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所要煉製的飛劍,在來時的路上早就已經想好。
他點燃器爐,操控地火溫度,投入材料熔煉……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那嫻熟的手法,那對火焰精準的掌控力,根本不像一個生手,反倒像是一位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師傅!
葉鳳臉上的譏誚之色漸漸凝固,眼神從看好戲變成了驚疑不定。
「裝模作樣!」
她嘴上還不肯服軟,但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也是一名二品煉器師,而且從小在家族耳濡目染,對於煉器也頗有一些見地。
陸雲光是眼下的表現就足以證明他對煉器一道有所鑽研。
只是這廢物……什麼時候學會的煉器?
看這架勢,絕非一日之功!
而且陸雲拿出來的煉器材料,都不是普通的煉器材料。
全都是價值不菲的靈器煉器材料。
他要煉製靈器?
開什麼玩笑!!!
時間點點流逝。
轉眼一個時辰過去!
陸雲一直處在忘我的煉器之中。
有著太虛鼎帶來的悟性通天之能,煉器之道對他來說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熔煉、塑形、淬靈……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一絲不苟,精神高度集中。
看得葉鳳目瞪口呆。
饒就是她自己煉器,也沒有把握能夠做到陸雲這般!
「這小子……什麼情況?」
葉鳳懵了。
不過她依舊不認為陸雲能夠煉器成功。
煉器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最後的成器。
若無法成器,前面煉製的再好也是徒勞。
大部分煉器師之所以煉器失敗,都是失敗在最後的成器上。
無法成器,就是一堆破銅爛鐵,白糟蹋那麼好的煉器材料。
心中這般想著,再加上大殿中央的切磋也到了白熱化階段,所以接下來葉鳳的注意力更多的還是被他們葉家和李家之間年輕一輩的煉器切磋過程所吸引。
不久之後!
雲嶺城李家的天才少年李玄風成功煉製出了一柄寒光凜冽的二品頂階靈刀,刀成之時,寒芒乍現,引得一片喝彩。
葉家最後一名上場應戰的子弟額頭冒汗,在巨大的壓力下,操作已然變形。
「葉家,年輕一輩看來是無人了。」
雲嶺城李家帶隊前來的領頭人物直接當著葉家眾人的面大笑道。
那李玄風更是負手而立,嘴角噙著勝利者的微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同輩之中,我李玄風至今都還未曾遇到過對手。」
葉家幾位長老面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年輕一輩的較量,他們無法插手,葉家這次的臉,算是丟大了。
葉鳳也被中央的動靜吸引,看到自家子弟即將落敗,更是心急如焚,對角落裡的陸雲更是遷怒——若不是這個廢物在這裡礙眼,她或許還能有時間去想點辦法!
這一次,他們葉家敗了。
他們葉家在煉器上本就被李家壓了一頭,今日之事一旦傳開只怕他們葉家以後的煉器聲譽和生意都會損失不少。
就在葉家一片愁雲慘澹,李玄風志得意滿之際——
「嗡!」
一聲清越無比、宛若龍吟的劍鳴聲,陡然從大殿那個最偏僻的角落響起!
這聲劍鳴並不狂暴,卻帶著一股銳利無匹、直透靈魂的靈性,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和中央區域的喝彩,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什麼聲音?」
「劍鳴?好純粹的劍鳴!」
「是從那邊角落傳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李玄風和葉家諸位長老,全都驚愕地轉向聲音來源處。
只見角落那座破舊的器爐上方,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沖天而起,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空中靈活地盤旋飛舞,劃出一道道優美的軌跡,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
那流光散發出的銳利劍氣,讓附近區域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火焰為之低伏!
「靈器自鳴!這是靈性初生的跡象!」
「至少是三品靈器才能引動的異象!」
「是哪位煉器大師在那個角落煉器?」
驚呼聲四起,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了。
能用那座最破的器爐,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煉製出引發異象的三品靈器,這是何等驚人的煉器造詣?
李玄風臉上的傲然之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煉製出的二品頂階靈劍,在那道青色流光面前,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
葉家幾位長老更是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角落,當他們看清那操控火焰、招手收回流光的身影竟如此年輕時,臉上的震驚更是無以復加!
葉鳳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被吸引過來,她也看向陸雲。
這一看……卻如遭雷擊,整個人都石化了。
她呆呆地看著陸雲掌心那柄三寸長短、薄如蟬翼、流淌著風紋的青翠小劍,看著那小劍如同寵物般親昵地繞著陸雲的手指飛舞,她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煉出來了?
不是廢鐵,不是破爛,而是引動了「靈器自鳴」異象的三品飛劍!
這怎麼可能?
這個她口中的「廢物」、「癩蛤蟆」……竟然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三品煉器師?
年紀甚至比李家的天才李玄風還要小!
