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湯姆很不情願,最後也只能乖乖選擇配合。
這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縮在角落的椅子上,任由兩個醫生在他身前忙碌著。
整個評估流程並不繁瑣,也不複雜,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由機器完成,會對接測試者的腦機身體數據監控模塊,獲取所需身體數據。
另一部分則是類似於心理測驗,由醫生口頭詢問和一些題目組成。
許默翻撿著屬於威廉的記憶,尋找與人格偏移測試和『人格解離』相關的內容。
可惜,威廉對此了解不太多,只知道這個標準是衡量能夠繼續加裝義體的最重要指標,某種程度上代表一個人能夠容納的義體改裝量。
不過大部分人在安裝義體前都不會專門去做測試,包括威廉。
畢竟普通人一生都不會安裝多少義體,而一整套標準版的人格偏移測試評估費用少說也得1000元,底層居民根本負擔不起,更不用說更精細、更準確的版本了。
同時,評估代表的是當前狀態,當前合格並不能保證未來肯定不發生『認知解離』的情況。
甚至於一個評分處於「穩定狀態」的個體仍可能在某些極端外部壓力下迅速跨過臨界點,患上『認知解離』。
至於『認知解離』是什麼?
其實就是字面意思。
隨著『認知解離』程度的加重,患者的自我認同感,為人的認知會逐漸崩潰,同時對於世界的所有認知會移位,思維陷入混亂之中。
嚴重的患病者最終會變成一個行事無法預料的瘋子,與行屍走肉無異。
至於發病原因,威廉並不了解。
「在這段時間裡,你是否出現過任何與『自我邊界模糊』、『情感鈍化』、『時間連續性認知受損』、『感官異常』有關的情況?」丁茜緊蹙眉頭問道。
「除了倆胳膊時不時有點疼,其他啥事沒有,好的能在拳擊擂台打個大滿貫。」
「疼痛屬於義體和神經接駁產生的正常幻肢痛,屬於正常情況。」
「腦電伽馬頻段功率還算正常,左右頂葉區域的α波功率比也沒有什麼問題,只是皮膚電導反應有些延遲,應該跟你最近的情緒波動有關係。」
「根據檢查結果綜合來看,你目前的狀態評級是中低風險。」
丁茜很快給出診斷結果。
許默敏銳地發現湯姆暗暗呼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看起來他不像表現出來那麼堅強。
「雖然目前沒有達到需要立即停止使用義體的閾值,但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你最好小心些,別使用與現有系統不兼容的配件,如果出現視力模糊、情緒波動加劇或入睡困難等表現,趕緊來找我。」
哪怕湯姆能在槍林彈雨中殺個七進七出,此刻也得乖乖聽醫生的話。
丁茜轉身從車廂壁的架子上翻撿出兩盒藥,丟給湯姆。
「三合生命的神經免疫阻斷劑,效果比巴別塔集團的差點,但是價格便宜一半多,湊合著吃吧。」
「最近一定不要再加裝任何義體了,也不要做任何功能升級,除非你想變成瘋子或者傻子,明白沒有!」
最後的叮囑,丁茜說的極為嚴厲。
湯姆只能乖乖點頭。
『移動醫院』載著兩人兜了好一會,任務目標的各項身體指標終於恢復到正常範圍。
沒等目標醒來,丁茜便將三人趕下了車,著急忙慌地驅車前往下一個客戶所在的位置。
好在司機『多奇』十分靠譜,第一時間接上眾人繼續向原定的目的地前進。
每位掮客都有自己的根據地。
這個地方可以是酒吧、夜店、修車鋪、便利店,乃至開門營業的餐廳或正經八百的辦公室。
畢竟掮客的工作就是與人打交道,網絡雖然方便,卻總有需要線下面談的時候,這時候就需要一個可以用於招待和會面的地方。
『老鴰』作為一名老牌掮客,根據地自然不會很寒酸。
『橘與貓』,一家開在棱光區東北角的紋身店。
