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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你的規矩,我懂

2026-09-02 21:34:18 作者: 冰牆

  陸雲的眉頭緊緊皺起。

  幫,還是不幫?

  若是出手相助,勢必要靠近她百丈之內——這違背了她立下的規矩。

  而且以蘇凌月的性子,事後未必會領情,說不定還會怪他多管閒事。

  但若是不幫……

  陸雲看著石台上那具顫抖得越來越劇烈的身影,看著她臉上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濃,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罷了。」

  陸雲輕嘆一聲,站起身來。

  他的雙眼之中,兩枚金色的符文悄然浮現,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

  魂瞳,開啟。

  下一刻,他的視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透過蘇凌月的身體,他清晰地「看」到了她體內的狀況。

  經脈之中,天地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那些經脈已經被撐得膨脹到了極限,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隨時都可能崩碎。

  丹田之中,靈力漩渦瘋狂旋轉,但旋轉的方向已經完全混亂——

  時而順時針,時而逆時針,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丹田壁障震顫不已。

  而最致命的是……

  陸雲的目光落在了蘇凌月丹田深處的一個點上。

  

  那裡,有一枚拇指大小的光團正在瘋狂跳動。

  那光團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之中有黑色的霧氣在不斷滲出。

  那些霧氣如同活物一般,沿著經脈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壁障上便會出現一道道黑色的紋路。

  那是修煉途中最為可怕的「道痕反噬」。

  當修士在突破境界時強行汲取超出自身承受極限的力量,便會在丹田深處凝聚出一種名為「道痕」的東西。

  道痕本是天地之力凝聚到極致後自然形成的印記,象徵著修士對天道的感悟。

  但如果道痕承受的力量超出了修士的掌控能力,它就會「碎裂」,碎裂之後溢出的力量會反過來侵蝕修士的經脈和神魂。

  這就是走火入魔的真正根源。

  蘇凌月此刻的狀況,已經極其危險。

  那枚道痕碎裂的程度已經超過了七成,黑色的霧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最多再有數十個呼吸,就會侵入她的識海。

  一旦識海被侵蝕,她的神魂就會遭受重創,到時候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了。

  陸雲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的魂瞳能夠清晰地「看」到這一切,但「看」到和「解決」之間,還隔著天塹般的距離。

  要救蘇凌月,就必須幫她穩住那枚碎裂的道痕,疏導那些失控的天地之力。

  但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掌控力——力量太小,壓不住道痕的反噬;力量太大,又會加重道痕的碎裂程度。

  而且,這個過程中稍有不慎,他自己的力量也會被捲入那狂暴的靈力漩渦之中,到時候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陸雲沉默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邁步朝蘇凌月走去。

  百丈的距離,他走得很快,卻很穩。

  當他踏入百丈範圍的那一刻,蘇凌月的身體猛地一震。

  即便是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她的潛意識似乎依舊記得自己立下的規矩。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清澈冰冷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瞳孔深處有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翻湧。

  「你……做什麼……滾……」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雲升起的一絲善意頓時蕩然無存。

  他攤了攤手:「我本意是想要幫你一把,不過既然你不願意領情,那就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陸雲雖然不想見死不救,但既然對方不要,那他自然也不會去熱臉貼冷屁股。

  命!是她的。

  又不是他的。


  「你……你能幫我?」

  蘇蘇凌月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著陸雲,瞳孔深處翻湧的黑色霧氣讓她看起來如同風中殘燭。

  痛苦、掙扎、不甘,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恐懼。

  她顯然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狀況有多兇險。

  陸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石台上的女子。

  「能。」他淡淡道,「但你確定要讓我幫?我若靠近你,可就不止百丈了。」

  蘇凌月的身體又劇烈顫抖了一下,一股黑色的霧氣從她嘴角溢出,轉瞬即逝。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咬著牙,沉默了三息。

  「幫我。」

  這兩個字,她說得極輕,輕到幾乎被谷中的風聲淹沒。

  但陸雲聽出了其中的分量——對於蘇凌月這樣的人來說,說出「幫我」二字,比登天還難。

  陸雲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縱身躍上石台,在蘇凌月身後盤膝坐下。

  「得罪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雙掌已經貼上了蘇凌月的後背。

  掌心的觸感出乎意料地滾燙——她的體溫高得嚇人,像是體內有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隔著那層被汗水浸透的薄衫,陸雲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陸雲立即催動太虛鼎。

  太虛鼎微微動顫,配合陸雲的太虛弒神訣,很快一股強大的吸扯之力就從陸雲身上暴涌而出,順著陸雲的雙掌,作用在了蘇凌月的體內。

  這股吸力並不粗暴,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

  像是深海中緩緩流轉的暗流,看似平緩,卻蘊含著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蘇凌月體內那些狂暴的天地之力,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瘋狂地順著這股吸力朝陸雲體內涌去。

  那股力量的湧入,如同決堤的洪水。

  陸雲的眉頭猛然皺緊。

  滾燙。

  滾燙到近乎灼燒的感覺,從他的掌心開始,沿著雙臂的經脈一路向上蔓延,像是有一條燒紅的鐵鏈被硬生生塞進了他的神體之中。

  那感覺,就像是把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硬生生地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嗯——」

