客撐場子,所以對於我們的合作,我是抱有極大誠意的。」
「相信你已經收到我的『見面禮』了。」
許默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晶片盒,微微點頭。
「很好,我這正巧有個委託,可以作為我們合作的敲門磚,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許默明白,這可不是什麼恰巧,而是對方精心準備的考驗。
「說來聽聽?」
「這活跟慕斯幫有關,粉粉巷子的『貓咪項圈』你知道麼?」『老鴰』毫不拖泥帶水。
「聽說過,見過,沒去過。」
「那你的機會來了。」
「有個小姑娘,城外風蝕礦區的,她母親不久前得了重輻射病,進城來治療,奧羅拉的醫療機構的做事風格你也知道,治療需要一大筆錢。」
「走投無路之下,這個小姑娘就把自己賣給了慕斯幫,簽了借款合同,換了錢好給她母親治病。」
『老鴰』三言兩語便介紹完任務背景。
接下來便輪到許默發問。
「讓我猜猜,人被賣了,但是錢沒拿到?」
「比這更糟一點。」
『老鴰』嘆了口氣,繼續道:「她媽沒了,在醫院裡自殺的。」
「小姑娘的父親拿著錢原封不動地想要把女兒換回來,但是結果你應該也能想得到。」
許默冷笑兩聲道:「當然,用屁股想都知道,『慕斯幫』怎麼可能會放棄這顆搖錢樹,他們簽了多久的借款合同?」
「十年」
「在這種場合上班,她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是未知數。」
老鴰交叉著十指,將臉湊到屏幕前,鄭重道:「小姑娘的父親沒辦法,找到我這裡,希望我可以出面把他女兒贖回來。」
「贖是贖不回來了,搶回來倒是還有可能。」許默冷靜分析道。
『老鴰』驚喜地打了個響指,附和道:「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望著投影資料中展示出的全家福,還有用於確定任務目標的青澀自拍,許默疲憊地揉了揉眼角。
這世界總能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三觀。
「任務簡報發我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