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海宗弟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少宗主……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在地上?
「無痕!」
一聲怒吼從營地深處傳來,那聲音帶著磅礴的靈壓,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嗡鳴。
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沖天而起,越過數頂帳篷,重重落在營地門口。
風萬里。
風海宗宗主,天都郡成名三十年的強者,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當他看到自己兒子的慘狀時,那張方正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風無痕被捆得像粽子一樣扔在地上,雙手手腕碎裂,腫得看不出原形,十根手指歪歪扭扭,膝蓋骨塌陷,臉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若不是還在微微喘息,幾乎以為是個死人。
「爹……爹……」
風無痕聽到父親的聲音,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皮,嘴唇顫抖著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風萬里的拳攥得咯咯作響。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營門正中的少年。
「是你乾的?」
三個字,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陸雲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
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遠處圍觀的各方勢力弟子、長老、管事,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打了風海宗的少宗主,把人拖回來丟在營地門口,還敢當著風萬里的面承認。
這不是狂,這是找死。
風萬里盯著陸雲看了三秒,那雙虎目中翻湧著肉眼可見的殺意。
但他在忍。
不是因為他不想動手,而是因為他在打量這個少年。
在天都郡混了三十年,風萬里不是那些毛頭小子,他懂得一個道理:敢這麼做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這個少年的眼神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正常。
「你是什麼人?」
風萬里沉聲問道,聲音里那股殺意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和試探。
「陸雲。陸氏分族,陸雲。」
陸雲報出名號,語氣平淡。
但風萬里和風海宗的其餘人聽見這個名字,全都面色更為陰冷。
「是你!就是你……在大武書院考核之中,將我風海宗三名弟子全都殺害?」
風萬里怒火橫燒,恨不得立即將陸雲千刀萬剮。
但礙於他的兒子在陸雲手中,他又不敢輕舉妄動。
「是我!怎麼?損失幾個弟子就讓你如此動怒?那我想問問,你們風海宗幾年前,滅了我兄弟鬼靈所在鬼瞳族上下數百口人,我和我兄弟……是不是該更加動怒?」
風萬里的瞳孔猛地一縮。
鬼瞳族。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扎進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雲身後的鬼靈。
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恨意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
三年前那個血色的夜晚,風海宗傾巢而出,屠盡鬼瞳族三百七十一口人。
他親自帶隊,親手斬下了鬼瞳族族長的頭顱。
那一夜,血染紅了整座山頭,哭聲、慘叫聲、求饒聲持續了整整一夜。
他以為鬼瞳族已經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了。
沒想到……還有一個活口。
而且這個活口,如今站在一個敢當著他的面廢掉他兒子的少年身邊。
「鬼瞳族……」
風萬里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那是我風海宗與鬼瞳族之間的恩怨,與你一個外人何干?」
「外人?」
陸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鬼靈叫我一聲少主。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風海宗滅他全族,這筆帳,我替他討,天經地義。」
此言一出,周圍再次譁然。
少主?
一個陸氏分族的末流旁支,居然收了一個鬼瞳族的遺孤做下屬?
而且還要替人討滅族之債?
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愚蠢?
風萬里怒極反笑,笑聲中帶著森然的寒意。
風萬里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拳攥得咯咯作響,周身靈力翻湧如沸。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的兒子還被捆在地上,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那個少年腳邊。
風無痕的雙手已經廢了,膝蓋也碎了,渾身上下沒有幾處好地方。如果他現在出手,那個少年只需要輕輕補上一腳,他的兒子就徹底完了。
投鼠忌器。
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風萬里心口,讓他空有一身聚靈境巔峰的實力,卻連一步都不敢妄動。
「爹……救……救我……」
風無痕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蠅,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渾身的傷口,疼得他直抽氣。
風萬里聽到兒子的聲音,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是風海宗的宗主,是天都郡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卻被一個少年拿捏得死死的,當著天下英雄的面,連自己的兒子都救不了。
這份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陸雲。」
風萬里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我兒子和我風海宗其餘人?」
「要我放人?」
陸雲垂眸看了一眼腳下奄奄一息的風無痕,像在看一堆無用的垃圾。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風萬里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簡單。你風海宗所有人,把身上攜帶的靈石、丹藥、功法、靈器——所有武道資源,全部拿出來。」
全場驟然安靜。
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風萬里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說……什麼?」
「有些話我不會再說第二遍。」
陸雲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勒索一個二流勢力的宗主,倒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之後。
他抬腳,踩在風無痕已經碎裂的膝蓋上。
風無痕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像觸電般劇烈抽搐,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些圍觀的各方勢力弟子、長老、管事,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在看一個瘋子。
讓風海宗宗主當眾交出所有武道資源?
