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夫滾下去!」
周建軍鬚髮皆張。
他手裡那柄S級破天劍,猛然暴漲出上百丈的刺目劍芒。
八階大宗師的真氣,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連周圍的雲層,都被強行撕裂開來。
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直逼吞天巨獸的頭頂。
換做平時。
這頭高傲的八階大妖絕不會退縮,定要用利爪和周建軍硬撼到底。
可現在?
巨獸那卡車般大小的豎瞳里,全是難以掩飾的惶恐。
地面上那個提著焦黑破刀的人類,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要是真被周建軍這老匹夫打落到地面。
絕對會死!
絕對會被那把破刀連靈魂一塊燒成灰!
巨獸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吼。
它不僅沒有迎擊頭頂的百丈劍芒,反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猛地側轉龐大的身軀,將最堅硬的後背鱗甲迎向了劍芒。
「轟——」
震耳欲聾的炸響,在半空爆開。
堪比鋼鐵還要堅硬的八階鱗甲,被周建軍劈開了一道長達十幾米的恐怖裂口。
深可見骨,鮮血狂噴。
但巨獸根本不戀戰。
它借著這一劍的恐怖劈砍力道,順勢在空中強行扭轉方向。
原本遮天蔽日的巨大肉翅拼命扇動,捲起一陣狂風。
它跑了!
這頭統御十萬凶獸的王者,居然硬扛著重傷的代價,頭也不回地逃向了遠方的天際。
周建軍懸停在半空中。
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握劍的手都懸在了半空。
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可置信。
跑了?
就這麼跑了?!
他還準備把這畜生打下去,配合楚淵那絕世一刀來個完美絞殺。
結果這堂堂八階妖王,連命都不要,寧願挨刀也要逃離這片戰場?
周建軍猛地低頭,目光投向地面。
那個提著殘火太刀的年輕身影,依舊保持著揮刀的姿態。
與此同時。
隨著八階巨獸的亡命奔逃,整個戰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那些原本還在跟人類宗師死磕的七階凶獸,全都愣了一瞬。
老大跑了?
高階凶獸的智商極高。
它們看了一眼那片化為岩漿煉獄的地面,再看看宛如魔神降世的楚淵。
恐懼就像瘟疫一樣,在獸群中瘋狂蔓延。
「吼——」
一頭七階巔峰的凶獸發出一聲怪叫,夾著尾巴轉身就躥。
有了第一頭,就有第二頭。
剩下的幾十頭七階凶獸,簡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的鑽地,有的施展血遁,有的拼了老命往天上飛。
生怕跑慢了一步,就會變成那把焦黑太刀下的灰燼。
高階戰力一崩盤。
剩下的低階凶獸徹底亂了套。
原本如海嘯般推進的十萬獸潮,瞬間炸開了鍋。
踩踏、推搡、瘋狂逃竄。
無數低階凶獸,還沒死在人類武者手裡,反倒死在了同類的腳下。
城牆上的軍人們全看傻了眼。
他們鎮守邊境這麼多年,經歷過無數次獸潮攻城。
哪次不是殺得血流成河?
像這種領頭妖王帶頭跑路、獸潮全線崩潰的奇景,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殺!」
「別讓這些畜生跑了!」
三十多位七階宗師率先反應過來。
他們可不會放過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
各路高階武技光芒璀璨,追著那些落荒而逃的凶獸,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下方的學生和普通軍人也如夢初醒。
震天的喊殺聲再次響徹原野。
兵敗如山倒的凶獸們根本無心戀戰。
它們只顧著逃命,瞬間淪為了人類武者收割軍功的靶子。
楚淵提著殘火太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別人都在瘋狂追殺。
唯獨他像個泥塑木雕一樣杵在焦土裡。
不是他不想追。
而是他實在邁不動腿了。
他體內的真氣,就像是被抽水機強行抽乾了一樣,空空如也。
殘火太刀的威力,確實毀天滅地。
但這真氣的消耗速度,也堪稱恐怖至極!
滿打滿算。
也就過去了幾分鐘。
可就是這短短的幾分鐘。
楚淵體內的真氣,已經只剩下最後可憐的一成!
