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停止了。
周遭的一切開始瘋狂扭曲、剝落。
黑色的陰影,被無盡的赤紅所取代。
楚淵眼前一花,身體猛地往下墜落。
撲通。
他雙腳踩在了一片堅硬的岩石上。
周圍是沸騰的岩漿湖,高達數千度的熱浪撲面而來,甚至連空氣都被灼燒得噼啪作響。
內心世界。
楚淵沒有驚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岩漿湖的中央。
咕嚕咕嚕。
岩漿劇烈翻滾,一道龐大的黑影緩緩升起。
幾十米高的火焰巨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渺小的楚淵。
流刃若火的刀靈。
「你看起來,似乎很狼狽。」
火焰巨人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整個岩漿世界中隆隆迴蕩。
它那雙由純粹烈焰構成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楚淵沒有說話。
他緊緊握著手中的斬魄刀,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隱隱發白。
臉上的鮮血已經被高溫烤乾,化作暗紅色的血痂附著在皮膚上。
「以前的你,從來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來到這裡,索取我的力量。」
「但你的心裡,卻空無一物。」
火焰巨人緩緩俯下身子。
一股龐大的壓迫感,讓楚淵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你把揮刀當成遊戲,你把殺戮當成籌碼。」
「你沒有守護的決心,也沒有斬斷一切的覺悟。」
「所以,我不認可你。」
「一個空有天賦的軀殼,不配掌握這世間最極致的火焰。」
楚淵猛地抬起頭。
迎著那恐怖的高溫,他的眼睛裡仿佛也有火焰在燃燒。
「你說得對。」
「我曾經是個懦夫。」
「我以為躲在自己畫的圈子裡,就能安然度日。」
楚淵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平靜。
他想起那個替自己擋刀的大漢。
想起那些在城牆下粉身碎骨的軍人。
想起父母送他離家時那擔憂的眼神。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
楚淵往前邁出一步,身上的武道服在高溫下開始自燃。
「覆巢之下,沒有完卵。」
「如果這面城牆塌了,如果這些人都死光了。」
「我所珍視的一切,全都會變成凶獸肚子裡的爛肉!」
轟!
楚淵體內乾涸的真氣,竟然在這個唯心的世界裡重新噴涌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真氣。
而是夾雜著無盡殺意,與不屈意志的狂暴力量。
「你想問我揮刀的理由?」
楚淵舉起手中的淺打,刀尖直指那幾十米高的火焰巨人。
「那我就告訴你。」
「我要殺光所有踏入人族疆域的畜生!」
「我要把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高階凶獸,全部燒成灰燼!」
「我要讓這片大地上,再也沒有一頭凶獸,敢對著人類露出獠牙!」
楚淵的咆哮聲在岩漿湖上空炸響。
那不是豪言壯語。
而是一個穿越者在見證了血與火的洗禮後,立下的血誓。
火焰巨人靜靜地看著楚淵。
那雙跳動著烈焰的眸子裡,嘲弄的神色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
幾秒鐘後。
岩漿世界裡的火焰,突然毫無徵兆地暴動起來。
所有的岩漿沖天而起,化作無數條火龍在天空中瘋狂咆哮。
「原來如此。」
「不再是冷眼旁觀的看客……」
「而是選擇了親自踏入這片血肉泥潭嗎。」
火焰巨人的嘴角,似乎扯出了一個猙獰的弧度。
龐大的身軀開始急速收縮。
幾十米高的巨人,在眨眼間化作了一個兩米多高、渾身纏繞著烈焰的男子。
他的手裡,同樣握著一把斬魄刀。
「你說你想燒盡一切。」
火焰男子的聲音不再如悶雷般轟鳴,卻透著一股刺穿靈魂的鋒銳。
「那就讓我看看!」
「你的怒火,究竟能達到什麼程度。」
錚!
火焰男子猛地拔出斬魄刀。
一股恐怖的熱浪,瞬間將楚淵掀飛出去。
這是之前的考驗!
但這一次,楚淵沒有被秒殺。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腹,雙腳重重踏在岩漿湖的表面。
嗤啦!
鞋底瞬間被燒穿,劇痛順著神經直衝大腦。
楚淵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森羅萬象,皆為灰燼!」
楚淵沒有絲毫保留,直接念出了始解的解放語。
「流刃若火!」
轟隆!
極致的高溫從楚淵手中的長刀上爆發。
六千度!
這是楚淵目前能催動的極限溫度。
火焰男子同樣揮動長刀。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宗同源的火焰,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整個內心世界,都在這股碰撞下劇烈顫抖。
「太弱了!」
火焰男子冷喝一聲,手中的長刀猛地施加壓力。
「你的憤怒,難道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砰!
楚淵的虎口瞬間撕裂,鮮血剛流出就被蒸發成血霧。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焰浪刀》第一刀!
力量層層疊加,楚淵硬生生頂住了火焰男子的壓迫。
但他很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火焰男子根本沒有用出全力。
「你還不明白嗎,楚淵!」
火焰男子的長刀,壓著楚淵的刀刃,兩張臉距離不到半米。
「斬魄刀,是靈魂的具象化!」
「你的心越決絕,你的刀就越鋒利!」
心越決絕。
刀就越鋒利。
楚淵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大漢慘死的畫面。
那胸口噴涌的鮮血,那死不瞑目的雙眼。
還有身後那數以千計、正在與凶獸絞肉的學生和軍人。
咔嚓。
楚淵似乎聽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那是曾經束縛著他的怯懦。
「給我滾開!」
楚淵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嘶吼。
《焰浪刀》第四刀!
現實中他根本無法施展的第四刀,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催動。
四倍殺傷力!
狂暴的真氣混合著靈魂之力,直接注入到流刃若火之中。
轟!
刀身之上的火焰,原本是璀璨的赤紅色。
但在這一瞬間。
赤紅色的火焰中心,隱隱泛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紫白色。
溫度突破極限。
六千度。
六千五百度。
七千度!
火焰男子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後化作了讚賞。
他沒有再加持力量,而是順著楚淵的力道倒飛而出。
砰的一聲輕響。
火焰男子的雙腳落在岩漿上,長刀斜指地面。
「勉強像點樣子了。」
「雖然依舊孱弱得不堪一擊。」
「但這股敢於焚天煮海的意志,我收到了。」
火焰男子緩緩開口,手裡的長刀逐漸化作點點火光消散。
楚淵靠著長刀支撐身體,死死盯著對方。
「我暫時認可你了,楚淵。」
火焰男子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逐漸融入那翻滾的岩漿之中。
「去吧。」
「去把外邊那些噁心的雜碎,全都燒成灰!」
……
現實世界。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戰場的轟鳴聲、凶獸的嘶吼聲、人類的慘叫聲,如同潮水般再次湧入楚淵的耳朵。
面前。
暗影魔豹那鋒利的爪子,距離楚淵的鼻尖已經不足十厘米。
那股惡臭的腥風,甚至吹動了楚淵額前的碎發。
必死之局。
遠處的雷破天,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其餘的學生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根本不敢看接下來的慘狀。
但就在這不到零點一秒的瞬間。
異變突生。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波動,以楚淵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
轟!
一道火柱沖天而起。
溫度,直接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七千度!
暗影魔豹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極致的危險預警,讓它的大腦發出了瘋狂逃竄的指令。
但它的身體卻已經來不及做出反應。
嗤啦!
揮舞到楚淵面前的那隻利爪,在接觸到紫白色火焰的瞬間,直接氣化了。
沒有鮮血。
沒有碎骨。
就那樣憑空消失在了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