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羅向晨,已經失去了外界的感知。
他的意識,被拉扯進了一個絕對黑暗的內心世界。
狂風呼嘯。
暗紅色的閃電,在黑雲中瘋狂撕扯。
那陣刺耳的鐵鏈摩擦聲,震耳欲聾。
「嘻嘻嘻……」
「終於不裝模作樣了?」
前方幾十米外,一道模糊的黑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渾身纏繞著漆黑破布的類人型怪物。
它的雙手,各自握著一把造型極其誇張的黑色鐮刀。
兩把鐮刀的尾端,被一條粗壯的黑色鎖鏈緊緊相連。
刺耳的摩擦聲,正是從那條鎖鏈上傳來的。
怪物抬起頭,露出一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眸子。
「這才像點樣子。」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怪物猛地甩出右手的鐮刀。
黑色鐮刀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羅向晨的咽喉。
羅向晨沒有躲。
他的理智,已經被絕對的殺戮欲望所取代。
他猛地伸出雙手,竟然徒手抓向那把高速旋轉的鐮刀。
噗嗤!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了他的手掌,鮮血狂飆。
但羅向晨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死死抓住鐮刀的刀刃,任憑鮮血順著鎖鏈流淌。
他猛地發力,順著鎖鏈的拉扯力,整個人猶如一頭瘋狂的犀牛,朝著怪物合身撲去。
「把你的力量給我!」
羅向晨怒吼著,一頭撞在怪物的胸口。
兩人在黑暗中轟然倒地,猶如兩頭野獸般瘋狂扭打在一起。
沒有招式。
沒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毆打。
怪物那尖銳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興奮。
「對!」
「就是這種感覺!」
「撕碎一切!」
「殺光一切!」
羅向晨死死掐住怪物的脖子,雙眼紅得滴血。
「告訴我……你的名字!」
怪物停止了掙扎。
它那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極度愉悅的光芒。
它反手握住鐮刀的刀柄,將額頭貼在羅向晨的鼻尖上。
「記住這個名字。」
「它將伴隨你,收割一切鮮活的生命!」
……
現實世界。
三號訓練場。
死寂。
羅向晨保持著仰天咆哮的姿勢,整個人猶如石化了一般。
但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幾何倍增。
他腰間掛著的那把灰白色淺打,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嗡!嗡!嗡!
清脆的刀鳴聲,壓過了訓練場上的風聲。
周圍的三十六個隊員,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羅向晨腰間的長刀。
那把脆弱的、死板的淺打,突然崩裂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之中,透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
楚淵向後退了兩步,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成了。
「割除吧……」
羅向晨的喉嚨里,擠出一道沙啞到極致,卻又充滿無盡殺意的低語。
他緩緩伸出滿是鮮血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刀柄。
咔嚓!
淺打的刀鞘,瞬間炸裂成漫天碎片。
「風死!」
轟!
狂暴的旋風平地拔起,吹得周圍的沙石瘋狂翻滾。
當旋風散去。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羅向晨手裡握著的,再也不是那把灰白色的破刀。
那是一把雙頭鐮刀!
不,確切地說,是兩把造型詭異的黑色鐮刀。
刀刃呈現出極具攻擊性的鋸齒狀,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鋒銳氣息。
兩把鐮刀的尾端,被一條漆黑的鎖鏈連接在一起。
羅向晨雙手各持一把鐮刀。
他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那個紀律嚴明、甚至有些木訥的老兵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嗜血氣息的殺戮機器。
他隨意地揮動了一下右手的鐮刀。
唰!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風刃脫刃而出。
風刃在地面上撕開一道十幾米長、半米深的恐怖裂縫,最終狠狠劈在遠處的防禦牆上,爆出一大蓬火星。
好強的破壞力!
那三十六個還沒有喚醒斬魄刀的隊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蘇紅葉下意識地捂住嘴,眼底滿是極度的震撼和狂喜。
張建國捏緊了拳頭,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成功了。
隊長說的是真的!
只要知曉真名,只要獲得認可。
斬魄刀,就是最頂級的殺戮兵器!
羅向晨低頭看著手裡的雙頭鐮刀,感受著體內那股與刀刃完美契合的狂暴靈壓。
撲通。
他猛地雙膝跪地,朝著楚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沒有說話。
但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全是死心塌地的狂熱。
另一邊。
楚淵看著跪在地上的羅向晨。
那雙猩紅的眸子裡,還殘留著某種野獸般的狂亂。
雙頭鐮刀的鎖鏈在地上拖拽,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這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三號訓練場上,卻猶如死神的喪鐘,敲擊在每一個老兵的心臟上。
楚淵笑了。
他當然認得這把刀。
風死。
尸魂界九番隊副隊長,檜佐木修兵的斬魄刀。
一把造型極其扭曲、完全為收割生命而生的兇器。
誰能想到,這把充滿了嗜血與瘋狂的斬魄刀,竟然會認可一個紀律嚴明的老兵?
