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隔絕了三人的視線。
李馨兒還想說什麼，被江鶴川抬手攔住。
「讓他去吧。」
江鶴川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小師弟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這麼說，想必自有道理。」
李慕白摺扇輕敲掌心，眉頭緊鎖：「可那是合道境……」
「我知道。」
江鶴川打斷他，轉身望向院外漸暗的天色。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是小師弟真能以化神境逆伐合道，那意味著什麼？」
李慕白一愣。
李馨兒也怔住了。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符籙院，將在這場必死的困局中，撕開一條生路。
意味著那個被所有人視為笑話的破敗小院，將在這個新弟子的手中，重新站上大武書院的舞台。
意味著——
付生，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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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李馨兒咬住嘴唇，「可萬一小師弟輸了呢？」
江鶴川沉默片刻。
「那就一起扛。」
他聲音很輕，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堅決。
「老付在執法殿扛著，小師弟在前面拼著，我們這些做師兄師姐的，總不能躲在後面看。」
李慕白收起摺扇，難得正經起來。
「大師兄說得對。明天小比，我陪小師弟一起去。」
「我也去。」李馨兒用力點頭。
江鶴川看著這兩個師弟師妹，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陸雲的靜室。
「給小師弟護法，別讓人打擾他。」
———
靜室內。
陸雲盤膝而坐，卻沒有立刻開始修煉。
今日與鄭術三人交手雖然輕鬆。
但那三人的實力，在化神境九重中只能算平庸。
但杜敬不同。
合道境一重，哪怕只是初入，也絕非化神境可比。
正如江鶴川所說——那是質的飛躍。
差距之大，如同螢火比之皓月。
不過陸雲也並未太多擔憂。
他抬手，六柄飛劍從儲物袋中魚貫而出，懸浮在身前。
劍身赤紅，雷霆流轉，火光隱現。
六品靈劍。
而且是六柄心意相通、以火雷源晶為材、以兵魂為靈的六品靈劍。
尋常武者，能有一柄六品靈劍已是難得。
而他，有六柄。
六劍齊出，威力足以翻倍。
「再加上《焚天造化掌》和《日月劍訣》……」
如今他已經掌握不少天階武學，輔以其餘手段，對戰一般的合道境應該也不成問題。
接下來陸雲閉上眼。
體內靈力緩緩運轉，太虛鼎在丹田中輕輕震顫，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今夜，他不需要突破。
他只需要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
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大武書院時，整個內院已經沸騰起來。
季度小比。
這可以說是內院眼下最重要的盛事之一。
每三個月一次，各院派出最優秀的弟子，在演武場上同台競技。
勝者將能為本院贏得榮譽和資源。
以至於還是一大早，演武場四周，早已人山人海。
各院弟子按照區域落座，議論聲此起彼伏。
正北方向的高台上，端坐著大武書院的高層。
最中央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威嚴，目光如電。
正是大武書院的副院長之一的葛嘯。
葛嘯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各院院主。
其中萬道院的院主距離他最近。
畢竟這一次季度小比，就是萬道院院主道長空和統籌殿的殿主提議，由葛嘯拍板，而作為第一次關乎資源的季度小比，他們自然十分重視，今日幾乎全都出場。
除了葛嘯這一位副院長外，還有另一位副院長端木泓也在一旁落座，不過這端木泓此人脾氣古怪，面色冷峻，看不出喜怒。
但此人也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在內院有著鐵面王之稱。
所以很多人都對他十分忌憚。
也因為十分忌憚，繼而導致他的人緣很差。
幾位副院長中，就屬他聲望最低，擁護者更是鳳毛麟角。
不過端木泓卻毫不在意。
依舊我行我素，依舊按照自己的那一套辦事。
以至於現在根本沒有多少人太過於靠近他。
再往旁邊，是各院的導師和核心弟子。
萬道院的區域，一個身材頎長的青年負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陰鷙之氣。
正是萬道院天驕——杜敬。
那年輕人目光死死盯著符籙院的席位，眼中滿是殺意。
而他旁邊便是重傷的杜重。
杜重雖然重傷，但他實在是想要親眼見到杜敬手撕了陸雲。
所以不顧自己的身體，今日也親自前來觀看。
「放心。」
杜敬淡淡開口，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今日若敢上台，就讓他永遠留在台上。」
杜重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多謝大哥，不過大哥最好不要讓他那麼輕易就死，最好是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諸葛傲風沒有再說話。
直接殺了，那也太便宜陸雲了。
他想要看到陸雲被我一點點折磨。
只有如此……才能解自己心頭之恨。
……
符籙院。
陸雲推開靜室的門。
門外，江鶴川、李慕白、李馨兒三人已經等候多時。
「小師弟。」
江鶴川看著他，欲言又止。
陸雲笑了笑。
「走吧。」
他率先邁步，走出符籙院。
身後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已然默契，隨後跟了上去。
———
演武場。
當陸雲四人踏入的那一刻，無數道目光同時投來。
有好奇，有嘲諷，有憐憫，有幸災樂禍。
更多的是看死人一樣的冷漠。
「那就是陸雲？」
「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嘖嘖，得罪了萬道院，還敢來參加小比，真是找死。」
「聽說杜敬要親手殺他，不知道他能撐幾招？」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毫不掩飾。
李馨兒臉色發白，緊緊攥著衣袖。
李慕白摺扇輕搖，面色如常，但那搖扇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幾分。
