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最後一聲劇烈的轟鳴過後,煉器室的震顫緩緩停止。
門縫裡的刺目光芒漸漸黯淡,那種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也隨之消散。
鄭沖微微一怔。
「停了?」
他皺眉,有些意外。
按照他的估計,這座大陣一旦徹底失控,至少會持續暴動半個時辰以上。
可現在,這才多久?
兩刻鐘不到?
「難道那小子已經燒成灰了,大陣沒人催動,自己平息了?」
他喃喃道,覺得這個解釋倒也合理。
頓時間又不禁高了幾分。
鄭術卻有些等不及了。
「鄭沖導師,可以開門了吧?」
他盯著那扇石門,目光灼熱,「我想親眼看看,那陸雲被燒成了什麼樣子。」
鄭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走上前,雙手掐訣,打出幾道印訣。
石門緩緩開啟。
門內,一片狼藉。
大陣的餘威暫未散去,只是因為陸雲停止了啟動煉器大陣,所以才慢慢停止了運轉而已,但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但鄭沖的目光,卻落在了煉器室的東北角。
那裡,一個人影靜靜站立。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平靜,周身毫髮無損,正抬眼看向門外。
四目相對。
鄭沖瞳孔驟縮。
「你……你……」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那座大陣明明已經徹底失控,陣火翻湧,狂暴肆虐,就算是一般的合道境的武者身處其中,不說必死無疑,但也絕對凶多吉少!
可他……
他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不只是他。
鄭術三人同樣目光微詫。
原以為可以直接不費吹灰之力就撿到一個大功勞。
結果呢?
大失所望。
「沖叔,這是怎麼回事?」
鄭術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這……」
鄭沖也不明所以。
而陸雲看了看鄭沖,又看了看鄭術三人,忽然笑了。
「鄭沖導師,多謝你的煉器大陣。」他拱手道,語氣誠懇,「雖然年久失修,但確實挺好用的。弟子已經成功修復了兵器。」
鄭沖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鄭術卻眯起了眼。
他盯著陸雲,目光如同毒蛇。
「你就是陸雲?」
「正是。」
陸雲看向他,神色平靜,「閣下是?」
「萬道院,鄭術。」
鄭術一字一句道,聲音冰冷,「好大的狗膽,居然膽敢廢我萬道院弟子,雖然我不知道你今日是如何在這裡活下來,但你以為你有機會活著離開這座煉器大陣嗎?」
「沖叔,麻煩你守住這座修煉大陣,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他看一看鄭沖,隨後又衝著身邊的另外兩名萬道院弟子道:「兩位師兄,還請和我一起動手。只要將這小子拿下,到時候萬道院和諸葛傲風少爺,都絕對會對我們青睞有加。這可是我們崛起的絕佳機會。」
其中一名叫做杜重的人點了點頭,但卻有一絲擔憂:「這小子有點詭異,要不要通知我大哥杜敬前來。我大哥作為萬道院核心弟子中的翹楚,不久前已經踏入了合道境。若他在此,這小子絕對翻不起任何風浪。」
鄭術卻擺了擺手:「等不了再去叫人了,必須要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這小子雖然詭異,但我不信他一個人能是我們三個人的對手。」
第三人也認同道:「不錯,我們三人可都是化神境九重初期的強者。面對一個新入院的弟子有什麼好怕的。在這煉器大陣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將其誅殺,這絕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絕不可錯過。」
那杜重最終也答應:「也罷,那就一起動手。」
三人達成一致後,便是直接進入了石室之中。
同時鄭術害怕陸雲逃走,還直接讓鄭沖將石室的門關閉。
石門轟然關閉,將外界最後一絲光線隔絕。
煉器室內,只剩下四道呼吸聲。
陸雲站在原地,看著面前三位化神境九重的萬道院弟子,神色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
鄭術三人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央,靈力涌動,氣機鎖定,殺意毫不掩飾。
「陸雲,你是自己跪下來束手就擒,還是讓我們動手?」
鄭術冷笑道,「若自己跪下來,我可以考慮留你一具全屍。若讓我們動手,那就不只是死那麼簡單了——我會先廢了你的四肢,再慢慢折磨,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落在鄭術三人眼中,卻讓他們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寒意。
「你們知道嗎?」
陸雲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幾天晚上,我一直在找萬道院的弟子練手。化神境七重的,八重的,都打過。唯獨九重的,練手練得還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今晚本來不打算出門的。既然你們送上門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鄭術瞳孔驟縮。
好快!
