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我們不出手嗎?」
陸紅苕有些急了,看著那些造化令和寶器被人爭搶,心疼得直跺腳。
陸雲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尊神像。
「別動!」
陸雲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手猛地伸出,攔住了正要往前走的陸紅苕。
蘇凌月身形一頓,不解地看向陸雲。
穆清瑤同樣止步,眉心的劍印微微閃爍,清冷的眸子裡滿是疑惑。
「陸雲,怎麼了?」
葉凌霜問道。
陸雲沒有回答。
好一會兒後。
他突然開口:「離開這裡。」
「現在,立刻,馬上。走。」
蘇凌月張了張嘴,想要問為什麼,但看到陸雲那雙幽深眸子中從未出現過的凝重,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可是……那麼多造化令和寶器……」
陸紅苕有些不甘心。
陸雲轉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我再說一遍,走。」
「那就先走!」
蘇凌月率先轉身,朝來時的方向掠去。
穆清瑤緊隨其後。
葉凌霜拉了一把還在猶豫的陸紅苕,和鬼靈一起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沖入巷道的瞬間。
嗡!
整座地窟猛地一震。
一股十分恐怖的氣息從地窟深處暴涌而起。
「怎麼回事?」
蘇凌月等人都是回頭一看。
卻發現!
神像震動,一道道血色光線從神像之上迸射而出。
那些血色光線交織成網。
「怎麼回事?」
蘇凌月等人同時回頭。
入目的一幕,讓所有人瞳孔驟縮。
那尊巨大的神像正在劇烈震動,漆黑的石皮層層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本體,如同乾涸了萬年的血肉。一道道血色光線從神像體內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織、蔓延,速度極快,轉眼間就編織成一張巨大的血色光網,將整座地窟籠罩其中。
光網之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是某種獻祭大陣!」
陸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快走!」
剛剛他通過魂瞳察覺到了神像的不對勁。
直到他確定了神像周圍的陣法氣息。
他方才意識到了事情似乎有點不妙。
所以他才果斷讓所有人退出。
而此刻隨著陸雲話音剛落,血色光網猛地一收。
那些正在爭奪造化令和寶器的修士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光網籠罩其中。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
一名合道境的散修被一道血光擊中,身體瞬間僵硬,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靈力、氣血、生機,一切都在被光網瘋狂抽取。
他的皮膚變得灰白,眼球凹陷,嘴巴大張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短短兩個呼吸,一個大活人就變成了一具乾屍,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跑!快跑啊!」
「陣法!這是獻祭陣法!所有人都被算計了!」
驚恐的呼喊聲在地窟中炸開。
倖存的修士們瘋狂地朝巷道方向衝去,但血光的速度更快。
一道又一道血光從光網上激射而下,精準地命中每一個活著的生靈。
有人試圖反擊,刀光劍影斬向光網,但靈力攻擊落在血光上,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有人試圖燃燒精血提速衝出去,但剛跑出幾步,就被三道血光同時擊中,身體在半空中就化為了灰燼。
地窟變成了煉獄。
慘叫聲、哀嚎聲、絕望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卻在幾個呼吸之後,迅速歸於沉寂。
陸雲六人死命狂奔。
巷道狹窄,只能容三四人並排,身後傳來的慘叫聲如同催命的鼓點,催促著他們拼盡全力。
「別回頭!跑!」
陸雲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冷硬如鐵。
蘇凌月銀牙緊咬,速度催到了極致。
穆清瑤眉心劍印大放光芒,一道道劍意從她體內湧出,在身後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試圖阻擋那些血光的追擊。
葉凌霜拉著陸紅苕,兩人臉色煞白,但腳下不敢有絲毫停頓。
陸雲帶著鬼靈墊後,並且時刻注視著身後的動靜。
巷道很長。
長到仿佛沒有盡頭。
身後地窟中的慘叫聲不斷響起。
而且愈發悽慘。
愈發慘烈。
濃濃的血腥味爆發開來。
連帶著還有一股極為恐怖的壓迫感油然而生。
那等壓迫感蔓延開來。
就連巷道兩側的石壁開始龜裂,碎石簌簌落下。
