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鬍子女士』同樣是個優秀的售貨員。
哪怕許默交了錢，買下來的《混跡乙太網絡基礎常識大全》全版裡面也沒有提到許默提出問題的答案。
這主要是因為這個問題就沒有答案，舊網對於現在的人類來說完全就是個『科技黑箱』，所有人都在用，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項科技背後的原理。
『鬍子女士』售賣的知識並不便宜，或者說與黑客相關的知識都不便宜。
火星官方對於這些網絡相關知識的封鎖雖然成功地遏制住相關信息的大範圍傳播，但並沒從根本上杜絕傳播，只是讓這些本應是常識性的知識獲取渠道變得更加困難和隱秘，同樣，也變得價值不菲。
這件事充分論證了一個觀點，那就是：『風浪越大魚越貴』。
付款時許默沒有網絡帳戶的問題一度讓『鬍子女士』以為他是個白嫖黨，好在定額不記名貨幣晶片最終還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在往對方指定帳戶里轉了一萬火星元（不記名貨幣晶片只支持一次性定額轉帳）後，許默不光收穫了諸如《菜鳥黑客成神一百問》、《邊緣協議逆向思維（第3版，含實戰案例）》、《戰鬥黑客與學院派通解》、《無人機，黑客好夥伴》、《常見品牌義眼固件簽名繞行方法》、《終端常用埠速查》、《分級企業網絡分區結構與跨區路徑總結》、《內部通訊協議分析與常見特徵識別》等對新手十分有用的知識，還獲得了對方半買半送的一個加密代持帳戶，用以解決困擾許默許久的網絡支付的問題。
再嚴密的規則，也會有漏洞。
火星金融系統的網絡安全認證體系雖然嚴密，但是防不住有心人另闢蹊徑。
加密代持帳戶的運作原理十分簡單，與洋蔥郵箱很是相似。
該系統不要求用戶擁有自己的真實銀行帳戶，而是需要使用者開通一個系統代持帳號，並進行預充值，只需要付上一筆手續費，所有的支付都將通過系統所屬的中介帳戶完成後續支付操作，整個全程實際使用者都不與支付目標產生任何直接關聯，保證使用者的安全。
完成交易，『鬍子女士』一秒也沒多待，風風火火下了線，留下許默自己在酒吧繼續審閱著自己買來的知識。
接下來的兩天，許默的生活過得平淡而平靜。
學習，吃飯，網上衝浪。
全然不知割喉幫上上下下的高層忙得幾近崩潰。
想要在擁有近2000萬人口的奧羅拉尋找到一個人，其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
更不用說許默現在還處於無工作、無社交，與社會主動斷聯的邊緣人狀態。
格爾翰·血手不知道已經摔壞了多少個杯子。
此刻的他握著自己的那把單分子軍刀，一刀一刀地扎在面前的桌子上。
厚實的聚碳酸酯桌面在鋒銳的刀鋒下宛若一塊嫩豆腐，被輕易地刺穿。
「還沒找到人？」
面對格爾翰的質問，一眾割喉幫的高層只能低頭擺爛，並推出了一個倒霉蛋背鍋。
「粉粉巷子我們已經搜過好幾遍了，老大。但是這個區域的人口流動性實在太大，再加上許多地方是慕斯幫的地盤，弟兄們的工作不好展開……」
話還沒有說完，背鍋的倒霉蛋只感覺耳邊有微風掠過，下一秒，格爾翰手裡的短刀便已經擦著他的頭皮，釘在身後的牆上，沒柄而入。
「這不是理由！」
「老大，我們在棚戶區也定點設伏了，並且這兩天將搜查的範圍向外擴大了不少，因為這事還跟羅拉王幫交上了火，弟兄們都很賣力，但是那小子藏得實在是太好了……」
格爾翰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話。
「豪德，網絡層面查的怎麼樣了，有沒有收穫？」
格爾翰不耐煩地打斷了手下人滔滔不絕的推脫辯解，轉頭向另一人問道。
「沒有收穫，老大，我讓手下人查了目標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的監控，在網絡層面沒有找到任何與目標相關的影像和痕跡。」
「同時還花錢找了銀行的內部人員查了這個威廉·貝斯克的個人帳戶，這段時間也沒有任何支付記錄。」
「試過通過對方的通訊定位位置嗎？」
