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人這個群體很少有人能真正存下錢來。
這一行從來都不是光鮮亮麗的代名詞。
雖然在外行人看來，他們通常高來高走，拿著不菲的佣金，整日出入高端娛樂場所，花天酒地，快意恩仇，但實際上這行有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佣金雖高，每單都是拿命搏來的。
打起仗來手雷子彈玩命地招呼，一身改造義體看似強大，可以飛天遁地，槍林彈雨中閒庭信步，但是背地裡每一項都在燒錢。
就拿湯姆在倉庫的那次任務來說，市面上常見的手雷一般是巨神防務公司生產的，470元一枚，TSS鎢合金彈高爆霰彈，128.6元一盒五枚，單發25.72元，0.357口徑高性能動能穿甲彈，69.99元一盒2發，折合每發35元。
戰鬥打的不光是勇氣和命，還有金錢。
稍微一交火，便是幾千火星幣打不住。
更不用說整日裡遊走於刀尖之上，邊緣人們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各種緩解壓力的花銷也是他們日常花銷的很大一部分來源。
每次任務之後，湯姆都會好好犒勞自己，洗一洗身上血腥氣，緩解緊繃的神經。
這次雖然沒有輪到他出手，也不能例外。
『磕頭蟲』，一家名字十分奇怪的感官體驗店。
它位於棱光區正南方，緊挨著穹頂外壁和奧羅拉的城市7號安檢站。
勁爆的電曲在客人耳邊跳躍著，五顏六色的酒液被炫彩燈光映得光彩奪目。
一位女性侍者將一大罐墨綠色的酒液頓在桌子上，彎腰間晃得人直眼暈。
湯姆猥瑣地挑挑眉，衝著自己的新搭檔努嘴。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這個館子的姑娘只要有錢，都能上手，加點錢還能跟你一起感官同調，什麼場景和主題他們都有。」
許默側頭看向角落。
那裡的卡座上一男一女正躺在一處，頭上帶著個類似發箍般的感官同調外設，正一起抽搐著。
相比於傳統的歡愉，這種直接作用於神經的新型賽博做A同樣很受歡迎，畢竟在虛擬的網絡中褪去現實的約束，能玩的花樣多得多，尺度也能大得多。
許默強忍著從網絡層面窺視對方的欲望，婉言謝絕了自己新搭檔的提議。
隨後掩飾性地抿了口酒液，齁甜的口感讓他不由得抽動了幾下眉毛。
正當他想跟湯姆打聽下有沒有靠譜的黑市推薦時，隔壁桌卻突然傳來嘈雜的叫罵聲。
「你個婊子不就是出來賣的，矯情什麼矯情，還TM這不吸那不吸！」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誰都不能免俗。
最起碼許默和湯姆不能。
叫囂的客人外貌很是特異，他的臉板已經被某種複合材質的仿真皮膚替換，光滑的表面布滿細小劃痕，以至於露出仿真皮膚下的金屬色。
兩隻義眼雖然沒啟用，卻在光線較暗時不由自主地散出微弱的紅光。
最明顯的是對方的頸部、面部、手臂等所有容易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呈現輕微的紅褐色，異常顯眼。
這種怪異的外貌並不是他自己獨有，跟他一桌的其他三個同伴也都是差不多的外貌，不禁讓許默升起濃濃的好奇心。
「隔壁桌什麼情況？」許默向著自己的搭檔打聽著。
湯姆不愧是老奧羅拉人，只是瞟了兩眼，便給出答案。
「一群進城休整的礦工，沒啥稀奇的。」
「礦工？」
「你不會沒出過城吧？」湯姆對於許默的反應很是疑惑。
不過這怪不得許默，威廉的記憶中關於這方面的正好缺失了，搞得許默也對此一無所知。
「你見多識廣，給講講？」
湯姆本來就是個社交悍匪的性子，被許默捧了兩句，立刻激發了強大的傾訴欲。
「咱們這在火星算不上什麼大城市，也沒啥特別出名的產業，唯一的經濟支柱就靠礦產開採撐著。」
「聽什麼專家說，好像是奧羅拉正好位於火星南半球的諾亞紀高地上，地下都是被隕石撞擊時一併帶來的珍貴礦物，各种放射性元素在整個火星儲量最豐富，特別是一種叫『螢』的複合礦，好像是製作聚變反應堆的核心礦物，價值不菲。」
湯姆灌了兩口酒，示意許默看向隔壁桌那群礦工的關節處。
在這群礦工的腦後，脊椎上段、肩胛骨、手肘處分布著某種規則的六角形接駁口，同時還有某種金屬材質的軟龍骨代替了皮膚，將這些節點都連接起來。
「看見沒，那些接駁口都是礦用外骨骼的接駁點，就是不知道這群礦工是泰提喀-深紅聯合體還是灰質礦業的人了。」
「他們的皮膚也都是因為需要長時間在野外活動，被日光灼得，大部分長期在野外跑線的，皮膚都是這個樣子，泛著紅褐色，很好認。」
許默瞧了幾眼，發現的確如此。
而這陣在牆根聽下來，他也大致聽明白了隔壁爆發衝突的經過。
衝突源於一種名為『沸騰』的D品，那位客人自帶了這東西來，作陪的女侍卻拒絕了一起嗨的要求，因此引發了衝突。
鬧劇很快被解決，鬧事的礦工吆喝的聲音挺大，但是在專業看場子的安保面前根本不是事，被挨個拎出門外，相信等待他們的還有一場精彩的室外搏擊。
湯姆話匣子一打開，便再也關不上了。
他絲毫沒有受到隔壁喧鬧的影響，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嘴上同樣是話趕話說個不停。
他從城外第一礦場集群深眠地的歷史一直講到風蝕礦場碑鎮礦工聚集點的偏遠；從渣土墳場的壯觀講到俗稱柰子山谷的垃圾處理中心的畸形生態；從自詡為土石與流銀之子的羅拉爾德本地土著講到了離群索居、原本遠離財團控制的流浪者。
許默酒沒喝多少，見識漲了不少。
直到湯姆喝美了，兩人才相互攙扶著準備回返。
喝成這樣，湯姆自然是開不了車了，只能由許默開車送他。
湯姆的愛車是一輛北極星公司生產的『紅赫石W3』，是款30年前流行的經典老車，但是被養護得特別好。
把鑰匙給許默時，湯姆還反覆叮囑這是他『老婆』，讓許默一定要慢點踩油門。
許默因為從威廉那裡繼承的開車記憶需要熟悉，開的倒也不算快。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在黎明前的奧羅拉街道上兜著風，倒也悠閒。
就當許默以為這次團建就此安穩結束的時候，一發微型飛彈自街道拐角竄出，撞在一旁的牆壁上，轟然爆炸。
隨後亂糟糟的槍聲噼里啪啦的響起，簡直像是過年一般熱鬧。
「這是打仗了！？」許默心中蹦出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