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階後期凶獸,暗影魔豹!
它的毛髮漆黑如墨,完美融入了戰場的陰影之中。
比起體型龐大的裂地岩熊,這頭魔豹的體型甚至算得上嬌小。
但那流線型的肌肉輪廓里,卻蘊含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爆發力。
楚淵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毒蝰的神經毒素,順著血液瘋狂倒灌進他的心臟。
他連抬起流刃若火的力氣,都快要喪失了。
暗影魔豹沒有發出任何咆哮聲。
真正的頂級掠食者,在收割獵物生命時,往往是悄無聲息的。
它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閃電,利爪直取楚淵的頭顱。
太快了。
楚淵的視網膜上,甚至只能捕捉到一連串的殘影。
五階後期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孱弱。
楚淵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拼命壓榨乾涸的丹田,企圖再擠出一點真氣。
哪怕只是施展出《焰浪刀》的第一刀,也足夠擋下這致命一擊。
但是來不及了。
經脈傳來的撕裂痛感,讓真氣的運轉出現了致命的停頓。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楚淵的全身。
半空中。
正在與七階凶獸浴血奮戰的雷破天,眼角餘光瞥見了這一幕。
目眥欲裂!
「給老子滾開!」
雷破天咆哮出聲。
他渾身真氣暴漲,手中的戰刀劈出一道長達數十米的恐怖刀芒。
七階後期的金翅雲雕發出一聲啼鳴。
那雙猶如黃金澆築的利爪猛地探出,硬生生抓碎了雷破天的刀芒。
它不僅智商極高,甚至帶著明顯的嘲弄情緒。
高階凶獸的戰術無比明確。
拖住人族的七階宗師。
讓底下的六階凶獸,去屠殺那些最具潛力的人族天才。
金翅雲雕雙翼一震,漫天金色翎羽化作暴雨般的利箭。
雷破天被迫回身防禦。
他根本分不出半點餘力去救援楚淵。
「楚淵!」
雷破天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絕望。
那可是覺醒了S級斬魄刀的絕世妖孽。
龍國未來百年的希望,難道就要這樣夭折在一頭六階魔豹的爪下?
戰場另一端。
暗影魔豹的利爪,距離楚淵的眉心只剩下不到半米。
那股刺鼻的腥風,已經吹拂在楚淵的臉頰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三道穿著殘破軍裝的身影,從側面的獸群中撞了出來。
他們沒有出聲,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燃燒生命般的真氣波動。
沒有任何猶豫。
最前方的一名大漢,直接用自己寬闊的後背,迎向了魔豹的利爪。
噗嗤!
利刃切碎骨骼的沉悶聲響,在喧囂的戰場上顯得極為刺耳。
六階魔豹的利爪,毫無懸念地貫穿了大漢的胸膛。
鮮血如同噴泉般濺射而出,劈頭蓋臉地澆在楚淵的臉上。
滾燙。
那是一種讓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的溫度。
大漢沒有後退半步。
他死死抓住貫穿自己胸膛的獸爪,嘴裡噴出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殺!」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
緊隨其後的兩名軍人,踩著同伴的肩膀高高躍起。
一人手持戰斧,一人緊握長槍。
六階初期的真氣波動,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暗影魔豹的眼中,閃過一抹人性化的惱怒。
它猛地抽出利爪,帶起大片血肉。
隨後身軀在半空中詭異地扭轉,那條猶如鋼鞭般的尾巴狠狠抽出。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傳出。
手持長槍的軍人,半邊身子直接被抽得粉碎,當場炸成一團血霧。
拿戰斧的軍人則被震飛出數十米,重重砸在城牆的廢墟里,生死不知。
太強了。
六階後期的暗影魔豹,根本不是幾個六階初期的普通軍人能夠抗衡的。
但這短暫的阻擋,卻硬生生打斷了魔豹的絕殺節奏。
魔豹輕巧地落在地上,嗜血的眸子死死盯著倒在地上的楚淵。
它並不著急。
因為那三個人類螻蟻的干擾,這個人類天才已經無路可逃了。
楚淵呆呆地躺在地上。
那名被貫穿胸膛的大漢,像一截枯木般倒在了他的身上。
大漢的胸口破了一個巨大的血洞,生命力正在瘋狂流逝。
楚淵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認識這個大漢。
幾天前巡邏的時候,這個大漢曾笑罵他們這群學生,全是溫室里的花朵。
「咳咳……」
大漢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大量血沫。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渙散,卻依然死死盯著楚淵的臉。
「小子……」
大漢的聲音格外微弱。
他艱難地抬起滿是鮮血的手,緊緊攥住楚淵的衣領。
「你是老子見過……最天才的學生。」
大漢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牙齒上沾滿了鮮血。
「別輕易死在這裡……你得活著……活下去宰了這群畜生……」
那隻粗糙的手,無力地從楚淵的衣領上滑落。
大漢的眼睛圓睜著,瞳孔卻已經徹底擴散。
他死了。
為了救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學生,他搭上了自己這條命。
楚淵愣住了。
那滾燙的鮮血,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
這股濃烈的血腥味,仿佛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內心的某種壁壘。
他是穿越者。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帶著一種局外人的優越感。
父母、妹妹、林峰、林清雪。
他在乎的,永遠只有身邊這寥寥幾人。
至於什麼抵禦獸潮,什麼龍國安危?
在楚淵的潛意識裡,那不過是類似於前世玩遊戲時的背景設定罷了。
他努力修煉,只是為了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更好。
他展現天賦,只是為了獲取更多的特權和資源。
哪怕是來到前線,他也只是把這當成一次賺取軍功、刷怪升級的副本。
可是現在。
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死在了他的身上。
為了保護他這個「天才」。
為什麼?
楚淵的腦海中,瘋狂迴蕩著這個問題。
大家非親非故,你憑什麼替我擋刀?
你難道沒有家人嗎?你難道不怕死嗎?
楚淵的目光越過大漢的屍體,看向更加慘烈的戰場。
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每分每秒,都有軍人被凶獸撕碎。
每分每秒,都有人拉響了光榮彈,跟凶獸同歸於盡。
沒有人在乎自己的命。
他們用血肉之軀鑄成防線,死死將這十萬凶獸擋在城牆之外。
漸漸的。
楚淵好似明白了什麼。
在這個凶獸肆虐的末日時代,人類之所以還能苟延殘喘。
是靠著無數像大漢這樣的人,前赴後繼地把命填進這無底洞裡!
他們之所以赴死,是為了讓後方的父母妻兒能安穩睡覺。
是為了讓第一高中的操場上,還能響起讀書聲。
是為了讓人類這個種族,不至於在這片大地上絕種!
「我真是個蠢貨……」
楚淵在心裡慘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清醒的旁觀者。
沒想到。
他才是最虛偽的寄生蟲。
享受著這些軍人用命換來的和平,卻還在心裡計較著個人的得失。
暗影魔豹再次逼近。
它邁著優雅的步伐,像是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扎。
鋒利的爪子探出,準備切下楚淵的頭顱。
但楚淵已經感覺不到恐懼了。
憤怒。
一種仿佛要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憤怒,從他四肢百骸中瘋狂湧出。
那是對凶獸的無盡殺意。
也是對自己過去那種懦弱、自私心態的徹底唾棄。
滴答。
一滴鮮血從楚淵的下巴墜落,砸在流刃若火暗銀色的刀刃上。
嗡!
整個戰場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狂奔的凶獸定格在半空。
墜落的碎石懸停在眼前。
就連暗影魔豹那揮舞到一半的利爪,也僵持在了楚淵的鼻尖前方。
時間,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