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前方的紅霧猛然炸開。
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獸從霧氣中衝出,那巨獸體型如同小山,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鱗甲的縫隙中流淌著岩漿般的熾熱光芒。它的頭顱呈三角形,三隻眼睛在血霧中散發著幽綠色的冷光,每一隻都有燈籠大小。
它張開巨口,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該死,是黑鱗炎獸!」
魁梧壯漢大喝一聲,手中的戰斧已經劈了出去。
斧光如匹練,斬在巨獸的頭顱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黑鱗炎獸吃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那條布滿倒刺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過來。
那魁梧壯漢冷哼一聲,戰斧一轉,硬生生擋住了這一擊,但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數丈長的溝壑。
與此同時,紅霧中又衝出了七八頭體型稍小的黑鱗炎獸,它們從四面八方撲來,速度極快,完全不像它們體型那般笨重。
楚天歌身形一閃,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的銀劍,劍光如雪,瞬間刺穿了最近一頭黑鱗炎獸的眼眶。
那巨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得地面劇烈震顫。
但更多的黑鱗炎獸從紅霧中湧出。
一頭,兩頭,四頭,八頭……
陸雲瞳孔微縮。
短短几個呼吸間,出現在視野中的黑鱗炎獸已經超過了二十頭,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它們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將六人圍在中間,三隻幽綠色的眼睛在血霧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像是黑暗中的鬼火。
「這是獸潮。」
那名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葬龍淵深處的荒獸被什麼驚動了,正在向外圍逃竄。」
小師叔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越聚越多的黑鱗炎獸,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清理掉。」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別讓它們拖延時間。化靈霧的薄弱期只有兩個月,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進入龍淵殿。」
話音剛落,魁梧壯漢已經再次沖了出去。
他的戰斧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光,每一斧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一頭黑鱗炎獸被他劈開頭顱,暗紅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在紅霧中瀰漫開刺鼻的腥臭味。
另外那名黑袍人也動了。
他的身形極快,在巨獸之間穿梭如鬼魅,手中的短刃每次落下,都會精準地刺入黑鱗炎獸的眼睛或者咽喉,一擊斃命。
楚天歌的銀劍更是快得驚人,劍光在紅霧中閃爍,如同一道道銀色的閃電划過黑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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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劍都會帶走一頭巨獸的性命,那些龐大的身軀在他面前仿佛紙糊的一般脆弱。
姜漓沒有出手。
她站在小師叔身側,月白色的長裙在血霧中紋絲不動,那雙清冷的眸子注視著戰場,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陸雲也沒有貿然衝上去。
合道境九重的實力,對付一兩頭黑鱗炎獸或許還可以,但面對這等規模的獸潮,衝上去就是送死。
他站在姜漓身側,目光快速掃過戰場,尋找著可以下手的機會。
片刻後,他的目光鎖定了一頭被魁梧壯漢擊飛的黑鱗炎獸。
那頭巨獸的身軀在焦土上翻滾,露出了柔軟的腹部。
腹部的鱗甲比背部和頭部薄得多,而且在方才的撞擊中已經出現了數道裂紋。
就是現在。
陸雲身形暴起,焚天造化掌在掌心凝聚,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掌中噴涌而出。
他瞄準那頭巨獸腹部的裂紋,一掌狠狠拍了下去。
掌力入體,焚天造化掌的火勁順著裂紋侵入黑鱗炎獸體內,在它五臟六腑間瘋狂燃燒。
那巨獸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不錯。」魁梧壯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讚許,「知道找弱點下手,不貪功,不冒進,你小子還算有點腦子。」
姜漓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在陸雲身上停留了一瞬,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戰鬥在繼續。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
黑鱗炎獸的數目不斷增多。
二十頭,三十頭,五十頭……
這等數目遠遠超出了眾人的預期。
它們像是沒有盡頭一般,源源不斷地從紅霧深處湧出,前赴後繼地撲向六人。
魁梧壯漢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的戰斧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獸血,每一斧劈出去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他的實力雖然強橫,但面對源源不斷的獸潮,體力也在快速消耗。
那名黑袍人的動作依然很快,但陸雲注意到,他的身法已經不像剛開始那般流暢,偶爾會出現細微的停頓。
楚天歌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獸潮的數目,太多了。
「小師叔。」
楚天歌一劍刺穿一頭黑鱗炎獸的頭顱,身形後退數步,落到小師叔身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獸潮的數目至少在三百頭以上,就算殺得完,時間也來不及了。」
小師叔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平靜,但那雙幽深的眸子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光紋從他的指尖擴散開來,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蕩漾而去。
那光紋所過之處,空氣中的化靈霧瞬間消散,露出了一片清明。
而那些撲來的黑鱗炎獸,在接觸到金色光紋的瞬間,龐大的身軀驟然僵硬。
它們的動作定格在了半空中,仿佛時間在它們身上停止了流動。
然後,它們的身體開始崩解。
從鱗甲到血肉,從骨骼到內臟,一切都在無聲無息地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金色的光紋之中。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連血都沒有流出一滴。
五十多頭黑鱗炎獸,就這樣在小師叔的一指之下,徹底化為了虛無。
戰場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剩下的黑鱗炎獸似乎感知到了某種本能的恐懼,它們發出低沉的嘶吼,三隻幽綠色的眼睛中閃爍著不安的光芒,卻沒有再撲上來,似乎還處在考量之中。
「走。」
