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萬道院的弟子們已經開始提前慶祝，仿佛這場小比的結果已經註定。
杜敬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符籙院的席位。
他的目光越過江鶴川，落在陸雲身上。
那個年輕人，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這種平靜，讓杜敬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快。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強裝鎮定，但那些人的眼神會出賣他們——恐懼、緊張、不安。
可這個陸雲……
他的眼神，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
什麼都看不出來。
「裝神弄鬼。」
杜敬冷哼一聲，轉身走下高台。
不管他是什麼來路，今日之後，都將成為一具屍體。
……
符籙院席位區域。
「小師弟，你真有把握？」
李慕白壓低聲音，摺扇早已收起，眉頭緊鎖。
陸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李師兄，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什麼是化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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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一愣，不明白陸云為何突然問這個。
「化神境……自然是煉神化虛，魂靈與天地相合，凝練神魂。」
他答得中規中矩，都是書上寫爛了的東西。
陸雲點點頭，又問：「那什麼是合道境？」
「合道境……」李慕白沉吟道，「道與身合，身與天合。一言一行，皆合天道。到了那一境界，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天地之力，遠非化神境可比。」
陸雲笑了。
「李師兄說得不錯。但有一點，書上沒寫。」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的擂台。
「化神境與合道境的差距，確實如同螢火比之皓月。但李師兄有沒有想過——」
他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
「若這螢火，本身就是皓月呢？」
李慕白怔住。
江鶴川也怔住。
李馨兒更是滿臉茫然。
陸雲沒有再多解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自信十足。
「走吧，該我們上場了。」
那種自信……好似合道境在他眼裡都不過爾爾。
高台上，葛嘯放下茶盞，看向身側的統籌殿殿主。
「開始吧。」
統籌殿殿主點頭，起身走到高台邊緣，朗聲道：「季度小比，第一輪，正式開始！」
「五擂同開，攻守有序。勝者晉級為優勝組，敗者落敗為敗者組。勝者組下一個季度將可以獲得至少五成以上資源，而敗者組最多也就只能獲得五成以下資源。」
「所以各院能夠獲得最終的資源份額，那可就全看你們各院弟子的本事了。」
話音剛落，演武場四周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五大擂台同時亮起防護大陣的光芒，陣法師們嚴陣以待。
二號擂台上，萬道院的弟子率先登台。
為首的自然是杜敬。
他負手而立，衣袍無風自動，合道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身後，是九名化神境九重的萬道院精銳。
十人。
這便是萬道院出戰的陣容。
四周觀戰的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
「十個人，全是化神境九重以上！」
「杜敬師兄可是合道境啊！這一場還用打嗎？」
「符籙院那邊呢？讓我看看……哈哈哈，就四個人？」
無數道目光聚焦到符籙院的方向。
陸雲走在最前面。
身後跟著江鶴川、李慕白、李馨兒。
四人。
僅此而已。
符籙院，只有四人出戰。
「哈哈哈哈！四個人打十個？這不是送死嗎？」
「萬道院這一次只是派出了一名合道境而已，若是多派出幾名合道境，只怕符籙院更是連給萬道院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那小子就是陸雲？聽說他不但廢了萬道院幾名弟子，更是喬裝打扮成神秘黑衣人重傷了萬道院不少弟子。此事若是真的……那他的下場絕對會很慘。」
譏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但陸雲充耳不聞。
這一次季度小比，幾大以武力著稱的武院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派出最強陣容。
因為他們最強的弟子，都在古武絕地之中修煉，為半年後的天都郡的青年大比做準備。
季度小比，是為了各院的武道資源。
名次差一兩名，武道資源相差不會特別大。
但一年一度的天都郡青年大賽，那可是會有著王朝各大頂尖勢力前來觀戰。
到時候若是表現好，便可鯉躍龍門，直奔王朝最為頂尖的各大勢力。
他走上二號擂台，站在杜敬對面。
兩人相距不過十丈。
杜敬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就是你小子廢了我弟？」
陸雲卻嗤笑一聲：「你弟是誰？阿貓阿狗可不配讓我記住。還有你是誰？臭魚爛蝦同樣不配和我說話！」
一句話！
宛若驚雷，毫不掩飾，在眾人耳畔炸響。
讓現場不少人都是驚蟄。
此子！
當真是好勇！！！
明知道杜敬是合道境強者，居然還敢這般出言不遜？
他是真不怕死，還是腦子有問題？
杜敬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他本想在交手前先羞辱陸雲一番，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認錯，然後再慢慢折磨至死。
卻沒想到，這小子竟敢當眾罵他是臭魚爛蝦？
「好，很好。」
杜敬怒極反笑，笑容陰冷得令人脊背發寒。
「我杜敬入內院七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上前一步，合道境的威壓如潮水般傾瀉而出，朝陸雲狠狠壓去！
「既然你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威壓撲面而來，陸雲的衣袍獵獵作響。
但他本人，卻紋絲不動。
甚至臉上的嗤笑都沒有淡去半分。
「威壓？」
陸雲淡淡道，「就這點本事，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杜敬瞳孔微縮。
他的威壓，足以讓尋常化神境九重武者當場跪地。
可這陸雲……
竟然完全不受影響？
高台上，一直冷眼旁觀的端木泓，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異色。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此子肉身和神魂之強，都遠超常人。」
