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處於壓力中，人類便越發喜歡沉溺於放縱娛樂，仿佛這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所以在奧羅拉，各種酒吧遍地都是。
『元宇宙酒吧』，大都會區的一家再尋常不過的老酒吧，招牌老舊，位置偏僻，就連開門時間都老派得不像話。
火星時下午5：30，剛營業沒多久的酒吧便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老客，三五成群，觥籌交錯，為接下來的夜生活開始預熱。
「一杯威士忌酸。」
一張10元的現金被一隻手推到正在擦杯子的酒保面前。
「新客人」這是酒保的第一印象。
「復古」這是酒保對於來客的第二印象。
復古的背頭，頭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淺灰色的長大衣下是一套現在看起來極其守舊的平駁領黑色西裝三件套，露出的白色領口是唯一的亮色調。
稱不上俊朗的臉上滿是沉穩，一雙義眼卻亮得驚人，仿佛能夠透過外表，透視人心一般。
「第一次來？」酒保順滑地收下現金，銀色的義體手臂穩定地擺動著，開始調製著酒液。
「嗯」
「品味不錯，這種老式雞尾酒已經很久沒有人點過了，現在的人更喜歡新奇的玩意。」
「別的酒我喝不慣，容易咳嗽。」許默一本正經地用爛梗回應著對方。
不過酒保卻根本聽不出許默話里的含義，只當做正常的客套。
「原來是這樣。」
很快，裝著橙黃色酒液的杯子被酒保推到許默面前。
許默卻沒有第一時間端杯子，而是反手又拍出一張20元的舊鈔，推到酒保面前。
「酒錢已經付過了，先生。」酒保疑惑道。
「打聽點事。」
作為酒吧的核心人物，酒保往往並不只是個單純服務人員，更是一個活著的情報中轉站。
他們總是知道許多道上流傳較廣的情報。
面對金錢，酒保沒有任何伸手的動作，只是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他需要判斷這筆錢他能不能拿，會不會惹麻煩。
「老鴰，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他。」
「當然。」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判斷出這筆諮詢費可以拿，酒保便伸手將桌子上的舊鈔攏進自己口袋，回答道：「老牌掮客，主要在輝光港和粉粉巷子混，幹這行時間挺長了，從我入職這裡之前就在道上混了，口碑一直不錯，說到做到，道上還流傳他是從內穹頂區出來的人，路子很廣。」
掮客，一個存在痕跡貫穿著人類文明的古老職業，和妓女、殺手存在的時間不相上下。
在威廉的記憶中，掮客可以被稱為信息中介、中間人、代理人、獵頭、經紀人，工作性質則是左手掌握資源和人脈，右手對接客戶和需求，自己在中間牽線搭橋，擔保調停，從而賺取不菲的利益。
這種人在奧羅拉的社會生態中有很多，當然，這一行自然也分大小王、高低手。
厲害的掮客上能夠到如泰提喀-深紅聯合體、灰質礦業這種資本巨頭，還能與市政的各個埠說得上話，下能與大大小小的幫派頭領談笑風生，黑白通吃。
而底層的掮客則只能倒點毒品興奮劑，再不濟搞點走私，更甚者還會兼職皮條客、黑中介的勾當聊以謀生。
這行上下限差距極大，全看掮客的背景和手裡掌握的資源。
對於酒保的回答，許默只是點頭表示了解，便從吧檯起身離開，進到大廳邊緣的一處卡座內。
關於酒保的情報，許默自然不會盡信，不過關於『老鴰』的情報，許默已經像如今這般，找形形色色的人打探了多次，得到的反饋基本大差不差。
這足以證明『老鴰』這個掮客在道上的口碑的確不錯，也證明了湯姆當初的確沒有瞎說。
而確定這件事，對於他接下來的會面至關重要。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湯姆如約而至。
今天的邊緣人換了一副打扮，一身機能風的休閒服很是放鬆，不再是那個武裝到牙齒的人形坦克。
「威廉，這地還可以吧，多少年的老館子了，好著呢。」
元宇宙酒吧本就是湯姆選的地方，他自然是這裡的老客。
「酒不錯。」許默淡淡給出評價。
比起許默，湯姆在喝酒這方面就更接近當下的主流口味。
「一桶電池精釀，兩罐沖碳可樂。」
湯姆熟絡地點了酒，說道：「這可是他們店的招牌。」
電池精釀是一種高度的酒精飲品，可樂則與許默記憶中的可樂沒什麼不同，只是味道會更甜膩一些。
許默注視著對方將這兩者混合起來，猛灌了兩口，兩人才開始談正事。
「像你說的，那哥們的義體真的挺值錢，『老鴰』說這些義體在奧羅拉這個窮地方的確不多見。」
「出手了？」許默問道。
「出給『老鴰』了，他搗鼓這些玩意有一套，不過你放心，價格沒打折扣，給的絕對比市場價還高。」
湯姆環顧左右，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晶片盒，從桌子上推給許默。
「你的那份。」
盒子的卡扣被按下，伴隨著清脆的聲響，蓋子彈起，裡面整齊的羅列著十枚淡金色的晶片。
「不記名貨幣晶片？」許默出聲問道，言語間多少有些驚訝。
這種晶片屬於一次性實體帳戶，沒有密碼，定額，只能取不能存，一枚便是10000火星元，而且便於攜帶，無法追蹤，在灰色行業的各種交易中都很受歡迎。
當然，它同樣也很難搞到手，沒點銀行方面的關係，這東西見都見不到。
「『老鴰』給的，這東西對他來說不算啥，他的關係硬著呢。」湯姆抓住一切時機鼓吹著自己的合作夥伴。
「聽你的意思，你好像和『老鴰』的關係很不錯，他是你的契約人？」許默問出自己的疑惑。
邊緣人和掮客間的關係很奇妙，一般來說，分為三種模式。
第一種是固定的一個或者多個掮客經常合作，雙方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有活就干，沒活的時候也不耽誤自己另謀出路，有些類似僱傭兵，但是雙方都知根知底。
這種模式也是邊緣人和掮客間最普遍的相處模式。
第二種的聯繫則更加緊密一些，有的掮客會有自己的團隊，養著固定的打手，關係則更像是老闆和員工，被稱為『契約人』。
不過有實力養得起固定打手的掮客並不多，所以這種邊緣人不算是很常見。
最後一種則是臨時合作，兩邊因為各種原因湊在一起，往往只干一單，做完就散夥了事，這類關係多出現在各種高風險的大活里。
「那倒沒有，我倆只是合作過很多次。」
「『老鴰』這人啥都好，就是辦事謹慎得要命，一向不喜歡不簽固定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