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頭冰魄暴猿身上。
它身形如山,雪白毛髮根根倒豎,銅鈴般的眼瞳中閃爍著凶光,即便被數名萬道院弟子以骨令壓制,依舊不時低吼咆哮,獠牙外露,令人望而生畏。
「吼——」
一聲低吼,如悶雷滾過地面,前排的弟子下意識後退數步。
萬道院弟子緊握骨令,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這畜生今日不知為何,格外暴躁,若非骨令壓制,恐怕早已暴起傷人。
「陸雲,你不是說你馴服了它嗎?」
徐煞捂著被廢的手臂,臉上滿是譏諷:「現在冰魄暴猿就在這裡,你倒是上去讓它臣服啊?」
他身旁的矮胖弟子也跟著冷笑:「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承認自己信口雌黃吧。這冰魄暴猿乃百獸院所出,沒有骨令,別說馴服,靠近三步之內都會被撕成碎片!」
何騰也趁機落井下石:「端副院長,您看到了。此子方才還在大言不慚,說什麼馴服冰魄暴猿。現在冰魄暴猿就在眼前,他卻連動都不敢動。分明是心虛!」
他們全都不相信,陸雲還能在百獸院院主面前讓冰魄暴猿乖乖聽話。
「那就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
陸雲忽然輕笑一聲。
他抬腳,向前邁出一步。
「小師弟!」
李馨兒面色一沉,下意識喝道。
然而陸雲沒有停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就這樣,在無數道驚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那頭如山嶽般的冰魄暴猿。
「他瘋了?」
「真敢上去?」
「不要命了?」
驚呼聲四起。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距離越來越近。
那冰魄暴猿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巨大的頭顱猛然轉向陸雲!
「吼!!!」
震天動地的咆哮聲炸響!
聲浪如潮水般席捲而過,擂台四周的旗幟獵獵作響,離得近的弟子紛紛捂住耳朵,面色大變。
道長空等萬道院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死活。
他心中暗暗想道。
百獸院院主親自坐鎮,他倒要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收場!
然而陸雲依舊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看道長空和那些萬道院弟子一眼。
五步。
他站定。
跟冰魄暴猿面對面站在了一起。
抬起頭,他與那冰魄暴猿四目相對。
那一刻——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頭方才還咆哮的冰魄暴猿,忽然渾身一僵。
它眼中的凶光,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絲……茫然?
緊接著,是恐懼?
不,不可能。
百獸院院主瞳孔驟縮。
冰魄暴猿乃合道境凶獸,性情暴烈,桀驁難馴,怎會對一個人類露出懼意?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陸雲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冰魄暴猿。
那動作,輕描淡寫得仿佛在逗弄自家豢養的貓狗。
可那冰魄暴猿——
它巨大的身軀,竟開始微微顫抖。
粗壯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緩緩彎曲。
最後——
「轟!」
那如山嶽般的冰魄暴猿,當著數萬人的面,緩緩匍匐在地。
巨大的頭顱低垂,抵在陸雲腳前三尺之處。
喉嚨里發出的,不再是震天的咆哮。
而是一聲聲低微的嗚咽。
如同……討好。
如同……臣服。
「這……這怎麼可能?!」
百獸院院主失聲驚呼,身形一晃,險些從座位上站起。
他身後的百獸院弟子們,一個個瞪大眼睛,如同見了鬼魅。
沒有骨令。
沒有任何御獸手段。
僅僅只是……一個眼神,一個手勢?
這不可能!
這完全違背了百獸院千年傳承的御獸之道!
而萬道院那邊,道長空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徐煞,何騰,鄭術,還有那矮胖弟子——
他們臉上的譏諷,一點點凝固,一點點龜裂。
冰魄暴猿真的臣服了。
「不可能……」
萬道院院主道長空滿臉都寫著不可思議,當即命令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立即催動骨令!控制住這頭冰魄暴猿!」
「是!」
那些萬道院弟子齊聲應喝,立即催動骨令。
「起!」
一道道無形波動從骨令之中爆發,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著冰魄暴猿籠罩而去!
