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少年,從樹影中走了出來。
風無痕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見過陸雲。但此刻這個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
「放人。」
陸雲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靜。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像是沒看到那十幾名手持兵刃的風海宗弟子。
「站住!」
兩名弟子橫刀擋在他身前。
陸雲沒停。
那兩名弟子咬牙揮刀,刀鋒朝著陸雲的肩膀砍去。
陸雲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衣袍划過。他左手探出,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輕輕一擰,只聽咔嚓一聲,那弟子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慘叫著鬆開了刀。
另一名弟子的刀還沒落下,陸雲的拳頭已經到了他胸口。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弟子倒飛出去,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樹上,樹幹應聲斷裂。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陸雲站在鬼靈身前,將那把掉落的長刀踢到一旁,看著風無痕。
「我說,放人。」
風無痕的臉色變了。
他是風海宗少主,自認見過不少天才。但這個少年的身手和那份從容,讓他心裡生出一股不安。
「你是何人?」
「你抓了我的人,不知道我是誰?」
陸雲偏頭看了一眼鬼靈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陸紅苕凌亂的衣衫,然後轉回頭,看著風無痕。
「哪只手碰的她?」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風無痕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你什麼意思?」
「我問,哪只手碰的她。」
陸雲朝前邁了一步。
風無痕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臉色變得鐵青。
他是風海宗少主,豈能被一個無名少年嚇退?
「猖狂!」
他右手一翻,那枚幽綠色的珠子出現在掌心,光華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管你是誰,今天既然來了,就別想走!」
「上!給我拿下他!」
風無痕一聲令下,那十幾名風海宗弟子雖然心中發怵,但少主之命不敢違,咬咬牙,齊齊揮動兵刃朝陸雲撲了過去。
刀光森寒,劍氣縱橫。
陸雲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迎了上去。
第一名弟子的長刀尚未落下,陸雲的身影已從他身側掠過。
那弟子只覺得手腕一麻,刀便脫手飛出,緊接著後頸一痛,眼前一黑,直接撲倒在地。
第二名弟子從側面刺來一劍,角度刁鑽。
陸雲頭都沒偏,左手兩指夾住劍尖,輕輕一擰,劍身斷成兩截。
他一掌拍在那弟子胸口,那人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砸在身後兩名同伴身上,三人滾作一團。
陸雲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乾脆利落,沒有半寸多餘的動作。
一拳,一人倒下。
一肘,一人飛出。
一膝,一人蜷縮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那些風海宗弟子的攻擊,在他面前慢得像蝸牛。
刀劍還未近身,他的人已經不在原處了。
不到十個呼吸。
十幾名風海宗弟子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抱著胳膊哀嚎,有的捂著肚子蜷縮,有的乾脆昏死過去,一動不動。
陸雲站在滿地狼藉中間,衣袍上連道劃痕都沒有。
他轉過身,看向風無痕。
風無痕的臉色已經白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手下最精銳的一批弟子,在這個少年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地擊潰。
他甚至沒怎麼看清楚陸雲的動作。
太快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風無痕的聲音有些發乾。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中的幽冥珠握得更緊了,但那幽綠色的光芒此刻給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陸雲沒有回答。
他朝風無痕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悠閒。
但每一步落在風無痕眼中,都像是一柄錘子砸在他心口上。
「你別過來!」
風無痕咬牙,催動幽冥珠,一道幽綠色的光束朝著陸雲激射而去。
陸雲側身,光束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擊中身後一棵大樹。
樹幹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邊緣焦黑,冒著青煙。
第二道、第三道光束接連射出。
陸雲身形晃動,左閃右避,每一道都堪堪擦身而過,卻始終沒有一道能碰到他的衣角。
風無痕越打越慌,越打越急。
他的靈力在飛速消耗,幽冥珠的光華越來越黯淡,而陸雲離他越來越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風無痕咬牙,將剩餘的全部靈力灌入幽冥珠,一道比之前粗大三倍的光束朝著陸雲胸口轟去。
陸雲伸出手。
徒手。
他的手掌被一層淡淡的靈光包裹,直接拍在那道光束上。
光束炸開,化作漫天幽綠色的光點。
然後,一隻手扣住了風無痕的手腕。
輕輕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樹林中格外刺耳。
幽冥珠從風無痕手中脫落,滾出去老遠,幽光徹底黯淡下去。
「啊……」
風無痕慘叫出聲,痛得彎下了腰。
他低頭看去,自己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骨頭已經從皮肉下凸了出來,白森森的,觸目驚心。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陸雲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風無痕疼得渾身發抖,冷汗如雨,但那雙三角眼裡除了痛苦,更多的是恐懼。
真正的恐懼。
他看著陸雲,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
「你……你敢傷我……」
風無痕咬著牙,聲音因劇痛而顫抖,卻還是拼盡全力擠出了一句話。