小師叔收回手指,面色微微泛白,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獸潮很快會捲土重來,數目只會更多。必須在它們重新集結之前穿過這片區域。」
眾人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跟上小師叔的腳步,在稀薄的紅霧中快速穿行。
陸雲跟在隊伍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方才的戰場。
那片焦土上,除了魁梧壯漢斧劈留下的痕跡,再也看不出任何戰鬥的跡象。
五十多頭黑鱗炎獸,仿佛從未存在過。
小師叔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陸雲心中震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種揮手間抹殺數十頭荒獸的力量,就算是大乘境巔峰的強者也未必能做到。
而小師叔看起來,依然沒有使出全力。
接下來的三天,隊伍一直在趕路與廝殺中交替。
獸潮的規模一次比一次大,出現的荒獸種類也越來越多。
除了黑鱗炎獸,還有通體銀白的霜甲巨狼、雙翼展開足有數十丈的裂空雕、渾身纏繞著雷霆的雷蟒……
每一波獸潮,都需要六人全力出手才能抵擋。
魁梧壯漢的戰斧劈碎了一頭又一頭巨獸的頭顱,他的衣衫早已被獸血浸透,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爬出來的一般。
黑袍人的短刃斷了又換,換了又斷,最後不得不從死去的荒獸身上抽出肋骨充當武器。
楚天歌的銀劍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連續高強度戰鬥留下的痕跡。
他的面色依然平靜,但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著,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就連姜漓也出手了。
陸雲第一次見到姜漓出手,是在一頭雷蟒從紅霧中衝出,直撲楚天歌的時候。
那頭雷蟒足有水桶粗細,渾身纏繞著刺目的雷電,張口噴出一道雷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小師叔轟去。
陸雲的心臟猛地一緊,想要衝上去已經來不及了。
但就在那道雷霆即將擊中楚天歌的瞬間,姜漓動了。
她的動作極快,快到陸雲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他只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芒閃過,然後那頭雷蟒龐大的身軀便從中裂開,整齊地分成兩半,鮮血和內臟灑了一地。
姜漓站在原地,月白色的長裙上沒有沾染一滴血跡。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還殘留著一絲銀白色的光芒。
那是……戰意?
陸雲瞳孔微縮。
而且不是普通的戰意。
那種純粹到極致的銀白色光芒,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氣息,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物質。
這說明姜漓只怕身懷某種強大的戰體或者戰神血脈。
獸潮越來越多,仿佛沒有盡頭。
半個月的時間在無盡的廝殺中流逝。
「十五天了,我們已經連續戰鬥了十五天。獸潮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大家的精氣神都已經到了極限,再這樣下去,不用等獸潮把我們吞沒,我們自己就會先垮掉。」
魁梧壯漢抱怨道。
其餘人也都是點了點頭。
於是齊刷刷看向小師叔。
都在等著小師叔做出決定。
小師叔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張羊皮卷。
羊皮卷不大,只有巴掌寬,兩掌長,通體呈現出一種古老的暗黃色,邊緣已經有些破損,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洗禮。
但羊皮卷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極細極密,如同髮絲般交織纏繞,在血霧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紋路流轉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在閃爍。
「這是……」
楚天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通天路。」小師叔握著羊皮卷,聲音平靜,「上一次進入這裡的時候無意間得到的一件法器,可以在任何地方開闢出一條通往附近安全點的道路。就算是禁制重重之地,只要通天路的等級足夠高,也能強行穿透。」
「當然,啟動它需要消耗海量的靈力,就算是我,也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所以,當我啟動通天路之後,所有人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去。誰若是慢了,就只能自己留在這裡了。」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做好了準備。
小師叔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靈力瘋狂湧入羊皮卷之中。
羊皮卷猛然震顫起來。
那些金色的紋路開始瘋狂流轉,光芒越來越盛,從最初的微弱螢光變成了刺目的金色光芒。
整張羊皮卷從小師叔手中飛出,懸浮在半空中,快速旋轉。
隨著旋轉,一道道金色的光紋從羊皮卷中擴散出來,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蕩漾。
那些光紋所過之處,空氣中的化靈霧被盡數驅散,露出了大片清明的空間。
然後,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羊皮卷中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有數丈,直衝雲霄,沒入鉛灰色的雲層之中,將整片天地染成了一片金色。
光柱之中,一條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道路從羊皮卷開始,朝著遠方的虛空延伸而去。
那道路寬闊無比,道路的兩側,有金色的光紋凝聚成欄杆和燈柱,燈柱頂端燃燒著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通天路,成了。
「上去!」
小師叔大喝一聲,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魁梧壯漢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的雙腳踩在金色道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那道路微微震顫了一下,但很快便穩固下來。
黑袍人緊隨其後,楚天歌也跟著沖了上去。
陸雲沒有猶豫,身形掠起,落在通天路上。
腳下的金色光芒溫暖而堅實,踩上去像是踩在實地上一般。
一股柔和的力量從腳底涌遍全身,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包裹著,連日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姜漓最後一個踏上通天路。
她的腳步很輕,月白色的裙擺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襯得她如同畫中走出的仙子。
小師叔也上了通天路,手中的羊皮卷依然在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走!」
他低喝一聲,金色道路開始向虛空中延伸。
道路兩旁的景物飛速後退,那些焦土、骸骨、紅霧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從視野中掠過。通天路仿佛在穿越某種空間壁壘,四周的空氣開始扭曲,發出嗡嗡的震顫聲。
大約過了幾十個呼吸的時間,前方的金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目。
陸雲下意識地閉上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