在湯姆的示意下,許默下了車,任務目標並不用他們操心,多奇會帶著對方去到停車的地方,那裡自然有『老鴰』的人接手照顧。
儘管已經是深夜,店內依然有客人光顧。
許默跟著湯姆一起進到店裡時,店主伏在操作台上,正在給一位衣著暴露的女客人紋著背。
紋身店的老闆身上有紋身很是正常,不過數量多到頭皮上都紋滿圖案的倒是不太多見,許默不禁多看了兩眼。
店主對兩人的來訪顯然是早有所知,理都沒理兩人,只是抽空抬頭瞄了一眼,便低下頭繼續工作。
湯姆熟門熟路地帶著許默穿過店鋪,從店內的樓梯上了樓。
一位衣著幹練的中年女性已在二樓等候多時。
「晚上好,索萊亞。」湯姆熱情地打著招呼。
對方卻沒有言語,只是點了點頭,便引著兩人進到室內,隨後便徑直走到牆角旁,履行著自己保鏢的職責。
「歡迎光臨寒舍,威廉,叫我『老鴰』就好。」
屋內的桌子旁,坐著房間內當之無愧的主角,棱光區道上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掮客『老鴰』。
比起投影,『老鴰』真人給許默的感覺要更加具有衝擊力。
相比於奧羅拉的大部分普通人,對方身上帶著一股受過高等教育才能培養出來的儒雅。
『老鴰』伸手示意兩人就座。
湯姆沒有半點客氣,大大咧咧地癱倒在一旁,許默則坐在對方的正對面。
「我是維吉爾·羅素,不過你可以跟道上其他人一樣,叫我『老鴰』就好。」
「威廉·貝斯克。」許默略帶僵硬地完成初次見面的相互介紹。
『老鴰』拿起煙盒向著許默示意,得到不抽的結果後,獨自點燃了一支。
煙霧繚繞中,他面帶讚賞地開口道:「不得不說,這單你做的真漂亮,整個過程湯姆都跟我說了,沒驚動慕斯幫,沒被人發現,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人偷出來了。」
「威廉,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面對誇獎,許默以客套式的微笑應對著。
「小姑娘留在我這很安全,後續的事情我會跟委託人對接,這單就算結了。」
『老鴰』深諳邊緣人這行的聊天風格,沒有半句廢話,上來就先發錢。
「現金還是轉帳?」
許默當然選擇現金。
「這筆生意的佣金一共是10萬,咱們親兄弟明算帳,按照道上的規矩,我拿五成,你們分剩下的五成,沒問題吧。」
對此許默並沒有意見,雖然看似『老鴰』好似啥都沒幹就得拿走一半,但實際上任務的主要的風險都是對方擔著的。
這次任務如果鬧大了,對方要負責想辦法善後平事,再加上客戶是對方聯繫的,情報是對方提供的,中間需要用到的人脈資源也是對方提供的,任務的收尾還得對方負責,拿一半很公平。
當然,以上的前提是這個掮客得靠譜,道上多的是惹了禍比邊緣人跑的還快的三流掮客。
見兩人沒有意見,『老鴰』拉開抽屜,取出個晶片盒,推給許默。
盒子裡躺著五張許默十分熟悉的不記名貨幣晶片。
「按照慣例,車手分一成,剩下的你和湯姆平分,你們兩個同意麼?」
關於分配,沒等許默說話,湯姆主動開了口。
「這次任務沒用上我,我就拿一成就行。」
許默沒有反駁,而是沉吟了片刻後伸手從晶片盒裡只取了兩枚晶片,便將剩下的推給湯姆。
「拿著吧,我不是只看得到眼前的人,這是你應得的。」
湯姆看起來的確沒參與這次行動,全程只在車裡打醬油,但本質上他的定位是武力支援的角色。
這次沒用上他,並不代表次次都用不到,假如許默這次暴露了,湯姆是要頂著敵人槍子衝進店裡撈人的。
許默並不短視,既然決定以後要一個鍋里攪馬勺,利益分配從一開始就得公平公正。
而他給舞女迪克西的兩萬同樣提都沒提,畢竟這算是他自己臨時起意的主觀施捨,否則若用對方在醫院的女兒做威脅,對方同樣也得乖乖就範。
所以這並不屬於任務的必要花銷,他許某人還做不出用別人的錢給自己善心買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