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一行六人踏入結界山門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空間之力將他們包裹。
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陸雲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
四周古木參天,樹冠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陸雲沒有急著動身,而是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圍的靈氣波動。
很濃郁。
比外界至少濃郁三成。
不愧是方圓一千二百里的無界山,能孕育出無數天材地寶的地方,靈氣的濃度確實不是外界能比的。
但同樣,靈氣的波動也很混亂。
像是一鍋沸騰的粥,各種力量在其中交織、碰撞,讓人難以分辨。
陸雲睜開眼,從懷中取出蘇凌月給的通信玉符,注入一縷靈力。
玉符亮了起來,表面浮現出五個光點,分散在不同的位置,距離他都不近。
「最近的也在百里之外……」
陸雲皺了皺眉,將玉符收好。
六個人被隨機傳送到不同的位置,這在預料之中。
但方圓一千二百里,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匯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雲戴了一個斗笠,喬裝打扮了一番。
並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以免遭來橫禍或者無謂的爭鬥。
畢竟他這張臉。
之前可是很多人都記得。
特別是諸葛世家。
既然選擇前三天先保存實力,那陸雲就沒有必要暴露自己的行蹤,給自己徒增太多麻煩。
「先去找陸紅苕和葉凌霜!」
陸雲見到陸紅苕和葉凌霜距離自己最近,而且兩人之間的位置正在縮短,顯然兩人都在靠近彼此,他們實力較弱,先跟她們匯合,確保她們的安全再說。
而一路之上,陸雲遇到任何危險,能避就避,絕不出手。
遇到一些人,也是能躲就躲,絕不糾纏。
只是!
有時候並不是他想怎樣就能怎樣。
這不!
幾道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一共八個人,穿著各色衣袍,顯然是不同勢力的組合。
陸雲並不意外。
很多人都會在進入之前跟其餘人結盟。
先聯手幹掉落單的,最後再各自為戰。
為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光頭大漢,滿臉橫肉,手中提著一柄半人高的狼牙棒,棒上的鐵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修為不弱,合道境四重。
其餘七人,也都在合道境二重到三重之間。
這樣的陣容,放在外界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小子。」
光頭大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識相的把儲物袋交出來,爺爺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陸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眼神,平靜得不像是在看八個虎視眈眈的敵人,倒像是在看八隻蹦躂的螞蚱。
光頭大漢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媽的,還跟爺爺裝!」
他勃然大怒,舉起狼牙棒就朝陸雲砸了過來。
合道境四重的力量全面爆發,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其餘七人也同時出手,各種武技、法寶鋪天蓋地地朝陸雲轟來。
陸雲動了。
他沒有閃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右手握拳,一拳轟出。
那一拳,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沒有任何靈光閃爍。
但這一拳轟出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不對!」
光頭大漢臉色驟變,他感覺到了那一拳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合道境三重該有的力量!
但一切都晚了。
陸雲的拳頭與狼牙棒碰撞在一起。
咔嚓——
狼牙棒上出現裂紋,裂紋迅速蔓延,整柄狼牙棒轟然炸裂!
拳勢不減,繼續向前。
噗。
光頭大漢的胸口被一拳洞穿,鮮血噴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麼……」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便軟軟倒下。
與此同時,陸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七人之間穿梭。
一拳一個。
一拳一個。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七道身影接連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從陸雲出手到結束,不過短短三個呼吸的時間。
八個合道境的高手,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陸雲收回拳頭,掌心浮現出幾枚造化令……這八個人身上收集到的。
陸雲將造化令收好,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殘酷的戰鬥,還在後面。
陸雲解決那八人之後,一路疾行,朝著通信玉符上那兩個靠近的光點趕去。
他刻意收斂了氣息,身形在山林間穿梭,如同鬼魅。
此刻已是進入無界山的第一天黃昏。
夕陽的餘暉透過密集的樹冠灑落下來,將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暗紅。
陸雲的衣裳上沾了不少露水和泥漬,看起來和尋常散修沒什麼區別。
這反倒好。
越不起眼,越安全。
他取出通信玉符看了一眼。
陸紅苕和葉凌霜的光點已經幾乎重合,距離他不過二十餘里。
「快了。」
陸雲收起玉符,加快了速度。
二十餘里的距離,對陸雲來說不過片刻。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間穿梭,沿途能感受到不少戰鬥殘留的靈氣波動,隱約還有慘叫從遠處傳來——不過短短一日,這無界山已經變成了獵場。
但那些與他無關。
陸雲只想快些找到葉凌霜和陸紅苕。
然而當他穿過一片密林,靠近玉符上顯示的光點時,腳步陡然一滯。
前方的山谷中,隱隱傳來打鬥聲和呵斥聲。
不是一兩個人。
而是……很多人。
陸雲的眉頭驟然皺緊,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道殘影掠了出去。
山谷的入口是一道狹窄的隘口,兩側石壁陡峭如削。
陸雲的身影出現在隘口上方的一塊巨石後,目光向下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山谷之中,葉凌霜和陸紅苕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兩人身上都掛了彩。
葉凌霜的左臂衣袖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上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落。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清冷而倔強,手中的長劍橫在身前,劍刃上沾滿了血跡。