  陸雲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他沒有收手,反而將太虛鼎的吸力催動得更強。

  狂暴的天地之力如同一條條怒吼的巨龍,從蘇凌月體內被強行抽出,經由他的雙掌、他的雙臂,湧入他的經脈,最終匯入他的丹田之中。

  那些力量在蘇凌月體內是災難,到了他體內同樣不會安分。

  它們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掙脫束縛,試圖反噬這個膽敢將它們納入體內的人。

  陸雲的太虛神體在這一刻全力運轉,體內的力量像是在與那些外來之力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每一縷湧入的天地之力,都要經過太虛神體的鎮壓、煉化。

  這個過程,如同將一塊燒紅的鐵塊投入冰水之中——劇烈的衝突在陸雲體內不斷爆發,他的經脈壁障在高溫與寒冷的交替中反覆膨脹收縮,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但陸雲咬緊了牙關。

  他的魂瞳全力開啟,將蘇凌月體內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隨著那些狂暴的天地之力被抽離,蘇凌月體內那枚碎裂的道痕,震顫的頻率開始明顯減緩。

  那些瘋狂蔓延的黑色霧氣,失去了力量的支撐,蔓延的速度也大幅降低。

  她的丹田之中,那兩種方向相反的靈力漩渦,碰撞的頻率也在降低。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這還不夠。

  陸雲知道,僅僅將狂暴的天地之力抽離,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蘇凌月體內那些剩下的力量,依舊處於混亂狀態。


  如果他只是將這些狂暴的力量抽走,等到他的力量撤去,蘇凌月體內殘存的力量很快就會重新失控,捲土重來。

  他需要做的,不僅僅是「抽離」,更是「引導」。

  抽離是治標,引導才是治本。

  陸雲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體內翻湧的痛楚,開始調整太虛鼎的力量。

  吸力,漸漸減弱。

  但另一股力量,卻順著他的雙掌,緩緩滲入了蘇凌月的體內。

  那是一種溫和而綿密的力量,如同春日裡的暖陽,不急不躁,不溫不火。

  它沒有試圖去壓制蘇凌月體內殘存的那些天地之力,而是如同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托住那些還在橫衝直撞的力量,引導它們朝著正確的方向流淌。

  這一招,極其冒險。

  因為陸雲此刻體內正在承受著那些被抽離出來的狂暴力量的衝擊,他的經脈、他的丹田,都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還要分心去引導蘇凌月體內的力量,對他的魂力和心神的消耗是雙倍的。

  但陸雲沒有退路。

  既然選擇了幫,就要幫到底。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滾落,滴在石台表面,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沉穩,整個人進入了一種近乎忘我的狀態。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一盞茶。

  兩盞茶。

  半個時辰。

  蘇凌月體內那些殘存的天地之力,在陸雲的引導下,漸漸開始恢復秩序。

  那些原本朝著錯誤方向奔涌的力量,被一點一點地扭轉方向,重新納入正確的經脈軌道。

  丹田之中,那兩種方向相反的靈力漩渦,在陸雲的力量干預下,順時針方向的漩渦漸漸占據了上風,逆時針方向的力量被逐步壓制、消解。

  而那枚碎裂的道痕,雖然依舊布滿裂紋,但黑色的霧氣已經不再從裂紋中滲出。

  那些已經蔓延出去的黑色霧氣,也在陸雲的力量引導下,被一點一點地逼退,重新收攏回道痕周圍的狹小區域。

  最難的一關,算是過了。

  但陸雲沒有停手。

  他知道,蘇凌月體內那些被抽離的狂暴力量,只是被轉移到了他的體內,並沒有真正消失。

  那些力量還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還在與太虛神體進行著激烈的角力。

  如果他現在停手,那些力量就會在他體內徹底失控,到時候非但蘇凌月救不回來,他自己也得搭進去。

  他需要將這些力量徹底煉化。

  陸雲閉上眼睛,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體內。

  太虛弒神訣運轉到了極致,丹田中的太虛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從鼎中湧出,如同一隻巨掌,將那些還在經脈中橫衝直撞的狂暴力量牢牢攥住。

  煉化。

  一縷一縷地煉化。

  那些狂暴的天地之力,在太虛鼎的鎮壓下,漸漸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一點一點地轉化為精純的靈力,融入陸雲的丹田之中。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狂暴的力量被煉化,陸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收回了雙掌。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臉頰上、脖子上全是汗水,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那些被他煉化的力量,竟然有一部分轉化為了他自己的修為。

  他的氣息,比之前又強了一些。

  雖然距離突破還有不小的距離,但這種程度的增長,已經足以讓他感到意外了。

  「沒想到……救人的同時,還能撈到好處。」

  陸雲在心中喃喃了一句,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但笑意只持續了一瞬,他便收斂了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蘇凌月身上。

  蘇凌月依舊盤膝坐在他身前,一動不動。


  但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臉上的痛苦之色也消散了大半。

  她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白得近乎透明。

  她體內的經脈,在陸雲的引導下,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運轉。

  那些被扭轉方向的天地之力,正在沿著正確的軌道緩緩流淌,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壁障。

  丹田中的靈力漩渦,也恢復了穩定的旋轉。

  而那枚碎裂的道痕,雖然依舊布滿裂紋,但至少沒有再繼續惡化。

  陸雲再次開啟魂瞳,仔細檢查了一遍蘇凌月體內的情況,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終於放下心來。

  他靠在身後的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一番施為,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魂力和心神。

  他立刻調息恢復。

  安靜持續了好一會兒,蘇凌月的肩膀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重新變得清澈而明亮。

  只是此刻,那清澈之中,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陸雲蒼白的臉色,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看著他靠在崖壁上那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雲見狀,立即會意,當即強行站起來,就欲要離開,一邊離開還一邊說:「你的規矩,我懂!我這就離開百丈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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