要是那頭八階巨獸沒跑,非要硬拼到底。
楚淵估計自己最多還能揮出兩刀,就會被徹底吸乾。
「真夠懸的……」
楚淵在心裡暗自腹誹。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環顧四周。
方圓三里之內,連一隻活著的凶獸都找不出來。
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被絕對高溫蒸發後留下的赤紅岩漿。
確認周圍已經沒有威脅後。
楚淵果斷切斷了真氣供應。
「解除。」
話音剛落。
那把焦黑古樸的殘火太刀,瞬間褪去了恐怖的高溫。
刀身表面那層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熾熱,如同潮水般褪去。
光芒一閃。
太刀重新變回了始解前那把暗銀色的淺打模樣。
那一瞬間。
楚淵身上的真氣波動,也開始不斷的暴跌。
六階中期……六階初期……
最後穩穩停在了五階後期的境界。
楚淵身形猛地一晃。
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前也是一陣發黑。
超負荷榨取真氣的後遺症,比他想像的還要猛烈。
他乾脆將太刀往地上一杵,單膝跪在焦土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遠處的戰場上。
追殺還在繼續。
但已經有不少軍人和學生,注意到了楚淵這邊的異狀。
三個五階後期的特訓營天才,隔著老遠停下腳步。
「境界掉下來了?」
「他剛才果然是用了什麼壓榨潛力的秘法!」
龍戰低聲開口喃喃道。
作為S級元素武魂擁有者。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驕,從來不會服誰。
但剛剛那股仿佛要將天地都熔化的威壓,徹底粉碎了他的驕傲。
另一邊。
夜琉璃那條巨大的九尾狐尾,正煩躁的擺動著。
她盯著楚淵,美眸里滿是深深的忌憚。
「就算是掉回五階後期。」
「那種變態的殺傷力,真的是我們這個年齡能抗衡的嗎?」
不遠處的城牆上。
羅向晨咽了口唾沫,死死攥著手裡的兵器。
他剛才就在戰場邊緣,親眼見證了楚淵化身火焰神明那一幕。
那就是斬魄刀的真正面目?
如果他也能做到……
「向晨,別看了。」
一個長官走到他身旁,語氣異常複雜。
「那小子的路,恐怕沒人能複製。」
「他剛才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對武魂的認知。」
半個小時後。
震天的喊殺聲終於漸漸平息。
逃跑的凶獸大軍,留下了成千上萬具屍體,徹底消失在荒野盡頭。
軍人們開始熟練打掃戰場。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
三十個特訓營的大隊長,紛紛下達命令,召集各自的學生。
十三大隊的集合點,設在距離城牆不遠的一處空地上。
雷破天渾身浴血,大步流星的走來。
這位平時總是板著一張臉的七階宗師,此刻的表情卻陰沉得可怕。
楚淵已經站直了身體。
他提著恢復如初的斬魄刀,默默走進了隊伍。
周圍的學生,不約而同給他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每個人的目光里,都帶著敬畏、狂熱,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隊伍集合完畢。
雷破天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
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沒有了所謂天才的不可一世。
所有站在這裡的學生,個個帶傷,滿身血污,甚至有的連站都站不穩了。
但最讓雷破天揪心的,是人數。
出戰前,十三大隊整整一百一十五人。
那些都是各個基地市千挑萬選出來的天之驕子。
而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有七十四個人。
整整四十一條鮮活的生命,永遠留在了那片絞肉機般的戰場上。
這就是真正的獸潮。
沒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天才,沒有人在乎你有沒有背景。
在凶獸的利爪下,生命脆弱得不如一張紙。
雷破天喉結滾動,死死咬著牙關。
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人群中迴蕩。
「都活著回來了?」
雷破天的聲音有些沙啞,完全沒了以前那中氣十足的模樣。
沒人回答。
不少女學生眼眶發紅,捂著嘴默默流淚。
田珏斷了一條胳膊,臉色慘白,連站立都需要別人攙扶。
陳鋒那原本光鮮亮麗的護甲爛成了破布,引以為傲的A級雷電之魂更是暗淡無光。
「哭什麼!」
雷破天猛地拔高音量,怒吼聲震得眾人耳膜發顫。
他紅著眼眶,指著城牆外那片屍山血海。
「這裡是前線!」
「死人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今天他們死了,明天可能就輪到我,後天就輪到你們!」
「看看你們自己現在的樣子!」
「這就是你們一直渴望的真實戰場!」
「回去!」
「全都給我滾回宿舍去!」
「把傷養好,把腦子裡的水給我控乾淨!」
「明天早上,再來操場集合!」
說完。
雷破天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朝著指揮部走去。
他必須去向上級匯報戰損。
學生們面面相覷,原本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不少人當場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人群三三兩兩互相攙扶著,朝著宿舍區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殘破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楚淵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不僅是實力最強的那個,也是現在唯一一個身上沒有明顯外傷的人。
林峰一瘸一拐跟在旁邊。
這胖子今天算是拼了老命,渾身上下包得像個木乃伊。
林清雪走在楚淵的另一側。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沾滿血污,平時一塵不染的校服也被撕破了多處。
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往楚淵手裡的斬魄刀上瞥。
那種極度克制的探究欲,簡直快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
不僅僅是她。
跟在後頭的蕭天、陳鋒,還有其他特訓營的天才,全都是如此。
每個人心裡都憋著十萬個為什麼。
走到半路。
林峰終於憋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拽住楚淵的袖子。
「老楚!」
「你丫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這跨度也太離譜了吧!」
「你的流刃若火,不是S級武魂嗎?」
「還有你的修為,不是五階後期嗎,怎麼突然竄到六階後期去了?」
「……」
林峰這一嗓子,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隊伍瞬間停了下來。
幾十道熾熱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齊刷刷打在楚淵身上。
楚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這群狼狽不堪的天才們。
他很清楚,今天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瞞是肯定瞞不住的,軍方高層遲早也會來找他談話。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大方方拋出一些東西。
反正這世上除了他,誰也搞不懂死神的設定。
「你們是不是覺得……」
「S級武魂就是所有器物類武魂的頂點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
楚淵不答反問。
周圍人面面相覷。
這難道不是常識嗎?