頭頂的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怎麼回事?這股壓迫感好可怕?仿佛不像是人能夠釋放出來的?這地窟之中……莫非真還有什麼恐怖的存在?」
蘇凌月面色凝重,滿是不解。
「多半是!」
陸雲則是肯定地道。
那股壓迫涌動到他身上的時候,他體內的太虛鼎都是微微動顫。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不能再拖了。你們先走。」
陸雲身上還有僅剩的幾張神行遁走符,本來不打算用的。
但現在似乎不用不行了。
他甩出神行遁走符,貼到了葉凌霜、陸紅苕、穆清瑤和鬼靈的身上。
並且直接引動了神行遁走符。
隨著神行遁走符啟動,四人身上都是被一股符籙光芒籠罩,下一刻……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而陸雲和蘇凌月實力最強。
他們繼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身後慘叫聲越來越少。
毫無疑問。
那些人幾乎無一倖免。
哪怕是一等世家天懸宗的人。
也躲不過那等獻祭大陣。
陸雲和蘇凌月一直分散一絲靈識觀察著地窟深處的動靜。
卻見到神像的腳下,那些被獻祭的修士已經一個不剩。
連屍骨都沒有留下。
全部成了這座獻祭大陣的養分,全部成了喚醒這尊魔像的祭品。
數百條人命。
從各大勢力的天才弟子,到混跡天都郡的散修。
無一倖免。
蘇凌月看著那個面目猙獰的神像。
那哪裡還是神像是。
明明就是一尊魔像。
一向沉穩的她此刻聲音也在微微發顫:「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若我沒猜錯的話……那神像之下,應該是鎮壓了一尊被鎮壓的遠古凶物。」
「那些造化令和寶器是獻祭大陣的餌料,所有人都是祭品。大陣已經啟動了,鎮壓正在鬆動,隨時都有可能出世。」
以前陸雲在陸氏宗族,瀏覽過無數典籍。
就見到過上古或者遠古時期,出現過某些遠古凶物。
但被當時的人族鎮壓,封印在各處。
如今不知多少年過去,大多數人早已經遺忘了它們的存在。
而卻也有心術不正的人,妄想藉助它們的力量。
「什麼?凶物?這我以前好像聽小師叔對父親提及過……但那一次好像是小師叔在古武絕地之中發現的……為何這無界山中會有這等凶物?」
蘇凌月不解。
不過眼下已經不是思量這些的時候。
巷道中只剩下陸雲和蘇凌月兩人。
身後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如同實質般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整條巷道都在顫抖。
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兩側石壁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
「走!」
陸雲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抓住蘇凌月的手腕,將她往前一帶,兩人同時發力,朝著巷道深處疾馳而去。
蘇凌月沒有掙脫,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身後地窟中的慘叫聲已經徹底停止了。
像是心跳。
又像是某種遠古巨獸從沉睡中甦醒時,發出的第一聲喘息。
那聲響每震顫一次,整座礦洞就震動一次。
陸雲的臉色沉到了極點。
能夠讓太虛鼎震動。
這尊遠古凶物的來歷,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快到了!」
蘇凌月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前方確實已經能看到洞口微弱的光亮了。
但他們身後的壓迫感也在這一刻驟然暴漲。
「轟……」
一道血光從身後追來,擦著蘇凌月的髮絲掠過,擊中了前方三丈處的石壁。
石壁瞬間被融出一個大洞,邊緣處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狀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臭。
陸雲瞳孔一縮。
那道血光的威力,比之前在地窟中強了何止十倍。
那些被困在地窟中的修士,被第一波血光擊中,還能留下乾屍。
若是被這種程度的血光擊中……
怕是連灰都不會剩下。
「用全力!」
陸雲低喝一聲,太虛弒神訣瘋狂運轉,靈力在經脈中如同奔涌的江河,將速度催到了極致。
蘇凌月同樣不再保留,月白色的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形如同一道流光。
兩人幾乎是貼著地面在飛掠。
身後的血光越來越密集,一道接一道地從巷道深處追來,有的擊中石壁,有的擊中地面,留下一片焦黑的瘡痍。
終於。
光明在前方炸開。
兩人同時衝出礦洞。
幾乎是前後腳落地的瞬間,陸雲隨手甩出一道靈力,將洞口上方的一塊巨石震落,堵住了洞口。
雖然他知道,這區區一塊巨石,根本擋不住那東西。
但哪怕能擋一個呼吸,也值得。
「走!繼續走!」
陸雲沒有停步,拉著蘇凌月繼續往外圍掠去。
他們必須離這個礦洞越遠越好。
而葉凌霜、陸紅苕、穆清瑤和鬼靈見到陸雲和蘇凌月兩人成功逃出,都是心頭大喜,立即跟兩人匯合,六人朝著遠處疾馳而去。
只是沒跑多遠。
轟!