反差感太強烈了。
不過。
楚淵非常滿意。
「站起來。」
楚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羅向晨渾身一激靈。
瞳孔中的猩紅褪去大半,屬於軍人的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
他猛地站起身,雙腳重重一磕,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只不過。
他雙手各握著一把猙獰的黑色鐮刀,鎖鏈纏繞在小臂上,這個軍禮顯得無比詭異。
「感覺如何?」
楚淵指了指那對鐮刀。
羅向晨低頭看著手裡的兇器。
他的手腕微微轉動。
鐮刀的尾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那條漆黑的鎖鏈牽引下,發出一陣輕微的蜂鳴。
「很強。」
羅向晨的聲音依舊沙啞,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
「它在渴望戰鬥。」
「它在催促我……去撕裂點什麼。」
羅向晨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在極力壓制那股從刀柄上傳遞過來的嗜血衝動。
楚淵點點頭。
「斬魄刀是靈魂的具象化。」
「它的狂暴,源自你內心深處被壓抑的另一面。」
「既然它渴望戰鬥,那就給它一場戰鬥。」
楚淵一邊說著,一邊喚出自己的斬魄刀。
沒有華麗的火焰。
沒有恐怖的高溫。
只是一把最普通、最原始的未解放狀態的長刀。
暗銀色的刀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羅向晨,攻過來。」
「讓我看看你的斬魄刀,到底有多鋒利。」
聞言。
羅向晨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如果是以前,他絕對不敢對長官揮刀。
但現在。
手裡那對黑色鐮刀,仿佛擁有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血液在血管里瘋狂奔涌。
耳邊全都是狂風呼嘯的廝殺聲。
「隊長……得罪了!」
轟!
羅向晨腳下的花崗岩地面轟然炸裂。
五階巔峰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狂風,瞬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出現在楚淵的左側。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左手的鐮刀猶如毒蛇出洞,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直取楚淵的咽喉。
同時。
右手猛地向後一甩。
嘩啦啦!
漆黑的鎖鏈瞬間繃直。
他手上的另一把鐮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直接繞到了楚淵的視覺盲區,狠狠劈向楚淵的後腦勺!
這就是風死的戰鬥風格!
雙鐮刀。
一明一暗。
一正一奇。
鎖鏈就是最好的樞紐,讓攻擊軌跡變得完全無法預測。
觀戰的蘇紅葉頭皮發麻。
她是狙擊手出身,最擅長計算彈道和攻擊軌跡。
但面對風死這種完全不講物理規則的詭異兵器,她的大腦瞬間宕機。
防不住。
如果換作是她,在這一擊之下必定會被絞成碎片!
楚淵的表情沒有變化。
就在兩把鐮刀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
鏘!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響。
一團耀眼的火星在楚淵的脖頸處爆開。
楚淵手中的斬魄刀,精準無比地擋住了左手的鐮刀。
與此同時。
楚淵的身體,以一種極其違背人體力學的方式,猛地向前傾斜了半寸。
嗖!
腦後的那把鐮刀,幾乎是貼著楚淵的頭皮削了過去,斬斷了幾根黑髮。
「太慢了。」
楚淵的聲音在羅向晨耳邊響起。
羅向晨瞳孔驟縮。
好快!
他根本沒看清楚淵是怎麼出刀的!
楚淵手腕一震。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順著淺打的刀身,直接轟在左手的鐮刀上。
羅向晨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
整個人猶如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裝甲車撞中,直接倒飛了出去。
砰!砰!砰!
羅向晨在地上連退了十幾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磚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死死盯著楚淵,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一瞬間。
他感受到的不是真氣,而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繼續。」
楚淵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
羅向晨咬緊牙關。
風死在咆哮。
屈辱感和嗜血的欲望交織在一起,徹底點燃了他眼底的瘋狂。
「殺!」
羅向晨雙手猛地交叉。
兩把黑色的鐮刀,猶如兩輪漆黑的彎月,在身前瘋狂旋轉起來。
唰!唰!唰!
十幾道半月形的黑色風刃脫刃而出,朝著楚淵席捲而去。
每一道風刃都長達數米,邊緣呈現出鋸齒狀,切開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
地面被犁出十幾道縱橫交錯的深溝。
碎石漫天飛舞。
三十六個老兵齊齊後退,生怕被這恐怖的餘波捲入。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絞殺網。
楚淵握緊了刀柄。
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泛起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
下一刻。
楚淵迎著那漫天的風刃,直接沖了上去。
地級武技《焚天掠影》!