「他將所有通訊工具都關閉了，根本聯繫不上。」
豪德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看法。
「我懷疑，他背後可能站著個黑客給他擦屁股，老大，屠宰場那邊的安保系統明顯被黑客駭入過，相關的數據被清得一乾二淨。」
見格爾翰聽進去了自己的看法，豪德繼續道：「這個威廉很可能不是自己從『屠宰場』逃脫的，會不會一直都有個未知的勢力插手其中。」
豪德話語中的潛台詞很明顯：時至今日仍沒有成果，不是我方太廢物，而是敵方太強大。
相比於第一個倒霉蛋，他甩鍋甩得更絲滑。
只能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幫派何嘗不是職場的一種。
對於這種說法，格爾翰顯然更能接受。
見自己老大的臉色沒有繼續惡化，豪德趁熱打鐵道：「所以咱們是不是想辦法跟上頭申請些支持，畢竟手下兄弟們的操行您不是不知道，賣點黑貨，收收保護費沒問題，但畢竟不是專業搞追蹤的。」
這話有理有據，不光格爾翰微微頷首，一眾幫眾也都表示同意。
「搜索和通緝懸賞不要停下，我會想辦法找上面的大人要些支持。」最終，格爾翰一錘定音，定下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等到所有人都走後，格爾翰緊蹙著眉頭，打開了自己的通訊錄。
不過他並沒有打給那個令他又敬又怕的『大人』，而是聯繫了一個與這件事風馬牛不相及的中間人。
通訊很快接通，投影幕中卻沒有浮現人像，只有一片黑色虛無在不斷翻騰。
格爾翰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格爾翰，太稀奇了，你竟然會破天荒地主動聯繫我。」
出人意料，雖然對方隱藏了面目，但是聲音卻並沒有使用冰冷的機械聲，而是用了自己的原聲。
這聲音冷艷中帶著克制，空靈而又清澈，竟然意外地悅耳。
「哈希，我聯繫你可不是要聽你的數落。」
「好好好，怎麼說，有生意要談？」
「幫我搞一張後天出城的票，要匿名的，目的地選北半球，離奧羅拉越遠越好。」
格爾翰的要求過於離奇，讓對方不禁為之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你這是惹上了什麼麻煩，竟然這麼著急忙慌地想跑路？！」
名為哈希的中間人說的一點都沒錯，格爾翰就是準備原地提桶跑路。
上頭『大人』的秉性他一清二楚，他，乃至整個割喉幫，就是對方養的一條狗。
別說給額外支援了，時間一到他如果沒將這個過錯挽回，大概率會被處理掉以儆效尤，哪怕他真的找到了人，會不會被懲罰也未曾可知。
畢竟對於內穹頂的『大人』而言，犯過錯的狗哪怕彌補了過錯，仍然是一隻會犯錯的狗，而狗犯了錯是沒有改過機會的，不合格的狗殺掉，換上一條新狗就好了。
反正爭著想要當狗的人多的是。
這種情況下，格爾翰才不會去賭人性，提桶跑路才是最佳選擇。
「這你甭管了，錢一分都不會少了你的。」格爾翰沉著聲反駁道。
「這可不行，我怎麼知道你惹得麻煩會不會牽連到我。」
「甭廢話，這筆生意你做不做？」
面對威脅，這位未知的中間人卻仍然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格爾翰，你應該知道這種威脅對我沒用吧。」
「我的要求很簡單，你說出實情，我幫你搞定遠走他鄉的渠道，行或者不行，就這麼簡單。」
「這錢你如果不想賺，我也可以去找別的中間人。」格爾翰繼續反駁道。
「得了吧，你也不看看自己屁股底下是啥，割喉幫老大的位子代表的不光是權勢，也是巨大的麻煩，你我都知道，你的要求整個奧羅拉的中間人只有我能滿足，其他人不會攙合進這個大麻煩的。」
格爾翰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話，自己並沒有多少討價還價的空間。
好在他既然決定要跑路，許多秘密便沒有了繼續保守的必要。
「這事跟一個名叫威廉·貝斯克的流浪漢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