陸雲仿佛沒有感受到全場聚焦而來的、混雜著震驚、疑惑、探究、敬畏的目光,他仔細檢查了一下手中的「青影」飛劍,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平靜地開始清理器爐,準備投入第二份材料。
整個煉器大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中央區域的切磋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被那個角落裡的神秘少年牢牢吸引。
陸雲對周遭的震驚與死寂恍若未聞。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煉器之中,仿佛這片喧囂的大殿只剩下他與眼前的器爐。
他動作未停,熟練地清理爐膛,調整地火,然後將第二份完全相同的材料——輕靈玄鐵、風紋銅、銳金石——依次投入爐中。
「他……他還要煉?」
有人失聲低呼,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同樣的材料,同樣的靈劍?難道他想批量煉製三品靈器?」
「這怎麼可能?煉製三品靈器極其耗費心神,成功率本就不高,連續煉製……就算是家主也未必能保證把把成功,且品質如一啊!」
葉家幾位長老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他們比旁人更清楚連續成功煉製同品質三品靈器的難度,那需要對材料、火候、靈陣刻畫有著近乎變態的精準控制力!
李玄風臉上的震驚尚未褪去,又染上了一層難以置信的陰霾。
他緊盯著陸雲的動作,不肯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心中卻依舊保持著高傲:不可能,不可能有同齡人在煉器上比他還要強。
剛剛一定是湊巧罷了。
那一定是僥倖!
葉鳳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滾圓,之前的羞辱和難堪暫時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期待感所取代。
她看著陸雲那專注而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廢物」,變得無比陌生和……深不可測。
熔煉、塑形、淬靈……
陸雲的動作依舊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滯,仿佛不是在完成一件艱難的藝術品,而是在進行一場重複了千萬次的演練。
時間再次流逝,但這一次,再無人覺得漫長。
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個角落,等待著結果。
「嗡——」
又是一聲清越的劍鳴!
第二道淡青色流光自爐中飛射而出,與第一柄「青影」飛劍幾乎一模一樣,靈性十足地環繞著陸雲飛舞,發出歡快的嗡鳴。
「又……又成功了?」
「第二把!品質絲毫不差!」
驚呼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再也無法抑制。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陸雲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清理器爐,投入第三份材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份材料投入,火焰升騰。
「嗡——」
第三聲劍鳴如約而至,第三道青色流光加入盤旋的隊列!
整個大殿徹底沸騰了!
「第三把了!連續三把三品靈器!」
「怪物!他是怪物嗎?這等煉器術……」
「天佑我葉家?不對,他不是葉家之人!他到底是誰?」
葉家長老們激動得渾身發抖,看向陸雲的目光充滿了灼熱。
若是葉家能得此子……何愁不興?
李玄風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搖晃,之前的驕傲和自信被擊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煉器術,在這個神秘的少年面前,簡直如同孩童嬉戲,不堪一擊。
他煉製一把二品頂階靈器尚需全力以赴,而對方卻像吃飯喝水一樣,連續煉製出三把品質極高的三品飛劍!
這其中的差距,宛若雲泥!
至於葉鳳,眼下早已說不出任何貶低的話語,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三柄如同青色游魚般靈動飛舞的飛劍,看著陸雲那平靜無波的臉龐,心中翻江倒海,只剩下一個念頭:小妹的眼光……或許從來就沒有問題?有問題的,一直是他們的偏見?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陸雲會就此停下時,他卻再次拿出了第四份材料。
「還來?」
「他的靈魂力和靈力支撐得住嗎?」
「四份材料……他難道想一次性煉製四把三品靈劍?」
在所有人如同看待神明般的注視下,陸雲開始了第四把飛劍的煉製。
他的額頭終於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連續煉製三品靈器,對他的消耗確實極大。
不過好在他有太虛神體護體,所以暫時也沒有太過大礙。
他的動作依舊穩定,眼神依舊專注。
最終,「嗡」的一聲!
第四道青色流光沖天而起,雖然劍鳴聲似乎比前三柄略微微弱了一絲,但依舊成功達到了三品靈器的層次!
四柄一模一樣的「青影」飛劍,如同四個精靈,圍繞著陸雲翩然飛舞,劍氣交織,形成一片小小的青色劍域,美輪美奐,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銳利之氣。
陸雲長長舒了一口氣,揮手將四柄飛劍盡數收起。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四柄飛劍,成了!
他轉過身,終於抬眼看向大殿。
當看到黑壓壓一片圍攏過來、鴉雀無聲的人群時,他似乎才後知後覺地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他對著那早已呆若木雞的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抬步,準備離開這個已經徹底因他而沸騰的地方。
他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目光複雜地注視著他,敬畏、好奇、難以置信……
然而,他剛走出兩步,一個聲音顫抖著響起,打破了這片寂靜。
「等……等一下!」
陸雲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只見葉家那位為首的長老,此刻臉上滿是一種極致的熱情和甚至帶有一絲討好的笑容,他快步上前,對著陸雲鄭重地拱了拱手:
「這位小兄弟請留步!老朽葉家三長老葉弘,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師承何處?」
毫無疑問,他想要拉攏陸雲。
若陸雲能成為他葉家之人,那今日的切磋他葉家就絕對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陸雲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旁邊還處在震驚之中的葉鳳,淡淡一笑:「在下不才。就是你們葉家極為嫌棄的陸家廢物陸雲。本來我是很有可能可以成為你們葉家掌上明珠葉凌霜的夫婿,只可惜你們葉家大小姐葉鳳目中無人瞧不上我,還讓我離他妹妹遠一點!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要信守承諾,所以以後定會離葉凌霜遠一點,也儘量離你們葉家遠一點。」
「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