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年輕,有些事情一時想不通,我這做長輩的,卻不能不替她多想幾步。」
陳皓聞言不語,只是靜等著她的下文。
「如霜手頭那幾處鋪面、靈田、礦脈契書,皆是她父親所留,份量不輕。老夫不是貪圖這些,只是卻不得不防。」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袋,輕輕放在桌案上。
「這裡面,有一千玉符,三瓶『聚炁散』,此外,老夫還可寫一封舉薦信,保你入白鶴長老門下修行,但是卻有一個條件。」
「你向裴家認輸三關試煉之事,明日我自會尋個由頭替你圓了,不會讓你難堪。」
陳皓目光在儲物袋上停了一瞬,然後就移開了。
「前輩可知道,晚輩為何非要來到裴家。」
裴正陽一怔。
陳皓開口道。
「在晚輩最危難的時候,裴姑娘以寶物相贈,助我度過了難關,千金易得,一情難求。」
「這份恩情,在旁人眼中或許能用玉符兌換,可於晚輩而言,有些東西,不是用錢財能衡量的。」
裴正陽臉色陰沉。
「你可想清楚了?今夜你若點這個頭,明日便走得乾乾淨淨。」
「若試煉一開,便再無回頭之路,你修為不過凝炁二層,即便有些手段,恐怕也撐不過三關。」
陳皓開口道。
「若是前輩這樣有信心,何必今夜還來尋我。」
「裴前輩可聽過尾生抱柱的故事,那尾生與友相約,結果友人不至,偶遇大水潰堤,縱然洪水漫梁,他也不肯毀約,最後葬於水中。」
「外人笑他痴傻,可世間最貴重的,恰恰便是這一句承諾。」
裴正陽冷哼一聲。
「你拿尾生相比,無非是想博一個虛名罷了,倒是個有性格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說完之後,他便走了出去,沒有半分停留。
等到他走出去之後,陳皓才又回到了屋中。
他拿出六爻龜甲以及三枚銅錢,再次卜算一卦。
銅錢落地,陳皓撿起。
「上兌下坎,竟然是為『困』卦。」
困者,窮也。
此卦本主艱難困苦,如陷泥淖,步步難行。
正應了他眼下被裴正陽以族規相逼、前路未卜之局。
可就在他以為此卦不過如此之時。
其中一枚銅錢微微一變。
卦象陡變。
原本困頓的局面之中,竟然生出一線生機。
「這卦象再變之後,便成了困卦初爻,『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
陳皓似是想到了些什麼,喃喃自語。
「此象意思是說,若執守本心,不退不避,反能於絕地處見生天……」
就在此時,陳皓腦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上卦之吉:困中待吉,否極泰來,堅守自我,於裴家當中可得八品機緣一道,獲得???,吉】
【下卦之平:安然離去,平安順遂,得玉符、丹藥、舉薦之信,然白鶴長老,或非好人,需得提防,平】
腦海當中忽然間出現的兩道聲音,那九品機緣讓自己獲得了異靈玉繭,從而成功納炁,成為赤龍劍宗的種子弟子。
這一次是八品機緣,又會獲得什麼東西?
這讓陳皓心中有了一絲期待感。
但是能以八品機緣相稱的,恐怕不是凡物。
次日清晨。
裴家後山。
四周山石呈青黑之色,山石中間是一汪幽潭,水面無波,四周卻像是冬天一般,一片肅殺,凝了一層寒霜。
「陳道友,這第一關驗身,需要入毒潭浸泡一個時辰。」
「到時候潭中寒毒會侵入肉身,極為考驗意志,若是堅持不住喊一聲,我等自然會拉你上來,不過試煉便算失敗了。」
陳皓點點頭。
下一刻,脫了上衣,露出一身精幹的肌肉,沒入寒潭之中。
浸入寒潭的一瞬間,
一股徹骨的冷浸入了他體內,仿佛冰針入體。
陳皓絲毫未覺,朝著潭心走去。
一直到最深處,他才停下,盤膝而坐,寒潭沒入全身。
此刻徹骨寒意傳來,不但侵入人的皮肉,而且進入到丹田當中。
讓人冷得牙齒發顫。
陳皓穩住心神,急忙運轉功法抵抗,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但是就在此時,他不由得眉頭微微一皺,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此刻他才發現,在這寒意當中,還有一股熾烈的火勁,順著掌心鑽入丹田。
這般寒潭之中,怎會有陽火之物。
陳皓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微微皺眉。
他他曾經聽裴如霜說過,這寒毒驗身的厲害。
這寒潭中的毒本就至陰至冷之物。
若是再有陽氣進入其中,冰寒相激,在體內相遇。
極容易引起五臟潰爛,經脈崩碎。
「這背後恐怕有人搗鬼,想讓我無法通過考驗。」
陳皓冷笑一聲。
此刻火意越來越近,與寒水相激。
陳皓只感覺皮膚發燙,但是體內卻冰寒異常,五臟六腑一陣翻湧。
換作旁人,此刻恐怕已經慌了神。
但是陳皓卻沒有急,緊接著,他猛地一個扎子潛入寒潭當中,以雲氣護住雙眼在潭底尋找。
片刻之後,已找到了一顆微微放光的火靈珠。
「倒是捨得下血本,這火靈珠乃是地脈岩漿精華凝聚之物,頗為難得。」
陳皓吐出一口冷氣,一道冰藍劍光在指尖順著寒潭徑直而去。
在潭中留下了一道丈許長的冰痕。
火靈珠還未來得及再次釋放火勁,便被冰藍劍光凍住。
陳皓左手如電探出,然後牢牢抓住了那顆珠子。
火靈珠入手之後,寒潭當中的冰寒毒光頓時不再難捱。
陳皓盤膝而坐,運轉雲關六爻訣,任由那寒毒在體內遊走,再以功法引導。
不知過了多久,寒意漸退,陳皓周身頓時一松。
嘩啦一聲。
陳皓從寒潭當中躍出,看著寒潭外的裴家眾人,開口說道。
「多謝各位,在下僥倖過了此關。」
裴如霜急忙走上前,對著陳皓一番檢查。
「陳郎,你怎麼樣?」
陳皓搖搖頭說道:
「無妨。」
裴如霜這才重新放鬆了下來。
裴正陽站在上首,目光從陳皓身上掃過,拳頭握緊。
「小友倒是好本事。」
一句話說完,他不再多言,陳皓也不在意。
「各位族老,不知第二關何時開始?」
「現在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