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姐。」諸葛傲風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這是我萬道院與陸雲之間的私怨,蘇師姐向來不插手書院紛爭,今日何必——」
「私怨?」蘇凌月終於將目光從陸雲身上移開,落在了諸葛傲風臉上。
那雙清冷的眸子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卻讓諸葛傲風后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三百人圍殺一人,你告訴我這是私怨?」
蘇凌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極寒之地吹來的風,冷得刺骨。
「書院律例第七條,禁止弟子私鬥,違者逐出書院。你們萬道院三百人齊聚於此,刀兵相向,是當我大武書院的律例是擺設嗎?」
諸葛傲風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袖中的拳頭攥得咔咔作響。
「蘇師姐,此子殺我萬道院多人,血債血償天經地義!」
「那你可曾報請執法堂?」蘇凌月反問,「書院律例規定,弟子之間的恩怨,需由執法堂仲裁。你們繞過執法堂私自圍殺,本身就是重罪。」
她頓了頓,目光從那三百名萬道院弟子身上掃過。
「還是說,你們萬道院已經大到可以不把書院律例放在眼裡了?」
這話說得極重。
三百名弟子齊齊變色,手中的兵刃不自覺地又垂低了幾分。
萬道院再強,終究是大武書院的一個分院。而蘇凌月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大武書院的最高權力——院長。
諸葛傲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暴怒。
他知道,蘇凌月既然來了,今日之事就不可能再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但他不甘心。
「蘇師姐,就算你說破了天,此子殺我萬道院弟子是事實,很多人都親眼所見。蘇師姐這是要公然包庇他嗎?還是蘇師姐也不把書院律例放在眼裡了?」
諸葛傲風指向陸雲,聲音中滿是控訴。
蘇凌月卻絲毫沒有被這等話語震懾到,反倒冷冷一笑:「大武書院的律例,自然只在大武書院內適用。據我所知,陸雲在書院內並未殺人,而是在古武絕地之中。我沒說錯吧?」
諸葛傲風面色一沉,陸雲的確沒有在書院之中殺人。
見到諸葛傲風沉默,蘇凌月道:「古武絕地之中,並沒有明文規定不可互相殺伐!而且要不要讓執法堂仔細調查一下,在古武絕地之中,到底是你們萬道院的弟子先想殺的他,還是他先動的手?」
一連串的話語,讓諸葛傲風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若沒有蘇凌月撐腰,他今日就算是殺了陸雲,也有的是辦法應付書院的怪罪。
可現在蘇凌月在這裡,他只怕是說破天,對方估計都不會讓開。
他想不通。
這蘇凌月為何這麼相幫陸雲。
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跟我走。」
見到諸葛傲風沉默,蘇凌月便是對陸雲道。
陸雲挑了挑眉,看了看身旁的付生和幾位師兄師姐。
付生微微點頭,示意他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陸雲無奈地笑了笑,朝付生和幾位師兄師姐抱拳一禮,又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葉凌霜。
葉凌霜咬了咬唇,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讓開了路。
蘇凌月已經朝武殿外走去,素白的身影在燈火中如同一朵移動的雪蓮,清冷而不可侵犯。
陸雲跟上她的步伐。
路過諸葛傲風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諸葛傲風那雙鳳眼中翻湧著近乎實質的殺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顯然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諸葛傲風。」陸雲偏過頭,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你背後有人指使。回去告訴那個人,有什麼事衝著我來,別躲在暗處當縮頭烏龜。」
諸葛傲風的瞳孔猛然一縮。
眼神發狠:「小子,別得意太早。你以為躲在女人背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接下來天都郡即將開始的青年大賽你應該也要參加吧?到時候……我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陸雲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是嗎?那就看看……到時候誰死誰生。」
隨後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武殿。
身後,三百名萬道院弟子的目光如同三百把刀子,恨不能將他千刀萬剮。
但他不在乎。
殺意越濃,他似乎越興奮。
武殿外,天已經暗了下來。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鋪就的長街上,將兩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蘇凌月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始終與陸雲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她沒有說話。
陸雲也沒有開口。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著,穿過一條條長廊,路過一座座院落,最終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庭院前。
庭院不大,卻極為雅致。
院中種著幾株翠竹,竹影在月光下婆娑搖曳,像是一幅水墨畫。
牆角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其中緩緩遊動,偶爾激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讓人心神寧靜。
「進來吧。」
蘇凌月推開院門,率先走了進去。
陸雲跟著她穿過庭院,來到一間書房前。
書房不大,但布置得極為考究。
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種古籍。窗前是一張紫檀書案,案上放著一盞青瓷油燈,燈火如豆,將整個書房映得溫暖而柔和。
蘇凌月在書案後坐下,抬眸看向陸雲。
那雙清冷的眸子在燈火下少了幾分寒意,多了幾分……審視。
「坐。」
陸雲也不客氣,在對面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書案上的一本古籍翻了翻。
《大周天星象錄》。
「你對星象感興趣?」
蘇凌月問道。
「隨便看看。」陸雲將書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與蘇凌月對視,「蘇師姐,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蘇凌月沉默了片刻。
「小師叔既然給了你武靈寶玉,那說明他有計劃想要讓你跟著他進入古武絕地核心區域。」
蘇凌月突然道。
陸雲愣了愣:「核心區域?」
內圍區域,都有著大乘境的妖獸。
核心區域,就更不用說有多恐怖了。
「小師叔給我武靈寶玉的時候,並未說這些。」
陸雲攤了攤手。
蘇凌月卻道:「小師叔身份特殊,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其實並非是我們大武書院的人。他之所以待在大武書院,目的就是為了進入古武絕地核心區域。」
「不過他嘗試過很多次,似乎都不太滿意。所以他一直在尋找人跟他一起進入。」
「曾經……我的兄長也是他選中之人。只可惜……」
「兄長進入核心區域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誰也不知道兄長在核心之地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問過我父親,父親對此也什麼都不肯透露。」
陸雲眉頭一皺:「蘇師姐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蘇凌月道:「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陸雲更加迷惑了,這蘇凌月可是院長之女,她有什麼事情需要自己幫忙?
