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瞳孔驟縮。
這一掌,他躲不開。
那巨掌覆蓋的範圍太大了,而且山魁的氣機已經完全鎖定了他,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逃,都會被這一掌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陸雲猛地探手入懷,一把抓住了那枚武靈寶玉。
「給我擋住!」
陸雲將體內所有的符籙之力全部灌入武靈寶玉之中,同時將太虛神體催動到極致,琥珀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體表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光甲。
一股磅礴的力量從玉中湧出,在陸雲頭頂三尺之處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那光盾看似薄如蟬翼,卻散發著一股厚重如山的氣息。
轟!!!
山魁的巨掌砸了下來。
那力量……無法形容。
陸雲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在這一掌之下崩塌了。
腳下的地面瞬間下沉了數尺,方圓百丈之內的所有古木同時折斷,地面上的岩石被震得粉碎,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掌面砸下來的瞬間,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但武靈寶玉撐起的光盾,確實擋住了。
擋得結結實實。
山魁的巨掌懸在陸雲頭頂三尺之處,被那面看似脆弱的光盾死死地抵住,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然而——
不知道是三次抵擋攻勢的次數已經用光。
還是山魁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
武靈寶玉的表面,出現了一道光束。
都沒等陸雲反應過來。
那道光束就將陸雲籠罩其中。
隨後一座小型的傳送陣,便是在他腳下成型。
下一刻傳送陣啟動,陸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等陸雲清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另一處空間。
「這……武靈寶玉居然是一座小型傳送陣法的啟動裝備?」
陸雲看著手中靜靜躺著的武靈寶玉,眼中滿是驚喜之色。
不過他並未就此洋洋自喜,而是收好武靈寶玉,開始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片幽深的谷地。
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藤蔓和苔蘚,那些藤蔓粗如兒臂,有些甚至比他的腰身還粗,不知道生長了多少歲月。
谷地不大,方圓不過數百丈,卻給人一種極其逼仄的壓迫感——兩側的崖壁像是兩扇巨大的石門,半開半合地將這片谷地夾在中間,只留下頭頂一線天空。
但真正讓陸雲震撼的,不是這裡的地形。
而是這裡的……天地之力。
濃郁。
濃郁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陸雲甚至不需要刻意運轉功法,只是站在那裡正常呼吸,便感覺有絲絲縷縷的天地之力順著口鼻、順著毛孔湧入體內。
那些天地之力精純得令人髮指,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狂暴的氣息,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濾網層層篩過之後,只留下了最純粹、最溫和的部分。
陸雲嘗試著深吸一口氣——
轟!
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力湧入體內,沿著經脈奔涌,他的修為在這一吸之間,竟然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增長。
「這……」
陸雲瞳孔微縮。
他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在尋靈獸的幫助下找到了好幾處天地之力濃郁之地,才將修為從合道境初期提升到三重。
而在這裡,僅僅是一次呼吸,便有如此效果。
若是他在這裡修煉……
一天,不,也許只需要幾個時辰,便足以抵得上在外面苦修半個月。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陸雲壓下心頭的震驚,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注意到,腳下的地面並不是普通的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玉質岩層——整片谷地的地面,都是一整塊巨大的玉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表面有一層淡淡的霧氣在流轉。
那些霧氣不是水汽。
而是天地之力濃郁到極致之後,凝結成的靈霧。
陸雲蹲下身,伸手觸摸那塊巨大的玉石——
冰涼、光滑,卻有一種溫熱的力量從掌心滲入,沿著手臂緩緩流淌。
這是……地脈?
陸雲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記載——天地之間,山川大地之下,流淌著一條條肉眼不可見的地脈。
地脈是天地之力的本源脈絡,如同人體的經脈一般,承載著天地之力的運轉。
而當地脈的某個節點因為某種原因出現裂隙時,地脈之中的天地之力便會從裂隙中滲透而出,在節點周圍形成一片天地之力極其濃郁的區域。
這種區域,被稱為地脈節點。
眼前這片谷地,分明就是一個地脈節點。
而且是那種極其罕見的、地脈裂隙極大的節點——否則不可能有如此濃郁的天地之力滲透出來。
陸雲站起身,目光越過谷地中央那片乳白色的靈霧,看向谷地的另一端。
然後,他看到了。
在谷地的最深處,崖壁的根部,有一道裂隙。
那道裂隙大約只有三尺來寬,從崖壁的底部一直向上延伸,沒入藤蔓和苔蘚的覆蓋之中。裂隙之中,有乳白色的光芒在緩緩脈動,像是大地的心跳。
每一次脈動,都有一股濃郁的天地之力從裂隙中湧出,匯入這片谷地之中。
那道裂隙,就是地脈的傷口。
而這片谷地,就是天地之力從傷口中湧出之後,匯聚而成的……一潭天地之力的湖泊。
陸雲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修為的緩緩增長,心中倒是有幾分狐疑。
這是小師叔有意為之?故意給他武靈寶玉,然後來此地!
還是他自己無意發現?
