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了解一座城市，最簡便的辦法就是看那裡的居民如何生、如何愛，以及如何死。
等許默再次與僱主見面時，已經是第二日。
奧羅拉的棱光區，解放者路，哈伯德殯儀館門口。
許默一身黑色的復古款西服，顯得十分莊重肅穆。
他來參加艾琳·卡特的追悼會。
許默和艾琳·卡特並不熟，他來這裡的一大部分原因是為了這單任務的尾款，當然，還為了見一個人。
哈伯德殯儀館的占地面積並不大，不過這裡是許多底層民眾的最終歸宿，哈伯德家族經營這家殯儀館足有三代，口碑在奧羅拉的底層人圈子裡很好。
許默到達的時候，追悼會還未開始，不過大廳內已經聚攏了十幾名年輕男男女女，正三五成群的低聲交談著。
「這邊，威廉。」
「真稀奇，『老鴰』，竟然還能看到你從自己窩裡走出來的一天。」許默站在對方身旁，破天荒的調侃道。
他不喜歡這裡快要窒息的凝重和悲愴。
在他死前，或者說在21世紀的許默被送入冷凍倉前，經歷過不止一次類似的告別。
每一次，都讓他必須認真地審視生、愛與死亡之間的聯繫，這讓他本就疲憊的靈魂更加倦怠。
所以他尤其不喜歡告別。
「哈，總要出門逛逛。」『老鴰』說起話來總是不急不慢，慢條斯理，許默不止一次地猜測對方應該受過良好的教育。
「你這單做的很漂亮，乾脆利索。」一個裝著不記名的貨幣晶片的盒子被對方遞了過來。
許默沒有推脫，十分乾脆地接過來打開，4枚晶片整齊地擺在其中。
「這單的佣金，給你的，其他人的我已經給了。」
「你私人出的？」許默沒接，反而先問了錢的出處。
老鴰啞然失笑，「當然是索菲亞出的，我是專業的，威廉，你應該相信我的職業素養，雖然她是我朋友，但是一碼歸一碼，錢的事情不能亂。」
聽對方如此解釋，許默才將盒子裝進衣兜。
當然，許默單純只是出於客套，『老鴰』真要回應說自己出的錢，許默也不會真的不收，頂多再客氣兩句。
「那批貨我已經找到了買家，價格還在談，不過我估計你跟湯姆每個人最少能分這個數。」『老鴰』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身前搖了搖。
按照那批貨的貨值，許默相信『老鴰』剛才示意的數字應該是六位數。
不誇張的說，此刻的許默充分地理解了走私為什麼如此猖獗的原因。
兩人寒暄了好一會，索菲亞終於得了空，來到兩人身旁。
「威廉，感謝你為艾琳做的一切。」
許默看得出對方此刻是真的傷心，如此表現在性偶群體中並不常見。
仿佛看出了許默的疑惑，索菲亞嘆了口氣，擠出幾絲微笑解釋道：「艾琳是我從『縞瑪瑙』帶出來的，原本是想著以後自己當家做主可以過上好日子，沒想到突然發生了這樣的慘事。」
「『縞瑪瑙』？大都會的那個高級私人俱樂部？」許默此刻還真有點驚訝，他沒想到對方的來歷這麼不簡單。
「只是另一個粉粉巷罷了。」索菲亞的言語很是犀利。
許默打量著大廳內的男女，雖然沒有見過艾琳活著時候的樣子，但是相信對方應該與這些人一樣，在性偶這個行業里也屬於十分頂層的那批。
而粉粉巷雖然是奧羅拉最大的紅燈區，但是主打的是下沉市場，數量如此多的高級性偶出現在那裡，並不正常。
結合索菲亞方才的話語，許默很快推理出一個可能。
「你這是挖了『縞瑪瑙』牆角，準備單幹？」
「準確來說，是我們受不了『縞瑪瑙』的壓迫，自謀生路。」索菲亞糾正了許默的猜測。
「你應該看出來了，今天大廳里的人，包括我和艾琳娜在內，都曾是『縞瑪瑙』的性偶，他們都是我帶出來的。」