江鶴川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視，仿佛那些議論聲與他無關。
只有陸雲——
陸雲走在這三人中間，神色平靜得如同走在自家後院。
那些嘲諷的目光，那些惡意的言語，落在他身上，就像落在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中，激不起半點漣漪。
他在符籙院的席位落座。
江鶴川三人坐在他身側。
十大武院，其餘院的席位都是人滿為患，十分興盛。
只有符籙院，人才凋零，只有四人。
甚至連一個導師都沒有。
更別說上師、大師和院主前來助陣了。
這等寒酸……引起了不少人譏笑。
不過江鶴川和陸雲四人卻並未在意這些。
「小師弟，那就是杜敬。」
李慕白指向杜敬。
陸雲看過去，卻見到杜敬正用一種看待死人的目光看著自己，甚至在兩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剎那，杜敬還直接朝著陸雲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陸雲卻不屑一顧，嗤笑一聲，只覺得幼稚。
「師兄，這一次季度小比到底是什麼規則？」
相比於杜敬，陸雲自然更好奇的是這一次季度小比的規則。
李慕白立即回答道：「這一次季度小比的規則其實很簡單。跟你們之前入院考核的時候有點像。那就是攻擂和守擂。到時候武院會進行抽籤，最終五個武院將是守擂，五個是攻擂。而攻擂和守擂的雙方者將根據抽籤順序來決定。」
「比如說三號簽的攻擂，將和三號簽的守擂進行攻守大戰。」
「最終決出勝者，勝者方將會進入下一輪的勝利組，爭奪更高名次。」
「而敗者方則進入敗者組進行敗者排名。最終根據排名來決定資源歸屬。」
符籙院的席位上，陸雲靜靜聽著李慕白的講解，目光卻已在演武場上掃過一圈。
十個擂台，呈環形排列。每個擂台四周都有陣法師布置的防護大陣，足以容納合道境層次的戰鬥餘波而不傷及觀戰者。
正北高台上，葛嘯端起茶盞，淺抿一口，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符籙院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端木泓則端坐如松，目不斜視，仿佛這場小比與他毫無關係。
「抽籤開始了。」
李慕白低聲道。
演武場中央，執法殿的那位長老抬手一揮，十道光團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
每個光團中都有一枚玉簽，上面刻著不同的數字。
「各院，派人上前抽籤。」
萬道院這邊，杜敬邁步而出。
周圍弟子紛紛讓路，眼中滿是敬畏。
器院、陣院、丹院……各院代表依次上前。
江鶴川深吸一口氣，也走了上去。
而他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最好抽到丹院和器院這等武道並不算強的武院，這樣他們還能進入勝者組，否則恐怕勝者組都進不去。
若是連勝者組都進不去，小師叔只怕……不會再管符籙院任何事情。
隨著十院代表上台，抽籤正式開始。
杜敬和江鶴川等人全都是滿懷期待，隨後各自抓取了一個光團。
玉簽入手，他低頭一看——
二號。
守擂。
他眉頭微皺，立即看向其餘人手中的簽位玉簡。
二號……攻擂的是誰？
若是丹院、器院這類主修輔助的武院，符籙院還有一戰之力。
若是萬道院、武道院……
他不敢想下去。
抬頭，目光掃過其他幾人。
器院代表抽到五號攻擂，失望。
丹院代表抽到四號守擂，還是失望。
陣院代表抽到一號攻擂，依舊失望。
……
萬道院的杜敬最後一個上前，漫不經心地探手入光團，取出玉簽。
他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張揚而殘忍。
他抬起手，將玉簽正面朝向所有人。
二號。
攻擂。
全場一靜。
隨即，萬道院的席位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二號！我們是二號攻擂！」
「符籙院是二號守擂！哈哈哈哈！」
「天意！這是天意！」
「杜敬師兄！讓他們看看萬道院的實力！」
符籙院最強的江鶴川——
三品符籙師，戰力最多相當於化神境九重。
而杜敬，是貨真價實的合道境。
除了他以外，萬道院其餘人實力同樣十分強勁。
這一戰，沒有任何懸念。
符籙院，完了。
杜重更是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不顧重傷之軀，瘋狂揮舞著獨臂：「大哥！符籙院！是符籙院！哈哈哈哈！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杜敬站在台上，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江鶴川臉上。
那目光，如同貓戲老鼠般戲謔。
「江鶴川。」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們符籙院，還真是倒霉啊。」
江鶴川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寫著「二」的玉簽，指節攥得發白。
身後，李慕白和李馨兒同時起身，面色慘白。
「該死……」
李馨兒聲音發顫。
葛嘯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這死簽……他們早就提前做好了。
江鶴川回到符籙院席位時，腳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李慕白和李馨兒迎上去，看著他手中的玉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不起各位，是大師兄我手氣太差了。沒想到第一輪就冤家路窄遇到了萬道院。」
江鶴川開口，滿是歉意。
李慕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大師兄，你說什麼呢？這抽籤本就是運氣，哪有什麼對不起？」
李馨兒也連忙點頭：「是啊是啊，萬道院那麼多人，抽到誰都是打，早打晚打都一樣！」
江鶴川看著這兩個師弟師妹，苦笑一聲。
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若抽到丹院器院，他還有幾分把握能帶著符籙院殺進勝者組。
可萬道院——
杜敬一人，就足以橫掃整個符籙院。
更何況，萬道院還有那麼多化神境九重的弟子。
這一戰，怎麼打？
一旁的陸雲卻並不在意，笑著對江鶴川道：「大師兄，抽得好。我們符籙院……打的就是精銳。」
「萬道院又如何？杜敬又如何？既然避不開，那就正面打。」
「而且，誰說我們一定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