那是烙印在妖獸血脈深處的臣服印記。
是百獸院千年傳承的御獸之道。
是足以讓任何妖獸靈魂顫慄的絕對壓制!
然而——
冰魄暴猿依舊匍匐在陸雲腳邊。
它甚至沒有抬頭。
只是懶洋洋地搖了搖尾巴,那模樣,仿佛身後那骨令的波動,不過是夏日擾人的蚊蠅。
「怎……怎麼會……」
萬道院那些人的面容僵硬。
他們不信邪,再次催動骨令。
可冰魄暴猿,依舊紋絲不動。
唯有徐煞等人見到這一幕,頓覺似曾相識。
上一次!
冰魄暴猿也是這般詭異。
他們本以為今日有著百獸院院主坐鎮,冰魄暴猿這一段時間被他們牽回萬道院後也沒有任何異常,所以他們本能以為上一次陸雲能夠控制冰魄暴猿只是湊巧而已。
眼下看來……那絕非湊巧。
「再試!」
道長空的聲音已經帶上一絲歇斯底里。
他不相信!
絕不相信!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憑什麼能抹去百獸院千年傳承的御獸烙印?
憑什麼能讓一頭合道境凶獸徹底臣服?
這不合常理!這違背天道!
萬道院弟子咬緊牙關,再次催動骨令。
這一次,他們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瘋狂湧入骨令之中。
瑩白的光芒幾乎要刺瞎人眼,一道道無形波動不再是交織成網,而是化作實質般的鎖鏈,朝著冰魄暴猿纏繞而去!
那是骨令的終極形態——靈魂枷鎖。
是專門用來鎮壓暴走凶獸的最後手段。
一旦動用,若有不慎,輕則損傷妖獸神智,重則當場斃命。
平日裡,萬道院弟子絕不敢輕易使用。
可此刻,他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靈魂枷鎖一道道落下,纏繞在冰魄暴猿巨大的身軀上。
那枷鎖無形無質,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換作任何一頭合道境凶獸,此刻早已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然而——
冰魄暴猿終於抬起頭。
它看了看身上那些無形的枷鎖。
然後,它打了個哈欠。
巨大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那漫不經心的神態,落在萬道院眾人眼中,無異於最赤裸的嘲諷。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萬道院的人全都懵了。
周圍圍觀的其餘人也全都懵了。
包括道長空等人同樣也都懵了。
百獸院院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當眾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是誰?
他是百獸院院主,是天都郡赫赫有名的最強御獸師,是掌握著千年御獸傳承的權威人物!
可此刻,他親手馴服的妖獸,他們百獸院售出的冰魄暴猿,卻當著數萬人的面,對他萬道院弟子手中的骨令視若無物!
這不是打他的臉是什麼?
「讓我來!」
他沉聲喝道,猛地站起身。
周圍的百獸院弟子紛紛讓開,眼中滿是敬畏與期待。
院主親自出手,總該能制服這頭畜生了吧?
道長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對,百獸院院主親自出手,就算是再桀驁的妖獸,也得乖乖低頭!
百獸院院主大步走向冰魄暴猿。
他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氣息便攀升一分。
待他走到冰魄暴猿身前二十步之處時,那股屬於御獸大師的威壓,已經如同實質,壓得周圍弟子喘不過氣來。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是常年與妖獸打交道、馴服過無數凶獸才能養成的氣勢。
普通妖獸感受到這股氣勢,哪怕隔著數百米,都會嚇得瑟瑟發抖,跪地臣服。
然而——
冰魄暴猿只是懶洋洋地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帶著幾分不耐煩,仿佛在說:你又是什麼東西?
