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離開符籙院,穿過內院幾條幽靜的小徑,不多時便來到了器院門前。
器院占地極廣,遠遠便能看見幾座高大的煉器爐聳立其間,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即便站在院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院門處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一個古樸的「器」字,筆畫蒼勁有力,隱隱透出一股厚重之意。
陸雲正要邁步而入,卻被門口的守院弟子攔下。
「站住!器院重地,閒人免進。」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陸雲一眼,見他穿著普通,面生得很,語氣便帶了幾分倨傲。
陸雲也不惱,拱手道:「這位師兄,我想借用貴院的煉器大陣,煉製一件靈器。不知需要什麼手續?」
「借用煉器大陣?」
那弟子聞言,嗤笑一聲,「你當煉器大陣是什麼?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用的?那可是我們器院的根基,只有內院弟子才有資格借用,而且還得提前一個月預約,繳納足夠的貢獻點。」
陸雲眉頭微皺:「一個月?」
「怎麼?等不及?」那弟子斜睨著他,「等不及也得等,規矩就是規矩——」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怎麼回事?」
一個身著灰袍的中年男子從院內走出,面容清瘦,目光卻極為銳利。
那弟子連忙躬身行禮:「鄭導師,這人想借用煉器大陣,我已經按規矩告訴他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了。」
鄭導師看向陸雲,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忽然微微一怔。
「你是……符籙院的那個新弟子?」
這段日子,關於符籙院新入院弟子,接連廢掉萬道院兩名弟子的事情已經傳開,而且符籙院目前風雨飄搖,隨時都會被取締,因此多了很多關注的目光。
陸雲拱手:「正是弟子。」
「你借煉器大陣想要做什麼?」
鄭導師問道。
陸雲直言不諱:「弟子想要修復自己的一件兵器。」
鄭沖微微意外:「你還會煉器?」
陸雲輕輕笑道:「弟子略懂。」
鄭沖眉頭一挑,隨後對陸雲道:「罷了,看在你是剛入院的弟子,還不懂我們器院需要提前預約的規矩。那本導師就給你通融一次。」
「我們器院一共有著百座煉器大陣,但其餘那些煉器大陣都已經被人預約好了。但卻還有一種年久失修的煉器大陣,那座大陣歷史悠久,雖然有所損壞,但部分功能尚且還在。」
「你只是修復兵器,應該足夠了!所以跟我來吧。」
陸雲倒是有點奇怪了。
這人跟自己素不相識。
這麼好心?
難道人間還有真情在?
不過本著人為善的心態,陸雲拱手感激:「那就多謝鄭導師了。」
跟著鄭沖走入器院,鄭沖卻對周圍一名弟子道:「你去萬道院,將他們的核心弟子鄭術給我叫過來。告訴他……就說跟諸葛傲風不對付,並且廢了萬道院兩名弟子的陸雲,已經落入我手,讓他一併過來。到時候等廢了這陸雲,那他就是大功一件。若他在萬道院能夠節節高升,那我鄭氏一族自然也能水漲船高。」
那弟子聞言,一刻也不敢怠慢,第一時間便是離開了器院,趕往了萬道院。
陸雲跟著鄭導師穿過器院的重重院落,越走越偏。
周圍的煉器室漸漸稀少,路上的弟子也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那股灼熱的氣息卻越發濃重,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躁動不安的意味。
終於,鄭導師在一座陳舊的石門前停下。
這石門斑駁殘破,門楣上的陣紋已經模糊不清,幾道裂紋從門角延伸開來,像是乾涸的河床。
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芒,伴隨著陣陣低沉的轟鳴聲,仿佛有什麼巨獸在其中喘息。
「就是這裡了。」
鄭導師轉過身,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這座煉器大陣雖然年久失修,但核心功能還在。你只是修復兵器,應該足夠了。」
陸雲抬眼看向那座石門。
魂瞳悄然運轉。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化——石門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裂紋,在他眼中化作一道道紊亂的陣紋軌跡。
門內的煉器大陣,更是讓他瞳孔微縮。
那大陣的陣基已然鬆動,多處陣紋扭曲斷裂,整座大陣就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表面的平靜下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這鄭沖果然不是好心。
他這分明是想要害自己。
若是一般人,進去之後,只要啟動這煉器大陣,那絕對凶多吉少。
陸雲收回目光,神色不變。
「多謝鄭導師。」他拱手道,「弟子這就進去。」
鄭導師點點頭,笑容依舊和善:「去吧。半天時間夠不夠?若是不夠,一天也無妨。」
「夠了。」
陸雲推開石門,邁步而入。
身後,石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光線隔絕。
鄭導師站在門外,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冷的得意。
「符籙院的天才?」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今日之後,不死也是廢物了。」
他沒有離開。
而是在石門旁的一塊青石上坐下,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裡面那座大陣徹底爆發,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陣火吞噬,等鄭術帶人趕來,親眼見證這「意外」的發生。
至於陸雲會不會死?
