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中!
金色線條在虛空中緩緩延伸,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符文輪廓。
陸雲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傳來的阻力越來越大,仿佛他正在空氣中刻畫某種堅硬的金屬。
符文的第三筆落下時,整個結構突然劇烈震顫。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那道剛剛成型的符文如同碎裂的琉璃,化為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失敗了。
陸雲收回手指,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閉上眼睛,將剛才畫符的過程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筆順沒有錯,符紋之力輸出也很穩定,符文的架構也完全符合炎爆符的結構。
但就是差了點什麼。
「是『釘』的方式不對。」
陸雲睜開眼,目光落在虛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點上。
紙上畫符,符紙是載體。
虛空畫符,虛空就是載體。
但虛空不是符紙,它沒有固定的形態,不會自然而然地承載符文的力量。
畫符者需要用自身的意志和靈力,強行將符文「釘」在虛空中,讓這一方天地暫時成為符文的載體。
這不僅僅是畫符,更是在與天地之力博弈。
「再來。」
陸雲深吸一口氣,再次伸出右手。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落筆,而是先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將面前這一小方虛空「鎖定」。
天授符體的力量在體內涌動,符籙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向指尖。
第一筆落下。
金色的線條比之前更加明亮,也更加凝實。
第二筆。
第三筆。
第四筆——
符文的輪廓越來越完整,虛空中開始瀰漫出一股灼熱的氣息,那是炎爆符獨有的火屬性波動。
只是就在下第五筆的時候。
符紋再度破碎消散。
又失敗了。
陸雲沒有氣餒。
失敗乃成功之母。
從失敗中一次次總結,假以時日必定成功。
於是接下來。
他不斷練習。
時間匆匆,一天天過去。
陸雲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他的意識仿佛與那道符文融為了一體,每一個筆畫的變化、每一處轉折的力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終於在數日之後,隨著陸雲最後一筆落下。
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將整個書房照得如同白晝。
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從符文中浮現,懸浮在虛空中,散發著驚人的高溫。
書案上的古籍被熱浪吹得書頁翻飛,空氣中的水分在這一瞬間被蒸發殆盡。
陸雲盯著那團火球,嘴角緩緩上揚。
「成了。」
他心念一動,那道符文連同火球一起消散在空氣中,書房重新恢復了平靜。
雖然只是一張最基礎的炎爆符,但這意味著他已經踏入了虛空畫符的門檻。
假以時日,他完全可以在戰鬥中用虛空畫符的方式,打出讓人防不勝防的符籙攻擊。
不過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陸雲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盤膝坐下,開始恢復消耗的精氣神。
虛空畫符對精氣神的消耗遠超紙上畫符,剛才那一張炎爆符,就消耗了他不少精神力。
若是更高級別的符籙,消耗只會更大。
「看來還需要多加練習。」
陸雲閉上眼睛,體內的靈力緩緩運轉,天授符體也在自主地吸收著天地之力,補充符籙之力的消耗。
這一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陸雲睜開眼,只覺得有點疲憊。
所以他沒有繼續畫符,而是打算休息一下。
起身推開門,院中的翠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幾滴露珠從竹葉上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院子內傳來。
陸雲循聲望去。
晨光之下,蘇凌月手持一柄三尺青鋒,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寒芒。
她站在涼亭前的空地上,腳步輕盈,身形飄逸,一劍一式都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
劍光如匹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時而凌厲如電,時而柔韌如絲。
陸雲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
說實話,蘇凌月的劍法已經很不錯了。
身法、力道、節奏,都堪稱上乘。
但——
陸雲微微皺眉。
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不是劍法本身的問題,而是蘇凌月使出來的效果,和這套劍法應有的威勢之間,存在某種微妙的差距。
蘇凌月練完一套劍法,收劍而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轉過頭,見陸雲正盯著自己看,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不自然。
「看夠了?」
「蘇師姐這套劍法……」陸雲摸著下巴,沉吟道,「該不會是傳說中大武書院最強的那套『流雲七十二劍』吧?」
蘇凌月微微一怔:「你認得這套劍法?」
「不認得,但聽說過。」陸雲搖頭,「不過從蘇師姐剛剛的演練上來看,這套劍法的核心在於一個『變』字。劍勢如流雲,變幻莫測,虛虛實實,讓對手防不勝防。」
蘇凌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神多了一絲審視。
「聽聞你也用劍,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蘇凌月倒是並不吃驚。
流雲七十二劍,大武書院第一劍法。
天階上乘,整個大武書院,有資格修煉的雖然不多。
但威名赫赫!