「我風海宗立宗三百餘年,是天都郡排名前十的二流勢力!我父親風萬里三位長老就在這樹林外面的營地之中!你若敢殺我,他們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陸雲,試圖從那雙平靜的眼睛裡找到一絲忌憚。
只是陸雲沒有絲毫忌憚。
那雙眼睛依然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完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
風無痕愣住了。
他說了那麼多。
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威脅,換做任何人聽了,至少也得掂量掂量。
可這個少年的反應,就像聽了一段無關緊要的廢話。
「你……」
風無痕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陸雲抬腳,踩在他那隻完好的手上。
風無痕的瞳孔猛地放大。
「你剛才說,要當著鬼靈的面辦了她?」
陸雲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腳上的力道在一點一點加重。
風無痕的手指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種被慢慢碾碎的感覺比剛才手腕斷裂還要痛苦百倍。
「我說過什麼,不記得了。」
「但你做過什麼,我記得。」
陸雲移開腳,風無痕的那隻手已經腫得像饅頭,五個手指都以不自然的角度歪著。
風無痕整個人癱在地上,渾身衣物被冷汗浸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張著嘴,想叫卻叫不出來,喉嚨里只剩下嘶啞的氣音。
陸雲轉過身,看向鬼靈和陸紅苕。
鬼靈半跪在地上,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那雙幽瞳中滿是震驚。
他知道這段時間陸雲實力一定會大漲,但卻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陸紅苕站在鬼靈身後,咬著嘴唇,眼眶微紅,卻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而這個時候,穆劍山方才匆匆趕來。
他看著滿地痛苦哀嚎的人,也是一愣。
隨後道:「陸雲小友,這些都是風海宗的人。聽聞他們的人之前在參加大武書院的考核中全都死了,以至於他們十分重視這一次青年大賽。」
「就連宗主風萬里都親自來了,我們要不要想辦法避避風頭?」
風海宗,天都郡二等勢力,自然不是他們所能惹得起的。
至少穆劍山所在的萬劍宗只是三等勢力,就更不敢硬碰硬了。
「風海宗今年參加大武書院考核的三個後輩,都是被我所殺!區區二等勢力而已,沒什麼可畏懼的。穆宗主,勞煩幫我照顧好他們。」
這般說著,陸雲直接拿出一根繩子,將風無痕和十幾名風海宗的人全都捆了起來。
「陸雲小友,你這是……」
穆劍山不明所以。
那可是風海宗啊,陸雲當真就一點都不怕?
「自然是去討個說法。」
陸雲淡漠一笑。
隨後拖著他們直接往小樹林外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
鬼靈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雲回頭看了他一眼。
鬼靈的左臂還在滲血,臉色蒼白,但那雙泛著幽光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
恨意。
深入骨髓的恨意。
陸雲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跟上。」
他沒有說「你傷還沒好」之類的話。
滅族之仇,三換作任何人,都會想親眼看著仇人付出代價。
鬼靈咬著牙,撐著膝蓋站起來,腳步有些踉蹌,但脊背挺得筆直。
「陸雲小友……」
穆劍山想勸,但又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他知道陸雲一旦決定,旁人根本無法勸說。
陸雲大步向前,身後風無痕等人被拖著走,渾身皮開肉綻,痛苦哀嚎……
鬼靈跟在他身後,腳步從一開始的踉蹌漸漸變得沉穩。
兩人一前一後,拖著一串狼狽不堪的風海宗弟子,走出了小樹林。
樹林外,陽光刺眼。
無界山腳下的營地連綿數里,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各方勢力都在為三天後的大賽做著最後的準備。
當陸雲拖著十幾個人出現在營地邊緣時,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那是誰?」
「風海宗的人?怎麼被捆成這樣?」
「他瘋了?那是風海宗少主風無痕!」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陸雲充耳不聞,拖著人徑直朝風海宗的營地走去。
鬼靈跟在他身後,那雙幽瞳掃過四周,看到那些指指點點的面孔,看到那些或驚訝或玩味的表情。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不是緊張,是激動。
滅族那夜,風海宗的人也是這樣大搖大擺地闖入他的家園,也是這樣拖著他的族人丟在地上。
只不過那時候,被拖著的,是他的父母、他的兄長、他才三歲的小妹。
今日,終於輪到他了。
陸雲似乎感覺到了鬼靈的情緒變化,腳步微微一頓。
「等會兒到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的,交給我。」
鬼靈喉結滾動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前方的營地越來越近。
一面繡著山峰托月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風海宗的營地,到了。
「風海宗宗主風萬里,在不在!」
「在的話,滾出來!」
「否則你兒子休想活命!」
這聲大喝如同平地驚雷,在無界山腳下炸開。
方圓數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讓風萬里滾出來?這人是活膩了吧?」
正在忙碌的各方勢力弟子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探頭張望。
那些坐在帳篷里的各宗長老、世家管事,也紛紛掀簾而出,皺起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風海宗雖然是二流勢力,但在這天都郡,足以讓九成的人仰望。
更何況風萬里本人實力強大,在整個天都郡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讓一個二流勢力的宗主當眾「滾出來」?
這話說出來,就是在打風海宗的臉。
而且是用鞋底子抽。
「誰在那裡大放厥詞!」
風海宗營地內傳來一聲怒吼,緊接著,十幾道身影從帳篷中衝出。
但當他們看清營門外的場景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青衣少年,站在營門正中。
他身後拖著一串人,用一根粗麻繩捆著,少說有十幾個,一個個鼻青臉腫、渾身是血,被拖在地上像一串螞蚱。
是他們風海宗的人。
被拖在最前面的那個,雙手軟塌塌地垂著,膝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滿臉血污幾乎看不清面容。
但那張臉,在場沒有人不認識。
風無痕。
他們風海宗的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