年久失修的煉器大陣失控,陣火反噬,煉器者被焚燒成灰——這種事情,在器院的歷史上,又不是沒發生過。
誰能說這是蓄意謀殺?
最多,也就是他鄭沖「好心辦壞事」,沒檢查清楚大陣的狀態罷了。
頂多挨幾句訓斥,不痛不癢。
而他換來的,卻是萬道院的人情,是鄭氏一族在大武書院更進一步的契機。
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
石門內。
陸雲踏入煉器室的瞬間,便感受到一股狂暴的熱浪撲面而來。
這間煉器室比之前鄭沖帶他去的那間大得多,足有十丈見方。
正中是一座巨大的煉器爐,爐身高達丈余,通體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陣紋。
只是那些陣紋大多已經黯淡,多處斷裂扭曲,整座煉器爐都在微微震顫,仿佛隨時都會炸開。
煉器爐周圍,地面上刻畫著一座龐大的陣圖。
陣圖的紋路同樣殘破不堪,好幾處甚至已經完全斷裂,只剩下零星的光點在苟延殘喘。
陸雲站在門口,魂瞳全力運轉。
眼前的世界化作無數交織的線條——那些是陣紋的軌跡,是靈力流動的路徑,是整座大陣的脈絡。
他看見了。
看見那些斷裂的陣紋處,陣力正在瘋狂堆積,像洪水被堤壩堵住,越積越多,越積越狂躁。
看見煉器爐底部的陣基已經鬆動,爐火不受控制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引發大陣的連鎖反應。
更看見了——
陣眼深處,那道隱藏的禁制。
那禁制就像一根繃緊的弦,一旦煉器大陣啟動,便會瞬間崩斷,引爆整座大陣的狂暴之力。
「這鄭衝倒是好手段。」
陸雲低聲自語,目光冰冷。
這鄭沖,表面和善,實則包藏禍心。
若非他有魂瞳,能洞察陣紋的每一處細節,今日只怕真要栽在這裡。
可惜——
「你千算萬算,算不到我能看見這一切。」
陸雲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到煉器爐前,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繞著煉器室緩步而行。
魂瞳始終運轉,觀察著大陣的每一處細微變化。
狂暴的陣力隱藏在陣中四處,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瘋狂尋找著出口。
那些斷裂的陣紋處,陣力堆積得越來越多,隨時可能衝破束縛。
但也不是每處位置都是如此。
也有一些位置,陣力相對穩固。
陸雲在石室內來回踱步。
好一會兒後,他的腳步突然停住。
他站在煉器室的東北角,距離煉器爐約莫三丈。
這裡,表面上與其他地方並無不同。
但在魂瞳的視野中,這裡的陣紋稀疏了許多,陣力流動也極為緩慢,絕對是整座煉器大陣最為平穩安全的地方。
「就是這裡。」
陸雲盤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火雷源晶,又召喚出封存的兵魂,以及他早就準備好的六柄飛劍。
一枚火雷源晶最多能夠融入六柄飛劍之中,若是融入更多的飛劍,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於是他開始了煉器。
……
轟——
第一聲爆炸,終於響起。
石門外的鄭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轟鳴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劇烈。
整座煉器室都在震顫,石門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門縫裡透出的暗紅色光芒變得刺眼奪目。
那是陣火的光芒。
鄭沖站起身來,後退幾步,遙遙看著那座即將崩塌的煉器室。
「好戲開始了。」
他喃喃道。
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鄭沖轉頭看去,只見一行人快步而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面容冷厲,目光陰沉,正是萬道院的核心弟子——鄭術。