陸紅苕的情況更糟。
她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右腿似乎受了傷,站立時微微發顫,全靠手中的長槍撐著地面才沒有倒下。
她的眼中滿是怒火和不甘,死死盯著將她們團團圍住的那些人。
而包圍她們的,是十幾個人。
不是一夥的。
至少來自三四個不同的勢力,有男有女,穿著各色衣袍。
「諸葛世家已經放出了話,只要見到跟陸雲有關的人,並且將其抓住,就可以跟諸葛世家的人聯盟。如此一來,此次青年大賽就更為安全。」
「所以你們兩個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要怪就怪你們跟陸雲那雜碎太過於親近。」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右邊下頜,將整張臉劈成了兩半。
他身披一件暗金色的鎖子甲,甲片在昏暗的林中泛著幽冷的光,手中提著一柄半人高的開山斧,斧刃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痕跡,顯然是飲過不少血。
周身的靈力波動如同沸騰的開水,狂野而暴戾。
合道境七重。
鐵屠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那道刀疤隨著笑容扭曲,像一條蠕動的蜈蚣。
谷中眾人聽到鐵屠這話,發出一陣肆意的笑聲。
「諸葛世家的聯盟,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誰讓這兩個女人跟錯了人?陸雲那個廢物,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諸葛傲風公子。」
「據說諸葛公子已經放話,誰若能取了陸雲的項上人頭,賞一千中品靈石!」
「一千中品靈石?嘖嘖,夠我們逍遙好幾年的了!」
骯髒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一雙雙貪婪的眼睛盯在葉凌霜和陸紅苕身上,像是在看兩塊肥肉。
「兩個丫頭,識相的就自己束手就擒,免得老子動手,到時候缺胳膊少腿的,可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們。」
鐵屠將開山斧往地上一頓,轟的一聲,地面裂開數道縫隙,碎石四濺。
他的聲音粗獷如雷,震得山谷中的樹葉簌簌落下。
身旁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的瘦削青年陰惻惻地笑道:「鐵屠,跟她們廢話那麼多做什麼?直接拿下便是。那兩個小娘們細皮嫩肉的,傷了確實可惜,不過……只要不是致命傷,諸葛世家應該不會計較。」
此人面容陰鷙,鷹鉤鼻,薄嘴唇,一雙三角眼透著令人不舒服的陰冷,手中把玩著一柄血色短匕,匕首上隱隱有血光流轉。
合道境六重。
血煞宗內門弟子,殷血歌。
另一個灰袍駝背的青年嘿嘿怪笑,聲音如同破風箱:「殷公子說得有理。我倒是有一門手段,可以讓她們渾身無力卻又神志清醒,到時候交給諸葛世家,既不會少胳膊少腿,又能……」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發出一連串猥瑣的笑聲。
此人合道境五重,陰毒宗人,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最擅長暗中下毒。
「想要拿我們去討好諸葛世家?做夢!」
她手中的長劍橫在身前,劍刃上靈力流轉,發出嗡嗡的顫鳴。
陸紅苕啐了一口血沫,冷笑道:「就憑你們這些歪瓜裂棗,也配動我們陸氏分族的人?今日我姐妹二人就算死在這裡,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鐵屠臉色一沉,眼中凶光暴閃。
「不知死活!那就先廢了你們,再拿你們去見諸葛世家的人。」
他暴喝一聲,開山斧高高舉起,靈力瘋狂灌注,斧刃上爆發出一陣刺目的血光,周圍的空氣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得扭曲起來。
下一刻鐵屠身形暴起,開山斧轟然劈下。
斧勢如山崩地裂,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朝葉凌霜當頭斬去,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刺耳的嘯聲。
與此同時,殷血歌身形一閃,手中血色短匕化作一道血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陸紅苕的咽喉。
駝背青年雙袖一揮,兩團墨綠色的毒霧無聲無息地飄散開來,將整個山谷的出口封死,毒霧所過之處,地面的草木瞬間枯萎發黑。
其餘十來人也不敢落後,紛紛出手。
刀光劍影,掌風腿影,各種武技、法寶鋪天蓋地地轟向那兩個已經傷痕累累的女子。
一時間,整座山谷被狂暴的靈力攪得天翻地覆,飛沙走石,樹木折斷,空氣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壓力。
葉凌霜和陸紅苕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那道身影來得毫無徵兆,仿佛憑空出現在山谷之中,無聲無息,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是一片落葉,又像是一道幽靈。
他穩穩地落在葉凌霜和陸紅苕身前,背對著她們,面對著那鋪天蓋地的攻擊。
一襲青衫在山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長發在風中肆意飛揚,衣袂翻飛間,露出斗笠下半張年輕而冷峻的面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若隱若現的眼睛。
幽深如古井,平靜如寒潭,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那雙眼中激起任何波瀾。
仿佛眼前這十幾人的聯手攻擊,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右手之中,一柄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
那劍一出鞘,山谷中原本狂暴的靈力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瞬間安靜了幾分。
「找死。」
「日月劍訣!」
陸雲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鐵屠瞳孔驟縮,開山斧的去勢下意識地慢了幾分,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是殺戮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手,對危險的直覺遠比常人敏銳。
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他的感覺不是「強」,而是「深」。
深不見底的深。
殷血歌臉色大變,血色短匕猛地收回,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扭轉,想要暴退。
駝背青年的毒霧以及其餘人所有攻擊都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因為他們都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讓他們骨子裡最深處的畏懼都激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