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快退！」
鐵屠嘶聲大吼，聲音中滿是驚懼。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眼前之人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大麻煩。
只是為時已晚。
陸雲已經出劍。
一劍既出，天地變色。
只見天空之上。
原本籠罩在山谷上方的層層樹冠在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成碎片，碎木與殘葉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卻又在尚未落地之時被那股狂暴的靈力碾成了齏粉。
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木蒼穹，在這一刻被徹底掀開。
天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座山谷。
但那天光卻並非尋常的陽光。
而是一輪烈日，一輪圓月，同時懸於天際。
烈日煌煌，金光萬丈，普照大地，如同一尊熔鑄了千萬年的火爐倒扣在天穹之上，散發著足以焚盡世間一切污濁的熾熱光芒。
圓月皎皎，銀輝如霜，清冷如水，如同九天之上墜落的一輪玉盤，散發著冰冷到極致的寒意，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凍結在它的光輝之中。
日與月，同時出現在同一片天空。
光與影，熱與寒，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一刻完美交融，化作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
烈日的光輝灑下，山谷中那些墨綠色的毒霧瞬間被蒸發殆盡，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無蹤。
圓月的寒芒籠罩，地面上的血跡被凍結成冰，那些碎裂的岩石上覆上了一層銀白色的霜花，在烈日金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圍殺葉凌霜和陸紅苕的十幾個人，此刻全都仰頭望著天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是螻蟻面對天威時本能的顫慄。
他們哪還敢有任何逗留。
全都紛紛朝著四周逃竄。
「想跑？晚了！」
「落。」
陸雲沒有心慈手軟。
隨著他低喝一聲。
只吐出一個字。
卻如同天道的法令，不容置疑，不容違抗，不容反抗。
天空之上，那輪烈日動了。
它迅猛墜落，帶著無盡的光和熱，帶著焚盡八荒的威勢，如同一顆真正的太陽從九天之上墜落人間。
烈日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空氣被點燃，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
那些古木、那些山石、那些泥土，在觸及日光的瞬間就開始燃燒、融化、蒸發。
大地在顫抖，山峰在嗚咽。
整個無界山仿佛都在這一劍之下戰慄。
緊接著，那輪圓月也動了。
它同樣在墜落，卻不是烈日那般狂暴的墜落，而是輕盈的、曼妙的、如同雪花飄落般的墜落。
但那種輕盈，比烈日的狂暴更加可怕。
圓月所過之處，不是燃燒，不是融化，而是凍結。
絕對的凍結。
虛空中的靈氣被凍結成冰晶，空氣中的水分凝結成冰花，連時間的流動仿佛都在這一刻變得遲緩。
烈日與圓月，一左一右，一前一後，朝著山谷中那十幾道倉皇逃竄的身影墜落。
如同末日降臨。
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那一刻，方圓百里的大地都在劇烈震動，仿佛地龍翻身，又像是天塌地陷。
過了好一會兒後。
光芒方才散去。
煙塵緩緩散盡。
整座山谷已經徹底改變了模樣。
曾經那個林木蔥鬱、溪水潺潺的山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光滑如鏡的天坑。
天坑的底部，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不，不能說是屍體。
更應該說是人形的灰燼。
鐵屠的身體只剩下一半，上半身被烈日的高溫燒成了焦炭，下半身卻被圓月的寒芒凍成了冰雕，奇異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慄。
殷血歌倒是完整一些，但他的七竅都在流血，那張陰鷙的臉上凝固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恐懼，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經渙散，卻還死死盯著天空中那輪漸漸消散的日月虛影。