「什麼忙?」
陸雲好奇問道。
蘇凌月斬釘截鐵地道:「若小師叔帶你進入古武絕地的核心之地,我希望你能夠幫我尋一尋我的兄長,哪怕是他的遺物也好!」
陸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蘇凌月臉上。
那張絕美的面容在燈火下顯得格外認真,清冷的眸子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懇切。
「蘇師姐,你就這麼確定小師叔會帶我進入核心之地?」陸雲問道,「我不過是個剛加入書院幾個月的新人……對了,你兄長什麼修為?」
蘇凌月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兄長的修為,當年已經達到了大乘境五重天。」
這句話如同一聲悶雷,在書房中炸開。
陸雲的瞳孔猛然收縮。
大乘境五重天!
如此實力,進入古武絕地核心區域後,竟然再也沒有出來。
那核心區域之中,到底藏著怎樣的兇險?
還有那小師叔為何那麼執著要進去?
不過陸雲卻並未因此被嚇唬住,相反這倒是讓他也對核心之地更有了幾分好奇。
至少能夠讓那個神秘小師叔如此魂牽夢繞,甘願屈尊待在大武書院這麼多年的地方,一定藏著驚天動地的秘密。
「我答應你,不過前提是我要有那個機會。」
陸雲笑了笑道。
蘇凌月點頭,沒有再繼續說話。
好似在思念她那所謂的兄長。
「既然沒別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陸雲並不想久留。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氣氛多少有點詭異。
「你留在這裡,我走!」
蘇凌月突然走向門外:「萬道院的人一心想要你的命,特別是那諸葛傲風,只怕還會使各種絆子。你住在我這裡,他們不敢來這裡造次。」
陸雲心想還欠著武道坊市五十張神行遁走符的符籙,正好需要一點時間好好畫制。
而且自己融合了天授符體之軀,也正好趁機可以好好熟悉一番。
這裡……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安靜之所。
「蘇師姐,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陸雲沒有再客氣。
蘇凌月離開後,書房中只剩下了陸雲一人。
青瓷油燈的燈火微微跳動,將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他坐直身體,從儲物袋中取出了符紙、硃砂和符筆。
既然答應了武道坊市五十張神行遁走符,就不能食言。
而且,他也想試試自己融合了天授符體之後,畫符的效率到底提升了多少。
鋪開符紙,研好硃砂,提筆凝神。
陸雲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緩緩注入符筆之中。
筆尖落在符紙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不同。
以前畫符,需要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將靈力均勻地注入每一筆每一划,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但現在,那些符文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血液里一樣,筆尖所到之處,符籙之力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精準得令人髮指。
第一張神行遁走符,只用了平常三分之一的時間。
而且符成的那一刻,符紙上流轉的符紋比之前明亮了至少五成。
這說明這張神行遁走符不再像之前那樣只能遁走五公里,只怕至少都能遁走二十五公里,甚至更遠……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更重要的是。
以前陸雲畫制完一張神行遁走符後,整個人精氣神都會耗損嚴重。
但現在……
卻並未感到有太多不適。
「天授符體……果然名不虛傳。」
陸雲看著手中那張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符籙,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停歇,繼續畫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一張接著一張,速度越來越快,質量也越來越高。
到了後面,他幾乎是筆走龍蛇,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五十張神行遁走符,他一天就完成了。
這在以前,得一個月的時間才行。
「既然我現在已經身懷天授符體,體內符籙之力源源不斷,那是不是代表著……我可以嘗試著直接虛空畫符了?」
「如若真可以的話,那我將可以在戰鬥的過程中,直接利用符籙手段來戰鬥。」
「這可是符籙宗師才能達到的境界!」
「若我能夠達到,那青年大賽第一名的寶座……只怕更加志在必得。」
陸雲心底沉吟,隨後迫不及待開始嘗試起來。
不過他也知道,虛空畫符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就算他體內符籙之力不缺,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就先嘗試畫制較為簡單的炎爆符吧!」
陸雲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將腦海中那些繁雜的思緒全部清空。
隨後將炎爆符的畫制過程在腦海之中走了幾遍。
再睜開眼時,他的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那是天授符體被徹底激活的徵兆。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以指為筆,以天地靈氣為墨,在虛空中緩緩勾勒。
第一筆落下,空氣微微震動。
一道淡金色的線條在虛空中浮現,如同被一隻無形的筆刻在了空氣中。
陸雲的心神完全沉入了那道線條之中,手指繼續移動,一筆一划,一絲不苟。
符文的結構在他的腦海中無比清晰,每一個轉折、每一個弧度、每一個節點,都如同刻在骨子裡一樣。
但虛空畫符和紙上畫符完全不同。
紙上畫符,符紙本身就能承載符文的力量,畫符者只需要將符籙之力注入其中即可。
而虛空畫符,則需要畫符者將符文「釘」在虛空中,同時還要維持符籙之力的持續輸出,稍有不慎,整個符文就會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