他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殘影掠過,下一瞬,陸雲便已經出現在那杜重面前。
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武技加持,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但拳出之時,空氣爆裂,拳風如雷!
杜重臉色大變,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杜重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煉器室的石壁上,震得整間石室都在顫抖。
「什麼?」
鄭術和另一名弟子驚駭失色。
杜重可是化神境九重初期!竟然被一拳轟飛?
這陸雲……是什麼怪物?
「等等,你是說這幾日前去我們萬道院重傷我們萬道院的那個神秘黑衣人……是你?」
鄭術突然反應過來。
杜重捂著胸口從石壁上滑落,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驚駭。
鄭術的話如同一道驚雷,讓在場三人同時愣住。
「黑衣人?」
杜重的聲音發顫,「這幾日夜間偷襲我萬道院的神秘人,居然就是你?」
陸雲沒有否認。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黃的陣火映照下,竟透出幾分詭異。
「打了這麼多天,總算有人反應過來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可惜,反應太慢。」
鄭術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這幾日,萬道院上下被那個神秘黑衣人攪得雞犬不寧。導師震怒,弟子惶恐,夜間巡邏加強了一倍不止,卻連那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誰能想到,那個神出鬼沒的黑衣人,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
而且,還是他們主動送上門來的!
「你……你好大的膽子!」
鄭術咬牙切齒,卻又忍不住後退半步。
若只是符籙院一個新弟子,他自認三人聯手,必勝無疑。
可若這人是那個接連數日襲擊萬道院、至今無人能擋的神秘黑衣人……
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膽子?」
陸雲搖了搖頭,「你們萬道院的人,三番兩次找我麻煩。何騰、徐煞,還有那個諸葛傲風——」
他頓了頓,目光漸冷,「我只是收點利息罷了。」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三人反應的機會。
《幻雷九閃》全力施展,身影化作九道殘影,同時攻向三人!
鄭術瞳孔驟縮。
他分不清哪道是真身,哪道是虛影,只能咬牙催動萬道金身,金色光芒籠罩全身,瘋狂轟出一拳又一拳。
但那九道殘影如同鬼魅,在他拳風中穿梭自如。
砰!
一拳砸在他後心。
鄭術一個踉蹌,噴出一口鮮血。
另一邊,杜重和另一名弟子更是狼狽。
杜重本就受了傷,此刻面對兩道殘影的圍攻,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另一名弟子拼命揮舞手中兵器,卻連殘影的衣角都碰不到。
「住手!」
杜重嘶吼,「我大哥是杜敬!合道境強者!你敢動我,我大哥不會放過你的!」
陸雲充耳不聞。
一道殘影掠過杜重身側,一掌拍在他丹田處。
噗——
杜重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軟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的丹田,碎了。
「你……你廢了我……」
他喃喃道,滿眼不可置信。
陸雲沒有看他,轉身走向另一名弟子。
那弟子見杜重被廢,肝膽俱裂,轉身就逃。
可他才跑出兩步,一道殘影已經擋在他面前。
一拳轟出。
那弟子也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同樣丹田碎裂。
三息之間,只剩鄭術一人。
鄭術渾身顫抖,金色光芒早已黯淡。
他看著陸雲一步步走近,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不能殺我……」
他聲音嘶啞,「我是萬道院核心弟子……殺了我,你也要死!」
陸雲在他面前停下。
「誰說我要殺你?」
他蹲下身,看著鄭術驚恐的臉,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寒。
「回去告訴你們萬道院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晚上睡覺,記得鎖門。」
說完,他將鄭術也廢了,隨後站起身來。
鄭術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陸雲沒有殺他們。
殺不殺已經沒有了意義。
反倒若是殺了,大武書院怪罪下來,到時候說自保都有點說不過去。
