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終還是沒有去到『老鴰』的窩。
目標的身體狀況惡化了。
她應該是抽了過量的『舒服鬼』,在半路上身體突然開始劇烈痙攣抽動。
沒怎麼猶豫,湯姆和許默便一同聯繫了『老鴰』,闡述了具體情況。
解決任務途中的各種意外,本就是掮客的本職工作。
了解清楚情況後,『老鴰』當即決定先給目標找個醫生簡單治療一下,穩定一下身體情況。
委託人正在從城外趕來,還需要不少時間,別中途出了岔子。
作為知名掮客,『老鴰』自然有長期合作的靠譜醫生。
當然,非法的和合法的都有。
「多奇」湯姆招呼著前頭的司機。
「掉頭,老地方,去找丁茜。」
夜已深,馬路上的車流稀薄了不少。
貨車敏捷地在車流中穿行,很快便拐進棱光區一處偏僻街區。
許默正以為車子要拐進某個偏僻小巷的黑診所中時,多奇卻踩下了剎車,將車子停在一條冷清的馬路邊。
「我們不去黑診所?」許默發問。
「不去,棱光區的黑診所背後都靠著不同的大小勢力,人多眼也雜,你這趟活幹得這麼漂亮,別再從這裡泄了密。」湯姆給出答覆。
沒等許默追問,湯姆率先下了車,招呼著許默帶著人跟上。
火星的低重力讓許默抱著任務目標跟在湯姆身後,倒也沒有多吃力。
兩人沒有走進巷子裡,而是在馬路邊站住腳步。
正當許默感到奇怪時,一輛車從遠處馬路拐角駛進他的視界,並精準停在兩人面前。
這是一輛中型廂貨車,型號是加尼特-地平線,一款老舊但經典的車型。
車子肉眼可見的十分陳舊,車體許多地方的車漆都已經剝落,遍布鏽跡和刮痕,箱體側面繪著『藻類兄弟』的專送標識,也已經陳舊不堪。
正當許默疑惑之際,湯姆熟稔地走到駕駛室前,跟司機簡單聊了兩句,就帶著許默走到車尾。
車門被人從內部打開,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鐵鏽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複合氣味頓時涌了出來。
「愣著幹什麼,趕緊上車!」
身著無菌服的女醫生把著車門招呼兩人趕緊上車。
這輛車外觀雖然破舊,但是內里卻別有洞天。
一盞手術無影燈吊在車頂,下方則是個小型手術操作台,旁邊放著個綜合型的數據監測儀,側面車廂壁則固定著幾個格子架,裡面密密麻麻放滿了各式醫療器具、藥品。
再往後,則是一個由許多許默不認識的小型醫療器械組成的微型器械室,一張微型工作檯上還放著不少義體組件。
兩個區域由一道半透明的塑料拉簾隔開。
這輛車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小型醫院。
開門的醫生示意許默將病人放在操作台上,並自顧自地忙活起來。
負責寒暄問診的則是另一名女醫生。
她從器械室探出頭,熟絡地跟湯姆打著招呼。
「威廉,『老鴰』招的新人,也是我的新搭檔。」湯姆替許默引薦道。
「行嘞,既然是『老鴰』的人,我肯定信得過,我是丁茜,主治醫生,你身後的是海倫,藥械師。」
「我們跟『老鴰』是老交情了,來加個聯繫方式,以後有什麼頭疼腦熱,需要治傷取子彈,更換義體什麼的都可以來找我,給你打折。」
這簡直說到了許默心坎里,他正愁找不到能信任的義體醫生呢。
互換完聯繫方式,發展完新客戶,名為丁茜的醫生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她掀開帘子,走到依然在微微抽搐的舞女身邊,熟稔地給對方做著基礎體格檢查。
而名叫海倫的藥械師早就將相關監測儀器跟病人完成連接。
操作台旁的檢測儀屏幕開始飛速刷新著大量的醫學數據。
「嗯~竇性心動過速,呼吸淺快,還伴有呼吸中樞抑制和抽搐後狀態。」
丁茜轉過後,十分肯定地下了結論。
「她這是吸大了?」
「沒錯。」湯姆回應。
「知道攝入的什麼毒品麼?」
這次輪到了許默開口。
「『舒服鬼』。」
丁茜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了解。
「海倫,苯二氮䓬類過量,先給納洛瑞斯,0.4mg靜脈推注,緩慢推入,再掛點鹽水注射液,給她透一透就行了。」
沉默寡言的器械師立刻行動起來。
「行嘞,沒啥大問題,一回就能緩過來。」
「你們是在這裡等她甦醒,還是現在就下車?」
人都救了,倆人自然不在乎這點時間。
車子很快被司機開動,帶著這個移動的醫院在大街小巷奔馳著。
見許默左右觀瞧,一副很是好奇的樣子,丁茜主動搭話。
「怎麼,看著新鮮?」
「我去過不少黑診所,還真沒見過這種開在車裡的。」許默解釋道。
許默的話好似撓到對方的癢處,丁茜滿臉自豪地自誇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房租不要錢啊,更何況開黑診所又得交保護費,又得應付官面的人,哪有這樣舒服。」
「還方便。」一旁的湯姆也搭話進來。
「隨叫隨到,車接車送。」
「丁茜,上次的神經免疫抑制劑我這快吃完了,但是這段時間胳膊還是有點幻痛,再給我拿兩瓶吧。」湯姆順帶著提出自己的需求。
丁茜沒說話,神情卻猛地嚴肅起來。
她沒按照湯姆的要求行事,而是示意他坐下,並將他的個人腦機接入一旁桌子上許默不認識的某個微型終端里。
一名合格的醫生,不光要會治病、懂神經學、免疫學,還同樣得是合格的機械專家、編程工程師。
畢竟如今的社會有一多半的病症都是因為各種義體故障引起的。
讓湯姆兩隻義體手臂嘗試執行幾次簡單的抓握、屈腕動作後,丁茜通過一大堆數據反饋得出診斷結果。
「沒有界面性排異信號,也沒檢測到動作無關的自發性肌電活動。」
湯姆略顯緊張地提問道:「也就是說我沒啥事?」
看得出兩人的關係的確很熟絡,丁茜翻了個白眼道:「這只能說明你生理上沒有增生和炎症,義體也沒有問題。」
「那不就是沒事麼?」
「恰恰相反,這下子問題可能出現在心理層面了。」
「有多久沒做『人格偏移』測試了湯姆?」
邊緣人撓了撓腦袋,不確定地答道:「四個月?」
「命是你自己的,最好別疏忽。」丁茜叮囑道。
「我就不該給你裝這兩隻『大力神』手臂,這次義體安裝的神經排異期有點過長了,你很可能逼近『認知解離』線了。」
「保險起見,我得給你做個簡單的『人格偏移』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