鄭術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氣息渾厚的青年,都是化神境九重的萬道院弟子。
「沖叔。」
鄭術快步走近,看向那座劇烈震顫的煉器室,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那陸雲……真的在裡面?」
鄭沖點頭,笑道:「自然。沖叔親自送他進去的。」
「好!」
鄭術大笑一聲,「沖叔,這一次你做得好!若一旦事成,侄兒以後定會好好孝敬你,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他盯著那扇石門,目光灼熱。
陸雲。
這個名字,這段時間在萬道院簡直成了禁忌。
就是這個新入院的符籙院弟子,先斷了何騰一臂,又廢了徐煞的丹田。
更是得罪了諸葛傲風。
諸葛傲風那可是萬道院的香餑餑。
是無數導師、上師和大師全都捧在手心的弟子。
若能解決陸雲,不但能夠讓萬道院刮目相看,或許還有很大機會得到諸葛傲風的青睞。
所以這個機會千載難逢。
他早就想對陸雲下手了。
只是符籙院雖然破敗,但畢竟還在,江鶴川那幾人也不是好惹的。
他不好明目張胆地動手。
可現在——
「煉器大陣失控,陸雲葬身火海。」
鄭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這可真是……天助我也。」
轟隆隆——
又是一陣劇烈的轟鳴。
煉器室門縫裡的光芒越發刺目,整座石門都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炸開。
「快了快了。」
鄭術身邊的另一名弟子興奮道,「這大陣一旦徹底失控,裡面的溫度足以融化金石。那陸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必死無疑!」
「可惜不能親手廢了他。」
鄭術有些遺憾地咂咂嘴,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
煉器室內。
外界轟鳴震天,陣火翻湧,整座大陣都在瘋狂暴動。
而東北角的那一小塊區域,卻異常平靜。
陸雲盤膝而坐,周身被一層淡淡的靈力光罩護住。
那光罩並不強大,卻恰好隔絕了外界狂暴的陣火,讓他安然置身於這片暴風眼中的寧靜之地。
他的面前,六柄飛劍懸浮在空中。
煉器大陣已經開啟,無盡陣火熊熊燃燒,火雷源晶在這等陣火的燃燒下不斷化為赤紅的液態金屬。
緩緩融入第一柄飛劍之中。
兵魂的虛影在一旁靜靜懸浮,等待著他的指令。
陸雲雙手翻飛,一道道印訣打出。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仿佛外界那足以將尋常武者燒成灰燼的陣火,不過是窗外的風聲雨聲,與他毫無關係。
時間,在狂暴與寧靜的交織中緩緩流逝。
——
半個時辰後。
第一柄飛劍成型。
劍身通體赤紅,隱隱有雷霆和火焰流轉。
陸雲沒有停歇,立刻開始煉製第二柄。
又半個時辰。
第二柄飛劍成型。
然後是第三柄,第四柄……
每一柄飛劍的煉製,都無比順利。
火雷源晶被成功融入其中,兵魂也隨即被一點點完美融入,那些在外界需要小心翼翼操控的步驟,在這片寧靜之地,在魂瞳的推演輔助下,都變得簡單而從容。
終於——
兩個時辰後。
陸雲睜開眼。
六柄飛劍,懸浮在他面前,一字排開。
每一柄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劍身隱隱有雷霆流轉,火光隱現。
它們之間有某種微妙的聯繫,仿佛是一體的,又仿佛各自獨立。
這是他以火雷源晶為材,以兵魂為靈煉製而成的六柄靈劍。
每一柄靈劍都已經具備靈性,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孕育出靈識。
而且每一柄都達到了六品。
六柄合一,威力絕不遜色於任何六品靈劍。
陸雲抬手,六柄飛劍同時輕顫,發出清越的劍鳴,隨後揮手將六劍收入儲物袋。
然後,他站起身來,看向四周。
外界,陣火依舊翻湧,狂暴依舊肆虐。
但陸雲能感覺到,大陣的暴動已經達到了頂點,接下來,就該漸漸平息了。
「差不多了。」
他低聲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