畢竟陸雲還要進入古武絕地。
在進入之前,能忍則忍。
至於告訴他們自己就是神秘黑衣人。
陸雲毫不擔憂。
畢竟季度小比一旦開始,萬道院的人只怕很容易就能認出他來。
其次他接下來無需再以黑衣人的身份去萬道院,正所謂捉賊拿贓,萬道院沒有實際的證據,也拿陸雲沒辦法。
反倒直接將此事挑明,反而能更加噁心一把萬道院。
就是故意告訴他們……我就站在你面前,而你卻奈何不了我。
說完之後,陸雲一拳就將石門轟碎,隨後在武道平平無奇的煉器師鄭沖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器院。
當然在離開器院之前,陸雲將鄭沖雙手也廢了,他這輩子都休想再煉器。
陸雲離開器院後,並未直接回到符籙院。
而是先去了一趟武道三院。
並且找到了武道坊市的黑封,讓黑封幫自己一個忙,那就是將自己廢了萬道院三人和鄭沖的消息傳出去。
黑封效率不錯。
陸雲剛回到符籙院不久,整個內院就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陸雲把鄭術三人全廢了!」
「什麼?三個化神境九重打他一個,全廢了?」
「不止!器院的鄭沖導師也被廢了雙手!聽說以後再也煉不了器了!」
「嘶——這陸雲瘋了吧?鄭沖可是導師!廢了導師,這可是大罪!」
「導師又怎樣?聽說是鄭沖先設計害他,拿一座要報廢的煉器大陣坑他。結果人家屁事沒有,反倒是鄭沖自己遭了殃。」
「那也狠啊……這陸雲一共廢了萬道院五個弟子了吧,又廢一個導師,這下萬道院怕是要炸了。器院只怕也不會輕饒他。」
「我聽說前幾日前去萬道院重傷了萬道院不少弟子的神秘黑衣人也是陸雲那小子。」
「那小子到底有多恐怖?」
「再恐怖又有什麼用?這一次萬道院絕不會放過他。萬道院的杜敬已經放出話來——明天的季度小比,必殺陸雲!」
「杜敬?杜重的大哥,那可是合道境的存在!」
「那陸雲死定了……」
……
符籙院。
江鶴川、李慕白和李馨兒也全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三人找到陸雲。
「小師弟,你真廢了鄭術三人,那可是化神境九重。你真有那麼大的本事?」
李慕白詫異問道。
陸雲早就知道三位師兄師姐會這番反應。
事實上,他讓黑封故意將此事傳出去。
一來是避免萬道院和器院拿此事斷章取義大做文章,倒不如自己直接將此事傳出去,讓所有人先知道是鄭術等人害自己,而自己是自保。
二來就是他也想藉此立威。
符籙院如今風雨飄搖,他這個新入門的弟子若能展現出足夠的實力,至少能讓那些暗中覬覦的人多幾分忌憚。
況且之前那小師叔讓陸雲他們在季度小比上有所表現,不就是想要讓自己展示實力給大武書院看嗎?
那陸雲豈能讓他失望?
江鶴川瞪大了眼睛:「所以真的是你?你一個人打三個化神境九重,還全廢了?」
陸雲點頭:「是他們先動手的。」
「什麼?」
江鶴川、李慕白和李馨兒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之前聽到這些消息,他還以為是萬道院故意放出來想要對符籙院動手的理由。
卻沒想到這是真的。
李馨兒也滿臉不可置信:「小師弟,你到底隱藏了多少實力?」
陸雲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師兄師姐,明天就是季度小比了。有些事情,等小比之後再說也不遲。」
江鶴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莫非你真有把握在明日的季度小比上……」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陸雲聽懂了。
他依舊點了點頭。
但李慕白卻道:「不行,這一次你傷了杜重。他的大哥杜敬已經放出話,說在季度小比上要取你性命,為萬道院和他弟弟正名。」
江鶴川也補充道:「他可是合道境武者,明日的季度小比你不可參加。」
陸雲卻毫不意外,一臉平靜地緩緩道:「大師兄放心,區區一個杜敬而已,我正愁還沒有跟合道境之人好好戰一場。」
看著陸雲的神態,聽著陸雲的語氣,江鶴川三人更為意外。
他們沒想到這個新入院的小師弟,口氣這麼大?
那可是合道境的武者。
江鶴川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小師弟,心中五味雜陳。
「小師弟,你莫要大意。」他沉聲道,「我知道你能廢了鄭術三人,實力遠超同階。但合道境與化神境之間,隔著的不是數量能彌補的鴻溝。那是質的飛躍。」
李慕白也連忙點頭:「是啊小師弟!我聽說那杜敬踏入合道境雖只有三個月,但已經能初步引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你或許能打十個化神境九重,但面對一個合道境一重,勝算也不足一成!」
李馨兒更是道:「大師兄,二師兄,要不明天我們直接將小師弟關起來,不讓他去季度小比。」
陸雲看著三人焦急的神色,心中微暖。
他笑了笑,沒有接話。
而是轉身走向靜室,關門的時候停了一下。
「三位師兄師姐放心。」他聲音平靜,「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明日的季度小比我定會給你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