一旁的葛嘯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如常，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擂台上。
杜敬收回威壓，臉色陰沉得可怕。
「有點門道。不過，單憑這一點，可救不了你的命。」
他抬手，身後九名萬道院弟子立刻散開，呈扇形將符籙院四人包圍。
「規矩你懂。十人對十人，你們符籙院只有四人——」
杜敬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就只能以四敵十。所有萬道院的弟子都不要有任何藏拙，今日就將這符籙院四人全都解決掉，從今以後……大武書院再無符籙院。」
這是季度小比的規則。
每院可派出十人參戰，人數不足的，便以少敵多。
符籙院只有四人，那就只能四人迎戰萬道院十人。
江鶴川面色凝重，低聲道：「小師弟，我來拖住杜敬，你和慕白、馨兒先解決其他人——」
「不用。」
陸雲打斷他。
江鶴川一愣。
陸雲上前一步：「這些萬道院的人……全都交給我！」
「你們只需要保護自己即可！」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什麼？我沒聽錯吧？」
「那小子說——他一個人，要對付萬道院十個人？其中包括合道境的杜敬？」
「哈哈哈哈！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我還以為他有什麼底牌，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
「一個人打十個？其中還有一個合道境？他以為他是誰？書院首席嗎？」
嘲笑聲如同山呼海嘯般湧來。
萬道院的席位上，那些弟子笑得前仰後合。
就連其他武院的弟子們也紛紛搖頭。
「你們說，他能撐幾招？」
「我賭三招。」
「三招？太高看他了。杜敬師兄可是合道境，一招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也是。那就一招。誰跟我賭？」
「我賭他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杜敬師兄一上來就直接廢了他！」
在所有人看來，陸雲這番話，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擂台上。
杜敬聽到陸雲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
笑了。
「哈哈哈哈！你說什麼？你一個人，打我萬道院十個人？」
「小子，你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覺把腦子睡壞了？」
身後九名萬道院弟子也笑成一團。
杜敬笑夠了，看向陸雲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行。既然你想一個人送死，那我成全你。」
他轉頭看向身後九人，「你們都別動，讓我親自來。這小子若能在我手上撐住一招，我杜敬的名字以後都倒過來念。」
九名萬道院弟子紛紛後退，讓出空間。
陸雲神色不變。
只是抬起手，朝杜敬勾了勾手指：「敬杜，廢話少說，開始吧！」
他……居然直接就將杜敬的名字倒過來念了。
高台上。
葛嘯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不知天高地厚。」
他輕聲點評，語氣里滿是輕蔑。
「符籙院這些年越來越不像話了，收的弟子一個比一個差。」
萬道院院主道長空更是冷笑連連，勝券在握。
旁邊幾位院主紛紛附和。
只有端木泓，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陸雲身上。
那個年輕人，面對全場的嘲笑，面對杜敬的威壓，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強裝的鎮定。
不是刻意的冷漠。
而是真正的……平靜。
端木泓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這個年輕人，會給這些嘲笑他的人，帶來怎樣的驚喜。
擂台上。
杜敬被陸雲那勾手指的動作徹底激怒了。
「好，很好！」
他周身靈力暴漲，合道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這一掌，他用了全力！
狂暴的靈力化作遮天巨掌，裹挾著天地之力，朝陸雲狠狠壓下！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聲！
防護大陣劇烈震顫！
四周觀戰的弟子們驚呼出聲。
「合道境的實力就是不同凡響。」
「那小子死定了！」
「這一掌下去，他連渣都不會剩！」
江鶴川三人臉色大變。
「小師弟！」
李馨兒驚呼出聲，想要衝上去，卻被李慕白一把拉住。
「別去！你去了只會添亂！」
「可是——」
「相信小師弟！」
李慕白咬著牙，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但手中已經拿出了好幾張符籙。
但凡陸雲有任何危險，他會不顧一切催動符籙。
擂台上。
陸雲抬頭，看著那遮天巨掌。
巨掌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就在巨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陸雲動了。
他沒有硬接。
而是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轟——
巨掌拍在擂台上，整個擂台劇烈震顫！
煙塵漫天！
「死了嗎？」
「肯定死了！這一掌下去，誰能活？」
「哈哈哈哈！剛才不是很狂嗎？現在怎麼不狂了？」
煙塵緩緩散去。
眾人定睛看去——
擂台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掌印深坑。
但深坑裡，空無一人。
「人呢？」
眾人一愣。
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從杜敬身後響起。
「就這？我看你的名字也別倒過來念了，直接叫廢物算了。合道境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杜敬瞳孔驟縮，猛然回頭！
陸雲，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三丈之外。
負手而立。
衣袍潔淨如新。
毫髮無傷。
全場，驟然一靜。
那些嘲笑聲，譏諷聲，歡呼聲——
全部卡在了喉嚨里。
高台上，葛嘯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端木泓的嘴角，輕輕上揚。
而擂台上，杜敬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他剛才那一掌，雖然是隨手拍出，但也用了全力。
可這小子——
居然躲開了？
這是什麼身法？
「小雜碎，你以為躲得了一次，還能躲得了兩次嗎？」
「裂天掌！」
杜敬收斂了之前的輕蔑，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認真。
哪怕是尋常化神境九重的人，也斷然避不開他那一掌。
但陸雲避開了。
這就有點問題了。
所以這一次他不再留手。
只見他一步踏出，身影如電！
瞬息間，已出現在陸雲身前！
再度一掌拍出，直取陸雲心口！
這一掌，快如閃電，狠如毒蛇！
根本不給陸雲任何反應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