陸雲同樣也用劍,知道這套劍法並不足為奇。
「不過——」陸雲話鋒一轉,「蘇師姐剛才使出來的,只有『流雲』的飄逸,沒有『七十二劍』的凌厲。或者說,你太在意劍招的連貫和美感了,反而忽略了這套劍法真正的殺機所在。」
蘇凌月的眉頭微微蹙起。
「你不只是用劍,你還是劍修?」
她的語氣中沒有嘲諷,只是單純的疑問。
用劍和劍修,那是兩種概念。
用劍,只是將劍當成兵器。
劍修,那是以劍入道。
而陸雲是符籙院的弟子,主修符道才對,劍法應該只是他的輔助手段。
「算是。」陸雲笑了笑。
「那你說說看?我剛剛的問題具體在哪?」
蘇凌月來了興致。
陸雲倒也沒有藏著掖著,剛剛蘇凌月在練劍的時候,他開啟了魂瞳,將破綻一覽無餘。
蘇凌月不怕閒話,讓自己住在她的院子,陸雲指點一下他,也算是投桃報李。
所以便是道:「我看得出來,蘇師姐剛才第十七劍的時候,手腕轉得慢了半拍。如果對手在那個瞬間反擊,你的整條右臂都保不住。」
蘇凌月的瞳孔猛然一縮。
第十七劍。
那正是她練這套劍法時一直覺得彆扭的地方,也是她父親,也就是大武書院院長大人說她「火候還差一點」的關鍵所在。
但這個問題,她練了一年都沒有解決。
眼前這個剛加入書院幾個月的符籙院弟子,只看了一遍就看出來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蘇凌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就這麼看出來的啊。」
陸雲攤了攤手,說得雲淡風輕。
他當然不會告訴蘇凌月,自己的魂瞳能夠洞悉一切招式中的破綻和弱點。
關於太虛鼎和太虛弒神訣的一切,他都不可能輕易示人。
蘇凌月沉默了片刻,忽然將手中的劍拋向陸雲。
「你來試試。」
陸雲接住劍,掂了掂分量。
這柄劍比他的凌雲劍輕了不少,劍身也窄一些,顯然是專門為女子打造的。
陸雲尷尬一笑:「蘇師姐,我可沒有資格修煉這流雲七十二劍。如若蘇師姐信得過我,大可以繼續演練幾遍,我爭取將蘇師姐的問題全都指出來。」
陸雲已經有著一套《日月劍訣》,沒有必要再耗費時間去修煉這套劍訣。
蘇凌月看著陸雲,目光中的審視漸漸淡去。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提起劍,走到空地中央。
「那你看好了。」
劍尖垂落,指向地面。
蘇凌月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思緒全部清空。
再睜開眼時,她的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出劍。
第一式,流雲初動。
第二式,雲捲雲舒。
第三式,風雲際會。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
蘇凌月的劍越來越快,劍光越來越密。
涼亭前的空地上,仿佛有一片流雲在翻湧、在變幻、在擴張。
那片流雲看似飄逸出塵,實則每一道雲紋都是一道致命的劍光。
而所有劍招在魂瞳的觀察下,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第十五式,雲海翻騰。
蘇凌月的劍勢陡然變化,劍光從凌厲轉為綿密,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將對手籠罩其中。
第十六式,雲斷青山。
劍光驟然收縮,從一片雲海凝聚成一道細細的線。
那道線橫切而出,仿佛要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都一刀兩斷。
但陸雲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第十七式,雲龍轉身。
劍尖猛然轉折,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斜後方。
這一劍是流雲七十二劍中第一個殺招。
「停。」
陸雲忽然開口。
蘇凌月收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陸雲果斷道:「問題不在第十七劍,在第十六劍。」
蘇凌月愣住了。
「第十六劍?」
「對。」
陸雲點頭,隨後將問題一一說明。
蘇凌月仔細聽著,她回想自己剛才出劍的感覺,確實,在刺出第十六劍的那一瞬間,她心裡已經在想著第十七劍的轉折了,所以下意識地收了幾分力,想要為後面的轉折留出餘地。
但恰恰是這個「留餘地」,反倒讓第十七劍有所卡殼。
「那我應該怎麼做?」
蘇凌月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中帶著一絲求知的渴望。
「第十六劍其實是為十七劍蓄勢的過程,只有將第十六劍的勢蓄到了極點,第十七劍的威力方才能真正發揮出來,你這樣……」
接下來的時間,陸雲一直在指點蘇凌月。
一段時間後。
蘇凌月再度持劍!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第十六式,雲斷青山。
蘇凌月刺出這一劍的時候,全然按照陸雲所說的去做。
不再收力,不再為十七劍留任何餘地,而是將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這一劍之上。
直到這一劍的勢到達了極點。
然後——
第十七式。
轉折。
蘇凌月在劍勢抵達最高點的那一瞬間,自然而然地一轉。
劍尖以一個柔和而精準的弧度折返,刺向斜後方。
快。
快得連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蘇凌月愣住了。
她保持著出劍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成功了。
就這樣……成功了?
她練了一年都沒有攻克的瓶頸,在陸雲的指點下,就如此輕而易舉解決了?
「你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個問題,蘇凌月這幾天已經在心底問過自己好幾次了。
但每一次問,心裡的疑惑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重。
於是他特意派人去調查過陸雲。
而得到的消息,讓她更加詫異萬分。
一個從窮鄉僻壤來的小子,符道天賦逆天也就罷了,劍法造詣也如此深不可測。
更重要的是。
陸雲還能御獸,就連百獸院院主都親自招攬他。
此外!
陸雲還是一名煉丹師和煉器師。
這林林總總,都讓蘇凌月意識到,眼前的人絕非尋常人。
難怪小師叔會將武靈寶玉給他。
不過不等陸雲回答。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袍,面容剛毅,眉宇之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走進院子的那一刻,整個庭院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雲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心頭。
這種壓力,不是刻意的威壓釋放,而是修為和地位到了一定層次後,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場。
蘇凌月見到男子,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父親。」
陸雲微微吃驚。
大武書院院長——蘇天北。
這位傳說中的人物,他加入大武書院幾個月來,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
蘇天北微微點頭,目光從蘇凌月身上移開,落在了陸雲身上。
那雙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陸雲立即抱拳一禮:「弟子陸雲,見過院長。」
蘇天北沒有立刻回應,目光停留在陸雲身上,仿佛在仔細地打量他。
隨後他收回目光,緩步走向涼亭,在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