「這麼多高級性偶，在奧羅拉可是一大筆財富，如果我是『縞瑪瑙』的負責人，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地放人。」許默已經後知後覺品出對方話語中的味道，意有所指道。
「沒錯，不光『縞瑪瑙』，換成『星雲』『絲絨廳』『黃金世紀』這些高級俱樂部，也不會輕易放人的，畢竟這些高級性偶們可都是活生生的搖錢樹。」老鴰突然插入了兩人的對話。
「你在中間出了力？」這是許默的第一想法。
「那倒沒有，不要因為索菲亞的外表就忽略了她的能力，她可是個很有手段的人。」『老鴰』慢悠悠地替自己的朋友辯解道。
索菲亞風情萬種的白了一眼『老鴰』，才解釋道：「我手裡有一些『縞瑪瑙』的黑料，加上我跟幾個奧羅拉上層名流關係不錯，所以才順利脫身。」
這些話語中透露的信息在許默看來，明顯已經超越了普通僱主和被僱傭者的界限。
禮賢下士，必然有求於人。
「讓我猜猜，」許默饒有深意地剜了一眼『老鴰』，名為猜測，實際上卻很篤定地說道：「你現在覺得『縞瑪瑙』對於你帶人離開這件事是面服心不服，所以背地裡沖你搞小手段？」
索菲亞嘆了口氣，又從煙盒裡抽了根煙，沖兩人示意之後點燃叼在嘴裡。
「艾琳出事出的時機太巧了，不由得我會這樣懷疑，你知道麼，我們的店才開張沒幾天，就出了這檔子事，現在我手下的人都人心惶惶，都生怕會是下一個，根本沒辦法正常上班。」
「這就說得通了。」許默心中也頓時明悟。
「所以，你是想繼續往下查？」他可沒有忘記'老鴰'這位第三者，「你應該知道，邊緣人這行一般不直接從僱主那裡接任務，最起碼我不會。」
「所以這些事情你應該跟我們敬愛的羅素先生談。「
掮客之所以一直可以存在，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們可以篩查控制生意的危險性，以及保證佣金的順利給付，畢竟大部分任務都是提著腦袋走鋼絲的活計，有點欺上瞞下的事情，吃虧的必然先會是處於槓桿末端的『邊緣人』。
「這單生意我會給予擔保和全力支持，威廉，這個你放心。」老鴰開口道。
許默的眼神立刻玩味地瞟向對方。
仿佛讀出了許默眼神中潛藏的信息，『老鴰』出聲解釋。
「事情很簡單，威廉，索菲亞剛剛把『黑洞引力』的一部分股權轉給了我。」
『老鴰』的發言讓許默對面前這位美艷動人的女人再次刮目相看。
美貌雖然稀少，但絕不如智慧罕見。
知道單憑自己在粉粉巷子裡玩不轉，立刻選擇讓出部分利益拉上地頭蛇『老鴰』增加自己的籌碼，這份魄力和洞見非同一般。
「割喉幫內部最近因為格爾翰·血手的失蹤亂成一團，所有頭目都忙著內鬥奪權，現在是插手粉粉巷子生意最好的時機。」
粉粉巷子作為奧羅拉最大的紅燈區，說是日進斗金一點都不誇張，這麼龐大的利益『老鴰』自然眼紅，只不過在此之前，這裡一直被慕斯幫和割喉幫死死把控著，如今有機會在兩家的圍堵中撬開一條縫，『老鴰』自然不會錯失良機。
許默很輕易便想明白其中的前因後果。
「有錢肯定要賺，所以『老鴰』你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追悼會即將開始，索菲亞拍了拍『老鴰』，向對方示意這事情讓他全權處理，自己則回去主持追悼會。
『老鴰』則在索菲亞離開後，神情微妙地將許默拉到一旁。
「這事沒有那麼簡單，多少涉及到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所以行事要格外慎重。」
「所以？」許默發問。
「所以考驗你技術的時候到了，威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