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
沒有焦土,沒有血霧,沒有骸骨。
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他站在一座懸浮在星空之中的巨大平台上,平台由某種半透明的玉石鋪成,腳下的玉質中仿佛封存著流動的星輝,每一步踩下去,都會漾開一圈淡藍色的光暈。
平台四周,是無盡的星河。
無數星辰在黑暗中緩緩旋轉,有的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有的遠在天邊,只是微弱的一點光芒。星辰流轉之間,有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星輝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平台中央的一座高台之上。
那座高台有三丈來高,通體由暗金色的金屬鑄成,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符文在高台表面緩緩流淌,如同活物。
高台頂端,懸浮著一團光。
那光呈混沌之色,明滅不定,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陸雲盯著那團光,心臟突然猛烈跳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團光有多強大。
而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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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鼎在體內震顫了一下。
「這裡……」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陸雲回頭,發現所有人都進來了。
楚天歌站在平台邊緣,仰頭望著無盡的星河,瞳孔中倒映著漫天星光,嘴唇微微發抖。
魁梧壯漢手中的戰斧差點掉在地上,這個一路上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此刻眼中滿是敬畏。
黑袍人依然沉默,但陸雲注意到,他藏在兜帽下的臉,罕見地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其蒼老的面孔,皺紋深刻如刀刻,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得驚人。
就連姜漓,那張始終清冷如霜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罕見的動容。
小師叔走在最後。
他沒有看星空,沒有看高台,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團混沌色的光。
陸雲從未在小師叔臉上見過那種表情。
「這是什麼地方?」
陸雲問。
小師叔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應該是天龍族分族的……試煉之地。」
他抬手指向高台上那團混沌色的光。
「那是星核。上古天龍族以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核心,是他們篩選傳承者的手段。能通過星核試煉的人,才有資格進入真正的傳承之地。」
「這處試煉之地,在上古時期應該是隱於虛空之中的,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開啟。可能是剛才的戰鬥觸發了某種條件,也可能是通天路穿透空間時意外撞了進來。」
他的聲音平靜,但陸雲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的波瀾。
總而言之,他們誤打誤撞,進來了。
魁梧壯漢第一個反應過來:「那還等什麼?上去啊!」
他大步朝高台走去。
一步踏出,腳下的星輝突然劇烈涌動,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彈了回來。
魁梧壯漢連退七八步才站穩,滿臉驚愕。
小師立即解釋淡道,「星核會自行選擇接受試煉的人。強行靠近,只會被排斥。」
魁梧壯漢不信邪,又試了一次,這次被彈得更遠,直接摔了個四仰八叉。
楚天歌走上前去。
他走得比魁梧壯漢遠一些,在距離高台還有三步的地方,一股力量擋住了他。
他咬牙堅持了幾個呼吸,最終還是被推了回來。
黑袍人也試了,走到距離高台五步的位置停下,搖了搖頭,退了回來。
姜漓走上前。
她走得比所有人都遠。
月白色的裙擺拂過玉石地面,她的腳步輕盈而堅定,一步步靠近那座高台。
一步,兩步,三步……
在距離高台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她停了下來。
那團混沌色的光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姜漓的身體微微搖晃,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之色。
但她沒有後退,咬著牙,伸出手,朝那團光探去。
指尖觸碰到光芒的瞬間,一股浩瀚的信息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識海。
姜漓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地上,單膝跪地,大口喘氣。
她的面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也暗淡了不少。
「小傢伙,你去試試!」
見到眾人失敗,小師叔卻一臉淡定地看向陸雲。
陸雲眉頭一皺,點了點頭,隨即邁步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太虛鼎在震顫,體內的血液在沸騰,仿佛有什麼沉睡了千萬年的東西正在甦醒。
一步。
腳下的星輝驟然亮起,不再是姜漓踩出的淡藍色,而是一片璀璨的金色。
第二步。
金色的星輝如潮水般從他腳下蔓延開來,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整座平台都染成了一片金黃。
第三步。
高台上那團混沌色的光開始劇烈震顫,明滅不定的光芒突然穩定下來,化為一道筆直的光柱,直衝星空深處。
第四步。
沒有阻力。
沒有排斥。
甚至沒有任何不適。
陸雲感覺自己不是在「靠近」那座高台,而是被什麼東西「吸引」過去。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高台上有什麼東西認識他。
不,不是認識他。
是認識他體內的某樣東西。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
陸雲走得越來越快,越來越輕鬆。
身後,魁梧壯漢張大了嘴巴。
楚天歌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黑袍人那雙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雲的背影,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表情。
姜漓單膝跪在地上,面色蒼白,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卻映著陸雲走向高台的每一步,瞳孔微微震顫。
就連小師叔,這個永遠雲淡風輕、萬事不掛懷的男人,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他握著羊皮卷的手,指節泛白。
陸雲走到高台前。
那團混沌色的光就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光芒映照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瞳孔染成了一片混沌之色。
他伸出手。
掌心貼上那團光的瞬間。
整個世界安靜了。
星空消失了。
平台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呼吸、心跳,全部消失了。
陸雲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
他懸浮在虛空之中,四周是無盡的黑暗。
但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
不是一道目光。
而是無數道。
從四面八方,從虛空深處,從時間的盡頭,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古老、浩瀚、威嚴,如同群星凝視著一粒塵埃。
陸雲沒有退縮。
他抬起頭,直視那些目光的來源。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豎瞳。
如同巨龍之眼,橫亘在虛空之中,占據了整片天幕。
豎瞳微微轉動,鎖定了陸雲。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如同整片星空坍塌,如同萬古歲月傾覆,如同一尊沉睡的上古神靈睜開了眼睛。
陸雲的骨骼在嘎吱作響,經脈中的靈力幾乎被壓得停滯。
但他沒有跪下。
他咬著牙,挺直脊背,昂著頭,與那雙金色豎瞳對視。
一滴血從他嘴角滲出。
一滴血從他耳中流出。
一滴血從他眼角滑落。
七竅流血。
但他依然站著。
那雙金色豎瞳凝視了他許久。
然後。
一聲嘆息。
那嘆息古老而悠遠,像是從時間的源頭傳來,又像是從陸雲自己的身體深處響起。
「血脈……如此稀薄。」
聲音在虛空中迴蕩,沒有源頭,沒有方向,無處不在。
「但你體內那東西……倒是有點意思。」
陸雲心頭一凜。
體內那東西?
