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默自穿越之後，還沒有正式訪問過奧羅拉的城市公共網絡。
躺在床上，他熟稔地抓住自己頭頂的黑線，開始向上『攀登』。
只不過這次許默並沒有飛得太高，而是在穿過那堵巨牆前拐了個彎，撞進一張覆蓋了整個奧羅拉的虛幻大網之中。
這張網是奧羅拉的淺層城市網絡。
這裡屬於公共網絡，所以整個空間細節粗糙得不像話，訪客和對應的建築大多都是只由線條構成的輪廓，將算力節省到極致。
碩大的網絡廣場上只有少數富家子砸錢將自己的賽博形象做得很精細，而絕大部分人都只有一個由線條勾勒的人形輪廓，甚至看不出男女高矮。
而廣場周圍儘是各家企業網上商城和各種網站論壇的子網導航入口。
通過形式各樣的建築入口，基本能一窺背後所屬網站的實力。
雕樑畫棟，氣勢磅礴，建模做得精細到每一粒砂礫的必然是實力雄厚的大公司，畢竟日積月累維持這種程度的建模所需要的算力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那形制簡陋，模型失真，乃至只有個線條勾勒的門框的入口後，必然是貧窮的個人網站，又或者是某些窮酸企業。
哪怕到了3299年，貧富差距在網際網路也同樣存在，而且差距大得如現實世界般令人絕望。
許默沒有在形式各異的子網入口前停留，而是在廣場上鍵入了白天從晶片店中獲得的那個網絡地址。
一個虛幻的漩渦在他眼前生成，沒怎麼猶豫，許默邁步便跨入其中。
下一瞬，他便站在一條真實而又虛幻的碎石小徑之上。
說它真實，是因為許默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腳掌踩在石板路上的堅實感，他的嗅覺也能夠嗅到冰冷空氣中夾雜的幽香，他甚至能感受到暖風吹拂在他皮膚上的輕柔感。
但天空中憑空漂浮的巨型光幕板上用霓虹燈組成的「歡迎訪問失樂園論壇」的標語，以及許默眼角處不斷流逝的算力計費器則不斷提醒著他，這裡是由虛擬網絡組成的賽博空間。
一個以假亂真的沉浸式網絡論壇。
一個疑惑湧上心頭，威廉的記憶明確地記載了他的腦機並沒有加裝任何的感官同調組件，但此刻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網絡中傳來的眾多真實感覺。
是那個『腦機組件』？
檢測到有新訪客登錄，街角的垃圾桶突然伸出了腿腳，站起身，滑到許默面前。
「歡迎光臨『失樂園』論壇，新訪客，我是論壇所屬的新手指引程序。」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牢牢吸引住許默的注意力。
「已檢測到您是通過『鬍子女士』的分享碼進行的初次訪問，請問是否為您自動發送好友申請？」
至此，許默終於恍然大悟，對方並不是不想跟許默交易，而是想要進行更安全的線上交易。
他自然是從善如流。
只不過對方此刻並沒有在線，許默等了幾分鐘都沒有等到回應。
他只能先自行探索著這個存在於賽博空間中的失樂園論壇。
「請設置自我形象和論壇名稱，友情提示，自我形象花費的網絡算力需自行承擔。」垃圾桶引導員一板一眼地繼續著它的工作。
起網名這事許默並不陌生，沒怎麼猶豫，他便填入了一個可能整個世界只有自己知道含義的名稱。
「刺猹客，重複校驗已通過，歡迎訪問失樂園。」
長著手腳的垃圾桶轉身引路，繼續著它的新手指引。
「『失樂園』是奧羅拉城市網絡中最大的網絡人員聚集地，這裡聚集著幾乎整座城市的網絡行業人才，也是整個奧羅拉最大的消息集散地、網絡黑市、技術論壇、交友中心。」在念完事先設定好的摻水介紹後，垃圾桶停下腳步。
此刻它已經將許默帶到了一條街前，大量的招牌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將這裡裝點得與現實世界一般無二。
「這裡便包含了失樂園所有的下級節點跳轉入口，詳細情況請用戶自行探索。」垃圾桶沒有半點猶豫，完成任務的下一秒便直接潰散為虛無，只留下許默自己呆立在原地。
不過好在網上衝浪，許默不算新手。
招牌等於網站名稱，店門則等於跳轉連結，理解起來並不困難。
許默開始探索起街上的各個店鋪，並很快沉迷其中。
直到一封署名『湯姆』的郵件發送到他的郵箱，才將他從第一次網上沖賽博浪的新奇體驗中喚醒。
那位長得五大三粗的傭兵業務能力比許默想像的要強得多，這才過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對方便已經將戰利品處理乾淨，並邀請許默會面分贓了。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對方背後站著的那個名為『老鴰』的掮客的能力強大。
雖然驚訝於對方竟然真的願意分錢給自己，但是面對邀請，許默準備如期赴約。
他對於邊緣人這一行，對於掮客『老鴰』的興趣，不比湯姆和『老鴰』對他的興趣小。
於是他很快與對方敲定了見面時間和地點，繼續自己的探索行動。
失樂園論壇的內容堪稱五花八門，除去大量售賣違規知識、各種妙妙工具、贓物的線上商店，最能引起許默興趣的是一家名為『零日』的虛擬酒吧。
與現實世界不同，賽博空間的規則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由建立者設定。
推開『零日』酒吧大門的下一秒，震耳欲聾的搖滾音樂，酒客呼喝的喧鬧如同爆發的山洪般一股腦地湧入許默的耳道，而這些聲音在他『跳轉』進這扇門內前，是一點也不會泄露到外面街道上的。
「刺猹客來了，要不要喝一杯，第一杯半價?」
吧檯旁的酒保在許默踏進酒館的瞬間，便向他熱情地打著招呼。
但是許默知道對方應該只是設定好的一段程序，這段歡迎詞也應該是重複播放給每一個進入這裡的用戶。
畢竟這是許默第一次來這裡。
酒吧每個顧客頭頂都頂著自己的論壇名稱，整個場面搞得跟個次世代網遊似的。
而喧囂的言語同樣充斥著許默的耳膜，不過大部分的言語內容讓許默情不自禁地聯想到自己在網際網路上激情衝浪，鍵戰八方的往昔。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世界，網民們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抽象。
玩梗、鍵政、追星、八卦、LSP資源共享、搞抽象、玩行為藝術、cos複讀機、化身樂子人，林林總總，讓許默依稀感覺到往時今日似乎並無不同。
他沒怎麼費工夫，便絲滑地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