整座地窟炸了。
不是坍塌,不是陷落,而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毀滅性爆炸。
陸雲六人剛跑出數里,腳下的地面便猛地向上一彈,那股力量之大,讓所有人同時騰空數尺。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凌月動了。
她手腕一翻,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從儲物袋中飛出,迎風暴漲,轉瞬之間便化作一面丈許方圓的巨大盾牌,泛著溫潤的青銅色光澤,懸浮在六人頭頂。
「都到我身後來!」
蘇凌月厲聲喝道,雙手掐訣,靈力如潮水般湧入那面銅鏡。
銅鏡表面頓時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將六人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
陸雲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懵的陸紅苕,閃身到了蘇凌月身後。
葉凌霜、穆清瑤和鬼靈也在同一時間靠攏過來,六個人緊緊擠在一起,背靠著背,全都仰頭望著那面銅鏡。
下一刻,爆炸的衝擊波到了。
以摧枯拉朽之勢從礦洞方向碾壓而來。
「轟——」
銅鏡的光罩劇烈一震,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
蘇凌月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掐著法訣,指甲都嵌進了掌心。
「撐住!」
陸雲目光一凝,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蘇凌月的後背上,體內的天地之力如決堤之水般湧入她的體內,再經由她的經脈灌入那面銅鏡。
這股力量一注入銅鏡,那原本搖搖欲墜的光罩頓時穩定了幾分,表面的漣漪也平息了許多。
「我也來!」
葉凌霜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蘇凌月的另一側肩頭,靈力毫無保留地湧出。
「還有我!」
陸紅苕咬了咬牙,雖然她的修為最低,靈力最弱,但她沒有絲毫退縮。
穆清瑤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搭在蘇凌月的肩上,眉心劍印大放光芒,一股凌厲而純淨的劍意順著她的手掌渡入銅鏡之中。
鬼靈最後一個出手,與其他人的力量匯合在一起。
六個人的力量,通過蘇凌月這個媒介,全部灌入了那面銅鏡。
銅鏡的光罩在這一刻光芒大盛,淡金色的光芒變成了耀眼的金色,如同一輪小太陽在黑暗中升起。
第二波衝擊到了。
碎石如同暴雨般砸在光罩上,拳頭大的、人頭大的、甚至磨盤大的石塊帶著爆炸賦予的恐怖動能,雨點般傾瀉而下。
光罩劇烈顫抖,但始終沒有碎裂。
第三波是熱浪。
那熱浪的溫度高得離譜,即便隔著光罩,六人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燒感。
靈力屏障在熱浪的沖刷下發出「滋滋」的聲響,表面的金色光芒被烤得發白,仿佛隨時都會被融化。
蘇凌月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咬著牙,渾身都在顫抖,卻始終沒有鬆開法訣。
終於。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後一股衝擊波掠過銅鏡的光罩,然後……
一切歸於平靜。
陸雲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礦洞地窟的位置。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一道龐大的身軀時,全都驚恐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