太虛鼎?
「罷了。」
那聲音淡淡道,「規矩是規矩。血脈稀薄,便走不得捷徑。想要造化,便拿命來拼。」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盡的黑暗驟然破碎。
陸雲腳下一空,整個人向下墜去。
墜落,墜落,無盡的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黑暗從兩側掠過,他像一顆流星,墜向深淵。
然後。
「砰!」
他砸在了地上。
陸雲咳嗽了幾聲,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演武場上。
演武場的地面由青黑色的巨石鋪成,每一塊石板上都刻滿了劍痕、刀痕、拳印、掌印,深淺不一,密密麻麻,像是經歷了無數場慘烈的戰鬥。
演武場四周,矗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有十人合抱之粗,柱身上雕刻著各種形態的天龍族強者。
有龍首人身的戰士揮舞戰戟,有通體金鱗的巨龍盤旋而上,有端坐蓮台的老者拈花微笑……
每一尊雕像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會從石柱中走出來。
而演武場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陸雲,身形高大魁梧,穿著一身暗金色的戰甲,戰甲上布滿了戰鬥的痕跡,刀痕劍孔,觸目驚心。
他一頭長髮如雪般純白,垂落至腰際,在無風中輕輕飄動。
陸雲看不清他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生機。
這是一具屍體。
一具站立了千萬年而不倒的屍體。
就在陸雲觀察他的時候,那具屍體動了。
他的頭緩緩轉動,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生鏽的齒輪重新咬合。
一雙空洞的眼眶對準了陸雲。
眼眶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跳動。
「試煉者。」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風吹過荒漠,像刀刮過枯骨。
「你面前的十二根天柱,只要你能夠得到至少六根天柱的認可,就可以獲得我天龍族不外傳的一套秘術。」
「再多得到一根天柱認可,便可在獲得一件龍族法器。」
「以此類推!每多一枚天柱認可,便可得到一件寶物。」
聲音落下,但回音久久。
「十二根全部得到認可呢?」
陸雲問。
那具屍體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跳動了一下。
「十二根全部認可?」
它的聲音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自這座試煉之地存在以來,從未有人做到過。」
「你若能做到,這十二根天柱上封印的所有秘術、法器、寶物,盡數歸你。」
「另外……」
它頓了頓。
「你還會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額外獎勵。」
陸雲沒有追問額外獎勵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那十二根天柱。
第一根天柱上,龍首人身的戰士手持戰戟,目視遠方。戰戟的戟尖上有一點寒芒,即便只是雕刻,也讓人脊背發涼。
第二根天柱上,通體金鱗的巨龍盤旋而上,龍爪虛握,仿佛抓著什麼東西。
第三根天柱上,端坐蓮台的老者拈花微笑,另一隻手中托著一盞古燈,燈芯上有一點微光,明滅不定。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每一根天柱上的雕像都各不相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龍形有人形,有持兵器的有赤手空拳的。
但每一尊雕像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息。
有的熾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縹緲如風。
十二種氣息,十二種意志。
「如何獲得天柱的認可?」
陸雲問。
那具屍體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那一瞬間,第一根天柱上的龍首戰士雕像,動了。
不是整個雕像在動。
而是它的眼睛。
那雙原本只是雕刻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從眼眶中射出,落在陸雲身上,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後,光芒散去。
龍首戰士的眼睛重新變回石頭。
一道聲音從第一根天柱中傳出,低沉而渾厚,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悶雷:
「血脈稀薄,但有龍氣在身。可。」
只有一個字。
可。
陸雲愣了一下。
這就完了?
他以為要打,要拼,要經歷什麼慘烈的考驗。
結果那龍首戰士只是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個「可」字。
那具屍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只是第一根天柱而已。」
「第一根簡單,不代表後面的也簡單。」
屍體的聲音乾澀如舊,但語氣中似乎帶上了一絲提醒的意味。
陸雲聽懂了。
第一根天柱的「可」,或許只是最低門檻的認可。
越往後,條件越苛刻。
果然。
第二根天柱的眼睛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芒掃過陸雲,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審視,而是帶著一股灼熱的力量,像一雙手掰開他的骨骼、撕開他的經脈,往最深處探尋。
那股力量極其粗暴,陸雲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幾息之後,光芒散去。
第二根天柱的聲音響起。