自六十年前人族掌握武魂體系以來,S級就代表著無限可能,代表著最強戰力。
「老楚。」
「你別賣關子了,有話直說!」
林峰忍不住催促道。
楚淵輕笑了一聲,再次喚出斬魄刀。
「之前……」
「我公開過斬魄刀的喚醒方法。」
「D級廢武魂,其實只是斬魄刀最基礎的『淺打』形態。」
「只有當你聽到刀靈的聲音,知曉它的真名。」
「斬魄刀才會展現出真正的姿態,獲得專屬的能力。」
「這個階段,叫做——『始解』。」
人群里發出一陣騷動。
林清雪握緊了拳頭,她自然知道這一點。
她的袖白雪,就是靠著呼喚真名,才從D級淺打蛻變成了A級武魂。
初舞月白、次舞白漣,全都是始解帶來的能力。
「但你們不清楚的是。」
楚淵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始解,並不是斬魄刀的最終形態。」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連遠處豎著耳朵偷聽的教官們,也全都停下了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怎麼可能?」
趙陌失聲叫了出來。
始解狀態下,斬魄刀就能爆發出A級甚至S級的威力。
要是還有最終形態,那得恐怖到什麼地步?
「想要讓斬魄刀徹底釋放出所有的潛能,就需要達到第二個階段。」
「進入內心世界,與你的刀靈正面搏殺。」
「要麼戰勝它,要麼得到它的認可。」
「只要達成其中一個條件。」
楚淵猛地握緊刀柄,體內殘存的真氣瞬間注入刀身。
刀鋒發出一聲清脆的清鳴。
「就能掌握斬魄刀的最終奧義。」
「其名為——卍解!」
卍解!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在空曠的營地迴蕩。
林清雪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連胸口都在劇烈起伏。
「卍解……」
她喃喃自語,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沒錯。」
楚淵看著林清雪,破天荒多解釋了幾句。
「不論是哪一把斬魄刀。」
「哪怕它始解後只有B級的威力。」
「一旦掌握了卍解,它的威力都會發生質的飛躍,直接踏入S級武魂的門檻。」
全場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只要卍解,最弱也能達到S級?
這簡直是在顛覆人類六十年來的武魂認知!
那豈不是說,只要能喚醒斬魄刀,龍國就能量產S級戰力?
林峰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指著楚淵手裡的刀。
「那……那你這把火屬性的刀呢?」
「它始解的時候,就已經是S級了啊!」
楚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神里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流刃若火。」
「炎系最古老、也是最強的斬魄刀。」
「它的卍解,名為『殘火太刀』。」
「不要拿常規的S級來定義它。」
「因為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超越了S級的界限。」
說完這些話。
楚淵便甩開人群,徑直朝著自己的宿舍走去。
人群中。
李天翔頹然鬆開了握槍的手。
超越S級?
這讓他拿什麼去追?
林清雪的眼睛越來越亮,甚至連身上的傷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仿佛已經握住了那把純白無瑕的袖白雪。
「戰勝刀靈……或者得到認可……」
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
一定要做到!
袖白雪如果也能卍解,絕對不會比那些頂尖的S級武魂差!
角落裡的幾個軍方教官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
他們必須立刻把這個情報,上報給周建軍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