「你是誰?為何能來這裡?」
卻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山谷之中響起。
陸雲循聲望去,這才發現……谷地另一端的崖壁之上,在那片密不透風的藤蔓和苔蘚之間,有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的,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雲。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素白的長裙,裙擺上繡著銀色的雲紋,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長髮如墨,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幾縷青絲垂落在肩側,襯得她的面容如同畫中之人。
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雙眼睛,冰冷而清澈,像是深冬的寒潭,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波瀾。
她就那樣看著陸雲,目光中沒有任何驚訝,沒有任何好奇,只有一種……審視。
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闖入者。
「你又是誰?為何也在這裡?」
陸雲面對女子,並未驚慌,也沒有放低姿態,而是反問道。
女子眉頭一挑,儼然沒想到陸雲會這般回答,不過她並未因此而生氣,反而淡淡地道:「我乃大武書院院長之女蘇凌月。」
蘇凌月。
這個名字讓陸雲心頭一震。
大武書院院長之女——那豈不是……那位傳說中二十歲便踏入合道境、被譽為大武書院三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之一的蘇凌月?
自從陸雲進入大武書院內院後,就沒少聽說過這個名字,說這位院長之女天資卓絕,性情卻冷若冰霜,常年在修煉之中,極少出現在書院之中。
沒想到竟會在這處地脈節點之中相遇。
「原來是蘇師姐。」陸雲抱了抱拳,「在下陸雲,大武書院符籙院新入院弟子。誤入此地,若有叨擾,還望見諒。」
「符籙院?」蘇凌月的眉頭微微一動,眼中的審視之色更濃了幾分,「據我所知,符籙院弟子擅長符籙,甚少進入古武絕地,更不可能有能力進入這裡。你一個新入院弟子,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處地脈節點?」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質疑。
陸雲心念電轉。
陸雲倒也並未隱瞞,直接將武靈寶玉拿出:「小師叔給我的!」
蘇凌月看著那武靈寶玉,平靜的眼眸之中陡然閃過一絲驚詫:「小師叔居然將這武靈寶玉都給了你!看來你小子……並非常人。」
她的目光在陸雲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審視這個從符籙院來的年輕人。
片刻後,她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清冷:「既然是小師叔讓你來的,那便在此處修煉吧。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中多了幾分不容商量的意味:「我有幾個規矩。第一,不許靠近我百丈之內;第二,不許弄出任何聲響打擾我修煉;第三,不許將此地之事告知任何人;第四,修煉結束後立刻離開,不可逗留。」
蘇凌月說完,也不等陸雲回應,轉身便朝崖壁上的那處石台走去。
她的身姿輕盈如燕,幾個縱躍便落到了石台之上,素白的長裙在靈霧中若隱若現,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
陸雲看著那道清冷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這蘇凌月的性子和傳聞中一般無二——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
不過倒也不難理解,這處地脈節點乃是修煉的絕佳之地,任誰都不願與人分享。
更何況她在此修煉已久,突然闖入一個陌生人,沒有直接將他趕走已經是看在「小師叔」的面子上了。
「多謝蘇師姐。」
陸雲抱拳一禮,也不多言,轉身朝谷地的另一端走去。
他在距離蘇凌月足有兩百丈開外的地方停下腳步,尋了一處平坦的玉石地面盤膝坐下。
這個距離,既不會打擾到對方,也足夠讓他安心修煉。
陸雲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功法。
這一坐,便是十天。
地脈節點中的天地之力濃郁得令人髮指,陸雲只覺得自己像是浸泡在一汪天地之力的溫泉之中,每一寸毛孔都在貪婪地吸收著周遭的靈氣。
那些精純到極致的天地之力順著經脈湧入體內,在丹田之中匯聚、壓縮、凝練,修為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合道境三重中期……
合道境三重後期……
合道境三重巔峰……
轟!
第十天的清晨,陸雲體內傳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如同春雷炸響。
合道境四重!
不僅如此,那股突破的勢頭並未就此停歇,修為依舊在飛速攀升,直接沖入了合道境四重中期,這才緩緩穩定下來。
陸雲睜開雙眼,兩道精芒從眸中一閃而逝。
「十天時間,從合道境三重初期踏入四重中期……」
陸雲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這等修煉速度,放在外界簡直駭人聽聞。
尋常修士從合道境三重到四重,少說也要苦修一年半載,甚至更久。
而他僅僅用了十天。
「地脈節點,果然名不虛傳。」
陸雲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心中對這片谷地的價值有了更深的認知。
然而——
就在他準備繼續修煉的時候,一股異樣的波動突然從谷地另一端傳來。
陸雲眉頭一皺,轉頭望向蘇凌月所在的方向。
只見兩百丈外的那處石台之上,靈霧翻湧得極不尋常。
原本平靜流淌的天地之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一般,開始劇烈翻滾,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正是蘇凌月。
那些天地之力瘋狂地朝她體內涌去,速度快得驚人,仿佛她體內的經脈變成了一座無底深淵,正在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靈氣。
但陸雲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些天地之力的湧入,不是有序的、平和的,而是狂暴的、紊亂的。
它們像是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在蘇凌月體內橫衝直撞。
蘇凌月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剛剛滲出就被體內湧出的熱氣蒸乾,化作一縷縷白霧。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像是在承受著某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她身上那襲素白的長裙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
但此刻沒有人會在意這些——
因為她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波動。
忽而暴漲,忽而暴跌,如同風中的燭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陸雲瞳孔微縮。
如若他猜的不錯的話,這應該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蘇凌月顯然是修煉到了某個關鍵的時刻,但她太過急功近利,汲取天地之力的速度超出了自身能夠承受的極限。
那些狂暴的天地之力在她體內失去了控制,正在反噬她的經脈和丹田。
如果不加以干預,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她就會經脈寸斷、丹田崩碎,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