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關是驗心關。
此觀觀摩道心,專查看人心鬼蜮,看看是否對裴家有所威脅。
裴家後山。
這處大殿通體以青灰色的岩石築成,殿中沒有燈火,只鋪了一層細密的玉石。
裴家五位族老分坐於石殿五方,各持一枚問心鏡,神色肅穆。
五長老開口道。
「第二關乃是問心,幻境一起,你便會入局,其間種種皆由你本心而生。」
「有的是心魔,有的是執念。若在其中迷失,輕則道心受損,重則神魂受創,你可知曉?」
陳皓拱了拱手道。
「在下明白,願意接受。」
五長老不再多言。
緊接著將手中鏡子一點。
剎那間,五個長老身前的問心鏡均都奇奇一震,然後
當中頓時發出一道蒙蒙白光。
其餘五人手中也是如此,嗡的一聲,五道問心鏡齊齊一震,緊接著陳皓周身環境一變。
被猛的拽入一個陌生的環境。
再睜眼時,眼前已經到了一個鄉間的小路之上。
他抬頭還沒往前走幾步,忽然間見到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那老人喊住他。
「陳皓,你又去山外求仙了,可尋著了仙人。」
陳皓不搭話。
他出身一個小山村中。
自己本是村中孤兒,痴迷仙緣,妄想求道。
聽聞山外有仙,年年外出尋找,卻始終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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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微動。
「這是問心第一重,讓我經歷紅塵中經歷求道無門的種種磨礪。」
陳皓也不辯解,就在那村中住了下來。
白日耕種,夜裡問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春去秋來。
唯一不改的只有問道之心。
有人笑他痴傻,有人憐他孤苦,他卻始終未曾放棄過分毫問道之心。
有一年,村中來了位遊方道士,說是赤龍劍宗之人,要招收弟子。
陳皓趕緊收拾行囊出發。
但是第一次到了赤龍劍宗,他卻並未如願拜入。
他一貧如洗。
既拿不出金銀來賄賂,又沒有驚天絕地的資質。
自然不可能這麼輕鬆的就拜入赤龍劍宗。
他便在那赤龍劍宗附近住下了。
一直等到第二年,他再次上山拜師。
這一次,終於經過了測試。
炎陽暴曬,意識模糊不清之際,一道凌冽劍意撲面而來。
「你生來凡骨,天資一般,仙途艱難,步步荊棘,世人只見長生誘惑,卻不知道途之上,儘是生死劫數。」
「就算入了道,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陳皓叩了一個頭。
「朝聞道,夕死可矣,道在腳下,小的不想放棄。」
轟然一聲,劍意潰散。
陳皓眼前一花,已經到了赤龍劍宗。
只是他的確資質一般,師長也少有關注。
但是陳皓依舊堅持,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漸漸憑著一股韌勁,在三十歲之時進入了赤龍劍宗內門。
這時他已經不再年輕,看著宗門當中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師弟,卻並不失望。
縱然走得慢,但總比不走好。
就在此時,畫面再次一轉。
陳皓見到了裴正陽,他手中拿著一疊疊的玉符,比第一次見他時候更多。
他將那些玉符放在陳皓身前。
「你現在不過凝炁二層,拿著這些東西離開如霜,隨便找個小城也能富足一生,甚至還能購買靈丹,再進一步達到凝炁三層。」
「你瞧瞧你,苦了這麼多年,到頭來沒有人提攜,恐怕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陳皓將玉符推回。
「尾生抱柱的故事,不知道裴前輩還記得?」
裴正陽臉色一沉。
「狂妄,太過狂妄!」
緊接著,裴正陽的身影開始碎裂。
而陳皓則是發現一切又變了。
他在一間破舊木屋當中,自己已經很老了。
修煉無成,的確如裴正陽所說,在凝炁二層待了一輩子。
而且最讓人可怕的是,他的金手指也沒了。
測不出機緣,看不到未來,變成了一個尋常的普通人。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他感覺生命走到了盡頭。
回望自己這一生,幼年求道,中年無成,老年身體不佳。
「我這一生算不算白活了,忙碌了半輩子,結果什麼都沒得到。」
「早知如此,不如當初收了裴正陽的東西,安做個富家翁,娶他三房四房姨太太,生他十個八個孩子,也算不枉此生。」
他忽然有些後悔。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握了握拳。
感覺到掌心傳來的疼痛,目光又堅定了起來。
「不是的,修行的意義從來不在於結果。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些年我走的路不短,雖然到頭來化為了一抔黃土,但是自己選擇的路,我不後悔。」
「若是我自己都不說後悔,誰又能讓我後悔?」
嗡的一聲!
此言出現的瞬間,外面的問心鏡猛然碎裂。
陳皓盤膝坐在問心台前,四周鴉雀無聲。
裴如霜見到他睜眼,長長吐了一口氣。
而幾位長老身前的問心鏡上已經出現了裂紋。
「問心鏡竟……裂了。」
裴正陽滿臉烏青。
「問心鏡乃我裴家祖傳法器,怎麼會裂?定是此人使了什麼邪法!」
五長老回頭瞪了他一眼。
「正陽,你莫要血口噴人。問心鏡不是被外力所破,是被他破了鏡中幻象。」
「此子心神之堅,已經超出了問心鏡所能承載的極限,鏡中執念反噬,這才碎了。」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複雜難明。
五長老看了陳皓一眼,滿是驚訝
「人這一生,無非是非成敗,所見無非貪嗔痴欲。」
「你能破鏡而出,可見道心之堅定,倒是是我們小看你了。」
有一個長老忍不住開口。
「的確非凡,能在問心幻境當中如此堅守本心,道心之堅定,就算是我裴家天才弟子,也比之不上。」
裴如霜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陳皓身上,眼中有驚訝,有震驚。
也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陳皓站起身,然後看向裴正陽。
「裴前輩,問心鏡裂了,可需要晚輩賠償?」
裴正陽嘴角抽搐了一下。
「既是祖傳之物,自然不與你相干。」
陳皓點點頭。
「那便好。晚輩修為淺薄,身家一般,若真要賠,怕是連這面鏡子的邊角都賠不起。」
這話說得極是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