他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得如此輕易，如此徹底。
他距離烈日墜落的位置最近，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天坑各處的碎片早已被高溫燒成了灰燼，又被寒芒凍成了細小的冰晶，在殘存的微風中輕輕飄散，如同一場銀白色的雪。
其餘的人，也大抵如此。
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沒有一滴殘留的鮮血。
這就是日月劍訣的全盛姿態。
一劍之下，萬物皆為灰燼。
葉凌霜和陸紅苕站在陸雲身後，她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護住，未曾受到絲毫波及。
但她們的臉色，比天坑中那些屍體還要蒼白。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震撼。
那種震撼，超越了她們的認知，超越了她們的理解。
她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劍。
不，應該說，她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力量。
她們看著身前陸雲的身影，這一刻徹底意識到了她們和陸雲之間的差距！
這等差距……無可彌補！
就像是天塹，擺在那裡。
甚至她們都覺得自己不配站在陸雲左右。
只有……蘇凌月和穆清瑤那等真正的天之驕女才配站在陸雲左右。
這種感覺，讓她們內心深處都有著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沒事了。」
直到陸雲的聲音響起，才讓她們清醒過來。
「陸雲，剛剛那些人說是諸葛世家……」
葉凌霜立即告訴陸雲。
但她還未說完，陸雲就點了點頭：「我聽見了……」
陸紅苕則是怒氣騰騰：「陸雲，諸葛傲風真的是為了凝霜姐方才對你動手的嗎？可若真是如此，那他怎麼一點都沒有打算對凝霜姐憐香惜玉？」
「這不是很奇怪嗎？」
陸雲面色一凜：「我與他的恩怨，跟葉凌霜沒有關係。那只不過是諸葛傲風對我動手隨便找的一個理由罷了。」
「可……」
陸紅苕還是不理解。
但陸雲打斷了她：「這裡鬧出這麼大動靜，應該會吸引到其餘人或者妖獸的注意。先離開這裡再說！」
然後將鐵屠等人身上數十枚造化令盡數收好。
葉凝霜和陸紅苕各自服下兩枚療傷丹，對於陸雲的吩咐自然沒有任何異議，當即跟著陸雲匆匆離開，果然在他們離開之後，就有不少人聞訊而來。
陸雲帶著葉凌霜和陸紅苕一路向北，在山林中穿行了大約兩個時辰，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追蹤者，才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停了下來。
山洞不深，但足夠容納三四個人，洞口有藤蔓垂下，從外面很難發現。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他們都在此療傷。
半天之後，鬼靈找了過來。
「大人，我在一處位置發現了一座古老的聚靈仙陣。那座大陣雖然已經偃旗息鼓了不少歲月，但我依舊能夠從其上感受到一絲仙澤氣息！」
「若我們能夠得到那座大陣，無論對我們提升修為，還是對整個陸氏分族都絕對有莫大的好處。」
鬼靈的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山洞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仙澤氣息？」
陸雲眉頭微挑，那雙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聚靈仙陣本就罕見，更何況是帶有仙澤氣息的古老陣法。
這種級別的存在若是真的，那必然是難以想像的機緣。
「位置在哪？」
陸雲自然不想錯過這等好東西。
若能夠將其占為己有，甚至搬回陸氏分族。
那如同鬼靈所說，對他和陸氏分族都將有莫大的好處。
之前陸雲就得知這無界山十分神秘。
現在看來。
還真有點東西。
畢竟仙陣……可不是哪裡都有的。
整個大武王朝，都沒有一座。
總之……
仙澤造化，可遇不可求。
陸雲絕不會錯過。
「西南方向，大約兩百里。但那個地方很偏僻，周圍全是懸崖峭壁，若不是我的鬼靈瞳能穿透障眼法，根本發現不了入口。」
鬼靈回答道。
兩百里。
陸雲沉思片刻，從懷中取出通信玉符，看了一眼蘇凌月和穆清瑤的光點位置。
兩人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都還有不少距離，但鬼靈所說的大致位置，正好就在他們之間的區域。