百獸院院主面色一沉。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骨令。
這枚骨令與尋常弟子手中的截然不同——通體瑩白如玉,上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隱隱有金光流轉。
這是百獸院院主獨有的本命骨令。
是歷代院主傳承下來的御獸至寶。
「畜生,還不醒來!」
他厲聲大喝,靈力瘋狂湧入本命骨令。
剎那間——
一道璀璨至極的金光從骨令中爆發而出,沖天而起!
那金光如同一輪驕陽,照亮了整個演武場,刺得無數人睜不開眼。
緊接著,一股浩蕩無匹的威壓從天而降,朝著冰魄暴猿狠狠壓下!
那是百獸院千年傳承的終極奧義——萬獸朝宗!
是足以讓任何妖獸靈魂顫慄、血脈臣服的絕對壓制!
傳聞當年百獸院開院祖師,曾用這一招,讓一頭遠古凶獸當場跪地臣服!
此刻,百獸院院主動用這一招,可見他已經動了真怒。
金色威壓化作實質,如同山嶽般壓在冰魄暴猿身上。
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地面都在震顫。
離得近的弟子只覺得呼吸困難,紛紛後退。
可冰魄暴猿依舊匍匐在陸雲腳邊。
它甚至沒有抬頭。
只是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那漫不經心的模樣,仿佛那道足以讓無數妖獸魂飛魄散的威壓,不過是拂過的一陣微風。
百獸院院主的臉色變了。
他咬緊牙關,再次催動靈力。
本命骨令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金光越來越盛,威壓越來越強。
到最後,那威壓幾乎凝成實質,化作一道道金色漣漪,一圈一圈朝著冰魄暴猿碾壓而去!
擂台的地面開始龜裂。
周圍的旗幟獵獵作響,幾欲斷裂。
可冰魄暴猿——
依舊紋絲不動。
它那雙巨大的眼睛看著百獸院院主。
仿佛在看一個小丑。
百獸院院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就這樣舉著本命骨令,站在擂台中央,一動不動。
金色光芒依舊在蕩漾。
威壓依舊在瀰漫。
可冰魄暴猿,連看都不再看一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百獸院院主,御獸大師,也失敗了!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什麼?
「不……不可能……」
百獸院院主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枚依舊綻放著金光的本命骨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枚骨令,傳承了上千年。
這一招萬獸朝宗,讓無數凶獸臣服跪地。
可此刻,在這頭冰魄暴猿面前,在這少年面前——
全部失效了。
「院主大人。」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百獸院院主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陸雲正看著他,神色平靜,目光淡然。
「您還要繼續試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仿佛在問「您吃飯了嗎」這種日常瑣事。
可這句話落在百獸院院主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他還能再試?
可再試一次,結果會有什麼不同嗎?
他引以為傲的千年傳承,他奉若神明的御獸之道,在這個少年面前,已經成了笑話。
繼續試,不過是自取其辱。
百獸院院主緩緩放下手。
他看著陸雲,看著那頭匍匐在陸雲腳邊的冰魄暴猿,眼中閃過無數複雜的情緒。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到了極點。
「不必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卻如同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全場譁然!
百獸院院主,這是當眾認輸!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承認,他們百獸院所馴服的妖獸,被陸雲占為己有?
意味著百獸院千年傳承的御獸之道,在這個少年面前,成了笑話!
道長空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陸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連百獸院院主都無能為力?
「既然院主大人已經認可,那說明我之前的話並非是妄言。既然我沒有撒謊,那毫無疑問,撒謊的就是他們了。」
陸雲指向徐煞等人。
他們所謂的指控,他們所謂的不公,在事實面前已經不堪一擊。
之前還對他們相信了幾分的人,現在全都變得不屑一顧。
「葛嘯,這就是你所謂的公道嗎?隨便在這裡找幾個人,然後編造一堆瞎話?真當本副院長和你一樣,這麼好糊弄嗎?」
而端木泓則看向葛嘯,適時補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