這是怎樣的狂妄?
風海宗雖然只是二流勢力,但在天都郡經營數百年,底蘊深厚。
一個少年,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瘋了……這小子瘋了……」
人群深處,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獅子頭上拔毛,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風萬里現在投鼠忌器,等兒子救出來,這姓陸的插翅難飛。」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拿了東西又如何?他能帶得走?」
風萬里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那張方正的臉扭曲得像惡鬼,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裡,滲出了血。
憤怒。
羞辱。
殺意。
他是風海宗宗主。
是站在天都郡武道頂層的人物。
此刻,卻被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當著數百人的面,踩著他的兒子,要他把身上的東西全部交出來。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你……休想!」
風萬里咬著牙,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陸雲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變表情。
那雙眼睛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低頭看了一眼風無痕。
然後,抬起腳。
落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陡然炸開,像一根繃緊的弦驟然斷裂,刺得所有人的耳膜生疼。
風無痕的左臂,從肘關節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了。
骨頭刺破皮肉,白森森的,觸目驚心。
這一次,風無痕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的嘴張到最大,喉嚨里卻只發出一聲干啞的氣音,然後整個人像斷了電一樣,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你!」
風萬里的眼睛紅了。
是真的紅了,充血的紅,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渾身上下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周身靈力暴涌,衣袍鼓盪,腳下的地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周圍的人紛紛後退,一些修為低的弟子甚至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但沒有用。
陸雲就站在那裡,腳下踩著風無痕的脖子。
只要他輕輕一用力,風無痕的氣管就會被踩碎。
風萬里的氣勢再強,也快不過那隻腳。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陸雲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到讓人不寒而慄。
「若你還敢拒絕。那這一次斷的就是他的脖子。」
風萬里怒火橫燒。
卻敢怒不敢言。
兒子的命,就在那一念之間。
所有人都在看著風萬里。
看著這個威風了三十年的風海宗宗主,被一個少年逼到了絕境。
一息。
三息。
十息。
風萬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殺意依然在,但多了一樣東西——
妥協。
「好。」
這個字,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屈辱的字。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不過他的心底早已經想好了。
一旦救出自己的兒子,他定要將陸雲碎屍萬段。
陸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那就照做。
風萬里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面色慘白的風海宗弟子。
「都聾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不甘和憤怒。
「把身上所有東西,全部拿出來。」
風海宗的弟子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些靈石、丹藥、功法,都是他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當,有的甚至是用命換來的。
現在,要全部交出去?
「還愣著幹什麼?拿出來!」
風萬里一聲怒吼,那些弟子不敢再遲疑,紛紛在身上翻找。
靈石、丹藥瓶、玉簡、低階靈器……
一件一件被掏出來,堆在地上。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幾件,後來漸漸堆成了一座小山。
下品靈石數不勝數,其中上千枚中品靈石。
丹藥、功法、武技和靈器更是多如牛毛。
圍觀的人群看得眼熱。
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無可估量。
「可以放人了吧?」
風萬里冷聲問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放人?當然放。」
陸雲收好儲物袋,嘴角一勾。
然後抬腳,踩碎了風無痕的喉嚨。
咔嚓。
風萬里的瞳孔猛地一縮。
「鬼靈,剩下的人交給你。」
鬼靈沒有猶豫,幽光閃過,十幾名風海宗弟子的喉嚨全被割開。
鮮血噴涌,屍體倒了一地。
從陸雲踩斷風無痕喉嚨到最後一個弟子倒下,不過三個呼吸。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小子幹什麼?他真的瘋了嗎?」
「殺了風無痕和風海宗這些人,風萬里絕對不會放過他。他死定了。」
「他這絕對是在玩火自焚……」
風萬里的瞳孔在這一刻都要碎裂了。
那雙虎目的虹膜邊緣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紅色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了。
他看著地上兒子歪倒的頭顱。
風無痕的眼睛還睜著。
死不瞑目。
「痕兒……」
風萬里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他死死盯著地上兒子的屍身,又猛地抬頭看向陸雲,睚眥欲裂。
「陸雲!你說好放人的!」
陸雲卻面色不變,淡淡道:「是放人,但我沒說放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風萬里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虎,胸腔里發出的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滾燙的殺意。
「好……很好……」
他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壓抑的低吼,反而變得出奇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怒吼都要可怕。
風萬里渾身上下的氣勢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天地之力在他體表凝成了實質化的光暈,一圈一圈向外擴散,腳下的地面龜裂、塌陷、崩碎,碎石被無形的氣浪捲起,懸在半空中嗡鳴。
下一刻!
他再無顧忌,怒聲下令:「風海宗所有人聽令!給我動手!誅殺此子,讓他給我兒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