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樂園論壇，『零日』酒吧。
許默再次踏入這裡時，是帶著任務而來。
他在找人。
好在目標並不難找，畢竟這裡的每個顧客頭頂都頂著自己的論壇名稱，一眼掃過去便能精準定位相應的目標。
對方坐在吧檯旁，早就等待許默多時。
「刺猹客，你這代號可真夠抽象的。」
標準的五號合成音，讓許默單憑對方的聲音，聽不出對方是男是女。
「鬍子女士也不遑多讓。」
許默的網絡引路人笑著舉了舉手裡的酒杯，算是回應。
「你這有我想要的？」秉承著多說多錯的原則，許默直奔主題。
「不急，我說你應該是個剛入這行的菜鳥吧？」對方開口便將許默的底褲看穿。
「你肯定在想，我是怎麼知道的？」對方抬手又要了杯酒，繼續解釋道：「這很簡單，只有剛入行的菜鳥才會傻乎乎的跑去線下接觸這行，真正的黑客在現實中一個比一個藏得深，恨不得一輩子待在網絡里不露頭。」
對於這個說法，許默無言以對，只能用沉默來表示態度。
「聽著，朋友，不用緊張，我不關心你是子承父業，還是突發奇想的想要入這行，我是個生意人，菜鳥和老手，在我這都一視同仁。」
「你賣什麼？」許默第一次開口發問。
鬍子女士興奮地打了個響指，那張卡通臉上的鬍子上下擺動著。
「知識！」
「當然，是收費的知識。」
「很合理。」許默點頭附和。
見許默如此通情達理，『鬍子女士』很是興奮，拍了拍桌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又點了杯酒，當然，這次也給自己的意向客戶點了一杯。
下一秒，一杯溫度剛好的威士忌便被無縫推到TA的手邊。
這裡是賽博空間，不需要現實世界那些繁瑣的倒酒等待步驟。
上酒的酒保只是段程序，而酒當然也不是真的，但是味道卻不是假的，酒客支付的酒錢，其實是購買這杯酒味道的費用。
這一類的商品被統稱為感官商品，是傳媒行業的重點利潤項目。
如『天堂製造』、『康卡宇宙』之類的傳媒業巨頭早就在許多年前就開始將從酒水到食物，從一見鍾情的美好懵懂到各種形式的定製愛情，從『高C』到『窒息』，從春風拂面到凜冬已至，乃至快樂、悲傷、幸福、滿足等情感全部做成了對應感官商品，放在網絡之中銷售。
除此之外，還有類似私人訂製的第二人生，一些重口獵奇的違法感官商品同樣在網絡中有銷售。
「『並行處理』，它家的大爆款，嘗嘗。」
許默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濃濃的工業狠活帶來的酸澀口感讓他仍然接受不了。
感官商品只是將感覺錄製下來，並不是虛空美化，所以現實中難喝的酒哪怕放在網絡上，還是一樣難喝。
酒是喝不下了，許默便直入正題。
「你這有什麼知識？」
「這也屬於付費領域，畢竟有時候名稱也是知識的一種。」『鬍子女士』錙銖必較的強調道。
對於這種特立獨行的思維方式，許默還算能夠接受。
但他也適時提出自己的要求。
「很合理，但是我想作為買家，最起碼也要有驗貨的權利。」
「邏輯上並沒有錯誤，刺猹客，你在現實世界砍價應該是個好手。」
鬍子女士揮手屏蔽了兩人的聲音外放，製造出一個臨時的密室，防止他們接下來的交談內容外流。
「新手上路我一般都推薦讀一讀『深淵』組織的成員『全視』編寫的《混跡乙太網絡基礎常識大全》，確認下你讀過沒有，沒有的話咱們就拿這個驗驗貨。」
得到許默否定的回答後，『鬍子女士』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混跡乙太網絡基礎常識大全》的開篇講的是賽博空間理論上會就此成為人類的第二世界，但現實卻並未如此發展的原因，也是我最喜歡的觀點，咱們就從這裡開始。」
「首先，這個問題你知道為什麼嗎？」
許默那張失樂園系統統一派發的初創撲克臉搖得飛快。
「這其中最大的制約因素，也是如今仍然桎梏整個人類文明進步的因素就是算力。」『鬍子女士』仗著在賽博空間內喝不醉，仰頭就將杯中的烈酒幹了小半杯，看得許默直咧嘴，心裡直嘀咕對方這樣喝不怕回到現實世界後神經認知失調麼。
不過進入工作狀態的『鬍子女士』卻根本沒時間注意許默的小心思，眉飛色舞的繼續發表著自己的看法：「算力你知道吧，它的本質其實很簡單，就是物理世界計算設備每秒能執行多少次基本運算。」
許默的撲克臉開始瘋狂點頭，看上去就知道是個十分合格的捧哏。
得到正反饋的『鬍子女士』談興更佳，繼續道：「但在一個足夠龐大，足夠發達，足夠成熟的網際網路中，算力卻是創世之基，是構成這個虛擬世界所需的以太元素，是龐大的網際網路得以流動和運轉的燃料、能源。」
「要知道，模擬人類的情感和體感所需要的算力是極為恐怖的，縱然現在是3299年，縱然『大斷聯』已經過去了三百多年，人類已經重拾往日榮光，科技水平得到飛速發展，腳步遍布太陽系，對於算力的需求仍然是無窮無盡的。」
『鬍子女士』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又要了一杯烈度酒，繼續傳道授業。
「而對於咱們這些黑客和那些個巨型企業來說，算力的多寡同樣代表著你我在網絡層面的戰鬥力，代表著你能否攻破敵人的數據堡壘，摧毀敵人在網絡層面的抵抗，這玩意就是現實世界的軍隊，武器。」
講到激昂處，TA拍著桌子問道：「倒是有些星球級別的巨企建起不少龐大的算力設施，但是他們自己留著用還不夠呢，又怎麼可能會將珍貴的算力共享給全人類，你說是不是？」
許默點頭如雞奔碎米，畢竟是白嫖的知識，給點情緒價值屬實應該。
「哪怕真的有多餘的算力，出租出來賺錢不好麼，這東西比精煉的螢礦都保值，整個太陽系只要新網覆蓋的地方，算力都能隨時換成錢。」
對方說的真就是實話，畢竟算力出租就是現在網際網路最真實的現狀，付費上網也是這個時代的主流狀態。
吞噬了一名黑客的部分數據遺留，許默早就不是剛醒來時的那個純粹的小白，他從對方的話語中敏銳地發現了矛盾點。
「按照你的說法，信息傳輸為什麼沒有被考慮進去，畢竟單有算力如果無法充分流動應該也沒有什麼用處吧。「
「這個話題可有點超出驗貨的範圍了。」
不過看在許默表現符合優質客戶標準的份上，『鬍子女士』最終還是解答道：「這就要涉及到舊網了。」
「舊網？」
許默聽得出來，講到這裡，『鬍子女士』明顯有點猶豫，這些知識顯然超過了免費的範疇。
不過既然講到這裡，TA猶豫了片刻仍然選擇繼續講下去。
「咱們現在使用的網絡，就是大家俗稱的新網，是在舊網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從根子上還是借用的舊網整體網絡架構，舊網在數據傳輸上就不收費，新網自然也就不收費了。」
「為何舊網就能在數據傳輸上做到全民免費呢？」『許默』繼續提問。
「想知道啊，想知道就趕緊交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