「如此倒也算是順路了。」
「那就即刻啟程，前去看看。」
陸雲做出決定，一行人便不再耽擱。
陸紅苕和葉凌霜身上的傷已經並無大礙，她們兩人共同駕馭尋龍獸，讓尋龍獸感應周圍噬天蟻的存在。
但凡遇到噬天蟻數量過多的區域，他們就避開。
如此一路倒也還算順利。
一天之後，他們便是抵達了。
「大人，就是這片區域！不過我的鬼靈瞳只能感應到這片區域有著仙澤靈韻波動，卻無法確定那所謂的仙陣的具體位置。」
鬼靈介紹道。
陸雲點了點頭：「無妨！接下來就交給我。」
陸雲之前在陸氏分族的時候就構建過一座聚靈大陣。
雖然遠沒有聚靈仙陣強大，但也算是同等類型的陣法。
所以若這裡有著聚靈仙陣，必定逃不出陸雲的眼睛。
陸雲魂瞳開啟，靈魂之力也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方圓數里的景象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每一棵古木的年輪，每一塊岩石的紋理，每一縷靈氣的流動軌跡，都清晰得如同掌中觀紋。
但還不夠。
這片區域雖然靈氣比別處濃郁，卻仍然沒有達到聚靈仙陣該有的程度。
陸雲閉上眼，將靈魂之力繼續向外延伸。
一里。
兩里。
三里。
當他的感知觸及到五里之外時，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氣息，如同深埋在廢墟下的古玉，歷經千年風雨依然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仙澤。
沒錯，就是仙澤。
陸雲猛地睜開眼，幽深的眸中精光一閃。
「跟我來。」
陸雲率先朝西南方向掠去，身形在林間穿梭，帶起一陣勁風。
葉凌霜和陸紅苕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
鬼靈漂浮在最後方，那雙幽綠色的眼瞳不斷閃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大約行了十餘里，前方的地勢陡然變化。
平坦的山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亂石崗。
怪石嶙峋，奇峰突起，到處都是被風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巨石，有的像猛獸，有的像鬼怪，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亂石崗中沒有路，只有一條條狹窄的裂縫蜿蜒曲折，如同迷宮一般。
陸雲卻沒有任何猶豫，徑直走向其中一條最不起眼的裂縫。
那裂縫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濕漉漉的，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陸雲，你確定是這裡？這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仙陣的樣子。」
陸紅苕忍不住問道。
「確定。」
陸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側身穿過裂縫，大約走了半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隱藏在山腹中的開闊地帶。
四周是陡峭的石壁，如同刀削斧劈一般，高約百丈，將這片空間圍成一個近乎圓形的盆地。
盆地的直徑大約三百丈，地面鋪滿了碎石和枯葉，看起來和外面的山林沒什麼區別。
但陸雲一踏入這片盆地，嘴角便微微上揚。
「果然如此。」
他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閉上眼細細感受。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目光中滿是篤定。
「鬼靈說的沒錯，這裡確實有一座聚靈仙陣，而且品級極高。」
「這座大陣屹立在此至少千年，而且已經被人遺忘，至少千年沒有再有人開啟過了。」
葉凌霜心頭一震：「那我們該如何啟動它？」
陸雲站起身，環視四周，「必須要找到陣基。這等大陣的陣基往往都以巨大的陣盤作為依託。」
但凡達到仙陣級別，其陣基絕不會是簡單的靈石堆積或者刻痕勾勒。
那太低級了。
仙陣的陣基，通常是由一個巨大的陣盤構成。
這個陣盤可能是天然形成的特殊石材，也可能是大能用無上法力鑄造的法器，甚至有可能是一整塊從天外墜落的隕鐵。
陣盤上會刻滿複雜的陣紋，那些陣紋不是用刻刀雕刻的，而是用靈力在陣盤內部凝聚而成的，如同人體的經脈一般，貫穿整個陣盤。
只有找到陣盤，才能開啟仙陣。
同樣。
只要能夠帶走陣盤，就預示著可以帶走整座仙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