楚淵的身形瞬間模糊。
他就像是一縷在狂風中飄忽不定的幽靈,在密集的風刃縫隙中穿梭。
砰!
一道風刃擦中了楚淵的肩膀。
老兵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
風刃崩碎。
楚淵的肩膀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連皮都沒有破!
張建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是什麼怪物肉身?
硬抗始解斬魄刀的靈壓斬擊?
就在眾人震驚的剎那。
楚淵已經穿透了風刃網,欺身到了羅向晨的面前。
手中的淺打高高舉起。
玄級武技《焰浪刀》!
雖然沒有流刃若火的火焰加持。
但這門武技的精髓,在於力量的疊加。
第一刀!
淺打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劈向羅向晨的面門。
羅向晨頭皮發炸。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讓他爆發出百分之兩百的潛能。
他猛地拽動鎖鏈,兩把鐮刀交叉在頭頂,試圖硬抗這一擊。
轟!
刀鋒相撞。
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羅向晨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將地磚砸得粉碎。
他嘴裡噴出一口鮮血,雙臂的肌肉因為超負荷而根根崩裂,鮮血染紅了軍裝。
擋住了!
但還沒等羅向晨鬆一口氣。
楚淵的手腕瞬間翻轉。
《焰浪刀》第二刀!
雙倍力量疊加!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暴力碾壓。
暗銀色的刀身化作一道殘影,再次劈在交叉的鐮刀上。
咔嚓!
羅向晨的雙臂,傳出骨裂的脆響。
他再也握不住刀柄。
兩把黑色的鐮刀脫手飛出,在半空中轉了幾個圈,重重地砸在遠處的廢墟里。
流刃若火的刀尖,停在羅向晨的眉心前方一毫米處。
鋒銳的刀氣切開了羅向晨的皮膚,一滴鮮血順著鼻樑滑落。
整個三號訓練場。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碎石的沙沙聲。
三十六個老兵猶如石雕一般僵在原地。
結束了。
太快了。
從羅向晨發動攻擊,到他武器脫手跪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而且。
楚淵根本沒有使用斬魄刀的能力!
僅僅憑藉一把最基礎的淺打,加上恐怖的肉身和武技,就正面碾壓了五階巔峰的羅向晨。
這就是利刃小隊的隊長!
這就是在獸潮中一人斬殺幾千頭高階凶獸的怪物!
撲通。
楚淵收刀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聲。
「你的風死,很不錯。」
「攻擊軌跡詭異,風刃的破壞力也足夠。」
「但這把刀的上限,取決於你對鎖鏈的絕對控制。」
「你剛才被嗜血的欲望影響了判斷,出刀的意圖太明顯,鎖鏈的收放也太僵硬。」
「兵器是兇器,但握刀的人,必須是冰冷的機器。」
羅向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地上的黑色鐮刀。
突然。
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從低聲的輕笑,變成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訓練場上迴蕩。
老兵們面面相覷,以為羅向晨被打瘋了。
但張建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羅向晨身上的氣息……在變!
原本五階巔峰的真氣,就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壁死死卡住了。
但現在。
那堵牆壁上,出現了裂紋。
羅向晨猛地一招手。
遠處的雙頭鐮刀化作兩道紅光,瞬間飛回他的手中。
一股隱晦的暗紅色靈壓,順著刀柄湧入羅向晨的體內。
這是斬魄刀的反饋!
沉寂了十年的武魂,在覺醒真名的這一刻,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底蘊。
羅向晨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真氣的濃度在幾何倍增。
「隊長……」
羅向晨撐著地面站起身,眼神亮得嚇人。
「我感覺到了。」
「那個卡了我整整五年的瓶頸……鬆了!」
「最多三個月。」
「不!」
羅向晨猛地攥緊拳頭,骨節嘎吱作響。
「最多一個月!」
「我一定能突破到六階!」
轟!
這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三十六個老兵瞬間炸鍋了。
六階!
那可是宗師之下的極限!
在軍隊裡,六階武者足以擔任一個獨立大隊的長官!
他們這些因為覺醒了廢武魂,而止步於五階的老兵,做夢都想摸一摸六階的門檻。
但武魂的拖累,讓他們這輩子都看不到希望。
現在。
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只要喚醒斬魄刀。
不僅能獲得一把大殺器,還能得到武魂的本源反饋,直接打破修為的桎梏!
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那是極度渴望、極度貪婪的目光。
他們死死盯著羅向晨手裡的風死,恨不得立刻沖回宿舍去對著自己的淺打磕頭。
楚淵將這群老兵的反應盡收眼底。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沒有刺激,哪來的動力?
「行了。」
「收拾收拾。」
「測一測你的斬魄刀品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